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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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丁·羅伊斯,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只藏匿於深山的狐貍,他瞇起眼睛笑道:“我是誰,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哲學問題,我猜,當我把這個問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時,你應該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吧,小家夥。”

“請你不要這麽叫我,我們之間沒那麽熟悉。”

“嘖。”昆丁打了個響指,再一次眨眼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睛忽然變成血紅色,他沒有說話,而是用那雙血紅色帶著野獸才有的豎瞳盯著彥昭。

彥昭看到他微張的嘴唇下方隱隱露出兩顆尖牙,一下子明白了羅伊斯的身份!

世界上的吸血鬼有那麽多嗎?彥昭被眼前這副景象驚呆了,他想也不想,扭頭往醫院裏面跑去,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身後的羅伊斯大笑著開口:“你問我是誰,小家夥,這個問題留給你自己也不錯!你是誰呢,彥昭。”

我不是……

彥昭劇烈地奔跑,伴隨粗重的喘息聲。

醫院值班的安保反應遲鈍,到了這會才終於舉著強光手電出現在回廊上,那個中年男人用粗壯的給自己壯膽:“這麽晚了是什麽人還在這裏,病房區不允許大聲喧嘩!”

彥昭被突如其來地強光照得眼睛生疼,他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再次扭過頭的時候,發現剛才站在庭院裏的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才有人在……”

“有什麽人!你個滿口是謊話的學生,趕緊回你該在的地方去,市裏頭現在實行很嚴格的宵禁,我可不希望你出點什麽事情給我的工作添亂。”他用手電在彥昭的臉上晃了晃。

彥昭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湧起一種希望能夠一巴掌將那該死的手電筒甩在地上的沖動,那種熱血上頭的感覺,讓他的大腦神經元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斷連,仿佛是異己手綜合癥一樣,那雙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擡起……

就在快要碰到那手電筒的時候,遠處再次傳來一陣響聲,那名安保大叔順勢將手電筒轉向側面,彥昭的手落空了。

安保沒有註意到彥昭的異樣,嘟嘟囔囔地向回走去:“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這麽多人晚上不睡覺在這裏亂晃嗎?”他這樣低聲抱怨著,像回廊後面走去,不忘記教訓彥昭,“你這小子快點回去,不要惹麻煩。”

彥昭沒有回去,因為他再次看到了白天曾經見過的羅文,那位司家的……走狗。

請允許彥昭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偶爾也有不爽的時候,他真的對這位道貌岸然的海外執行總裁沒有什麽好感。

羅文並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身側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而身後還跟著幾個渾身裹在西裝裏的壯漢,那樣子與其說是來探病,倒不如說是來押鏢的。

彥昭能夠看到羅文的目光掃過自己,不過,他並沒有要跟彥昭搭話的意思,而是轉身進入了司麒所在的病房。

談話聲從病房中傳來,不甚清晰。

很快有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來到彥昭面前,簡單交代情況,好吧,與其說是交代情況,更不如說是在“通知”彥昭。

“夫人讓你們現在回國。”

“現在!?”彥昭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大塊頭,仿佛他是在說什麽天方夜譚,“可是白天的時候羅文先生還說司先生和夫人因為別的事情要忙沒辦法過來探望,讓司麒安心養病……”

“現在就走。”那黑衣人沒有聽完彥昭的話,直接開口打斷他,“這不是在和你打商量。”

“但是,我和司麒在學校……”

“沒有那麽多廢話。”

也許是這些做“武行”的都沒什麽耐心,又或者是彥昭在他們的眼裏並不配得到什麽尊重,那人很快就伸手拽在彥昭的胳膊上,連推帶搡將彥昭送出了醫院,扔進一輛黑色的轎車後座。

彥昭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就像是野獸聞到了天敵的氣息,讓他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立。

正如同洞穴之喻中,一旦枷鎖被打開,囚徒發現了第一個虛假的影子,很快他就能找出更多虛假的影像。彥昭在推開真相的大門之後,許多看似平常的事情就變得不再平常,比如此時此刻,雖然司家長輩的舉動可以被理解為是對兒子的擔憂,但仔細思考會發現其中有關鍵邏輯難以自洽——假如他們是真的擔心司麒,那麽至少應該等司麒的傷恢覆得差不多再走。

而不是在一個深夜,興師動眾,將一個在異國受傷康覆中的兒子帶上飛機,除此之外,站在轎車附近的黑衣人似乎對車內的彥昭也很是謹慎,他的目光猶如具有實質,落在彥昭上像一道枷鎖。

難道這次不僅是為了司麒,還是為了我?

彥昭緊皺著眉頭,大腦飛速運轉,可是,為什麽是為了他……

“先生,我找不到媽媽了。”

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忽然有一道小女孩的哭腔在黑夜中響起,詭異得像一個陰謀。

彥昭擡起頭去,很快就對上了艾琳娜那張熟悉的面孔,他下意識想要出聲,卻見艾琳娜沖他眨了眨眼睛。

彥昭很快閉上了嘴巴,他不知道艾琳娜的身份,但是,由於她常年出現在勞倫廷身邊,彥昭心中已經有了猜測……那應該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小女孩,至少,她不會是真的為了一個從沒見過的“母親”而哭泣的。

那個黑衣人被穿著洋裙的白人小女孩拽住了衣角,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情,他盡量放低聲音:“請你離開這裏,小姑娘。”

“但是……但是我找不到我媽媽了,先生,這裏很黑。”

現在彥昭可以確定艾琳娜完完全全是在演戲,因為他的視力在黑夜中好得出奇,幾乎不花費任何力氣就能看清她的臉——她一邊放聲大哭,一邊彎起嘴角,像是仗著人類在黑夜中視力的低下而為所欲為。

彥昭不知道她到底是來做什麽的,他保持安靜。

“先生,你們是不是有要事要做?”

“是的,所以你最好離這裏遠一點。”

“可是,我想你們至少能幫我報個警,先生,我媽媽說這些晚上不安全,我也很害怕,我……”她再次放聲大哭起來,“你們要去哪呢,如果是回市中心的方向,能不能帶上我。”

“不行,我們要去機場。”

黑衣保鏢似乎被她煩得無可奈何,在回頭看了一眼彥昭所在的黑色轎車,確認車門是鎖上的之後,很快拿著自己的手機走到旁邊打起了電話,彥昭猜測他可能是在報警,又或者是請同伴出來處理這裏的“問題女孩”。

艾琳娜在那個人背過身去的時刻,放下了假裝抹眼淚的手,她對著彥昭歪了歪頭,笑起來。

“放心吧,親愛的。”

彥昭不知道自己讀的唇語是不是正確的,總而言之,一想到這個小女孩可能年齡比自己還大,甚至可能比勞倫廷還大(這不是真的),他就覺得一陣頭痛,仿佛是精神分裂了一般,完全不知道應該對此做出什麽反應。

彥昭這樣想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開始接受這樣超脫科學的世界觀,連帶著在看到艾琳娜的時候,原本要被送上飛機的焦慮都減輕了幾分。

上面的人也許是替司麒辦完了手續,很快,一行人浩浩蕩蕩從醫院的正門走出。

在司麒上車之後,前前後後一共三輛黑色轎車從醫院門口啟動,在轉過街口的時候,彥昭好像在拐角看到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不過,還沒等他看清,汽車就已經提速離開了這裏。

“這些應該是吸血鬼人類交流協會(VHCA)的人。”

艾琳娜手裏還抱著自己的布偶娃娃,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勞倫廷的旁邊,她的臉上完全看不到剛才哭出來的可憐模樣,相反,她的嘴角上翹,帶著邀功一樣的笑容:“你應該謝謝我,勞倫廷,要不是我們早到一步,也許你就要去太平洋另一頭找你的小男孩了。”

“這是你應該做的。”勞倫廷毫不客氣地回覆,他邁開長腿,走到街道後方停著的汽車後座上。

艾琳娜追了上去:“你為什麽放他走?明明知道他在外面不會比在城堡裏更安全了。”

“因為他不相信自己是個吸血鬼。”

轎車亮起紅色的尾燈,發動機啟動,平穩地行駛起來。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早就能自己猜到了,可是他在回避真相。”勞倫廷轉動著手指上那顆藍寶石戒指,望向窗外。

艾琳娜低著頭打理著自己布偶娃娃的頭發,感嘆道:“看來,在人類社會裏長大也會影響到一個新生的膽量,嘿,吉爾伯特,下回你應該把這點寫進報告裏。”她毫不留情踹了踹前面駕駛座的椅子。

勞倫廷回過頭去,瞟了艾琳娜一眼,艾琳娜訕訕收回自己的腳。

“他需要經歷更多的東西才能想明白,人類這種生物是會將‘排除異己’刻進骨子裏的,只有他清楚知道自己是誰,才能選擇正確的陣營。”

此時此刻,被這群吸血鬼議論的對象確實是在思考關於人生的一些哲學。

彥昭低垂著頭坐在轎車後座,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除了莫名其妙要被帶走之外,更讓他疑惑地是艾琳娜,又或者說是勞倫廷,他是怎麽得知的消息,又為什麽致力於阻止這群人帶他出境。

他能阻止嗎?

彥昭的沈默很不同尋常,以往兩個人坐在後座上的時候,司麒總能感受到隔壁投來若有若無的目光,雖然不一定會主動開口,但彥昭放在他身上的註意力,總是能讓司麒很受用。

現在,這個小孩就跟丟了魂一樣坐在旁邊,完全沒有要將註意力分散給他一絲一毫的模樣。

司麒心中不爽,可又找不到什麽話題可以說,於是只能提高音量對著前排坐著的羅文發問:“我媽怎麽突然想著要接我回去,是家裏出了什麽事情嗎?”

“夫人聽說雷納爾市接連發生了幾起野獸襲擊事件,非常擔心您的安全,所以還是希望您能在國內養傷,正好避過這陣子的風頭。”羅文解釋得滴水不漏,“而且,之前那一場大火也將夫人嚇了一跳,她很關心您。”

“哦。”司麒漫不經心應著,他用餘光看向彥昭,發現身側的男孩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半點變化,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在聽車內的對話。

司麒耐不住性子,語氣惡劣,撞了一下彥昭的肩膀:“你在想什麽?難不成是不想跟著我們回去嗎?”

彥昭剛才確實沒有在聽司麒說話,他原本正在想自己的心事,這個時候忽然被撞回了神,這才迷茫地擡起頭來,看向司麒。

司麒見狀,心中的怒火更添幾分:“你不會還是在想著那什麽教授該死的項目吧?難不成你覺得自己的學業比我們的安全更重要?還是,你看上那個什麽高貴的公爵教授了?”接連三個問題,問到第三個的時候,司麒自己都被這個想法驚住了,他閉了嘴。

然而,說出去的話也沒有收回來的可能。

彥昭在楞怔了片刻,很快皺起了眉頭:“這簡直是在胡說八道,司麒,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很累,真的,你能不能讓我自己待一會。”這是彥昭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明確向司麒表達自己的態度。

他真的覺得太累了,腦子裏裝著那麽多過載的事情,還要應付司麒根本是在無理取鬧的問題,彥昭打定主意,即便是司麒要狠狠打罵他一頓,再把他餓上三四五天,他也懶得再開口了——總歸事情不會比現在還要糟糕了,不是嗎。

什麽吸血鬼之類的,彥昭覺得自己再想下去要窒息了。

不過,令彥昭感到意外的是,司麒在他說過這句話之後竟然老實閉嘴了,仿佛整個人轉了性,而汽車內這樣的氣氛也一直持續到下了機場高速,窗戶外面就是雷納爾市郊區的深夜,這讓彥昭忽然湧起一些陌生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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