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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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梅裏德爾大教堂,燭火徹夜未眠,燃燒在禮拜堂的四周。這間教堂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修建它的時候,電燈還沒普及,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即便如今電力已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梅裏德爾教堂仍在使用蠟燭和油燈作為照明。

一個身披白袍的男人坐在管風琴前彈著巴赫的詠嘆調,修長蒼白的手指劃過琴鍵,流淌出如絲綢般華美肅穆的樂曲。穿碎花裙的女孩站在他旁邊,把玩著手中的耶穌受難像,輕聲哼著調子。

“他說上帝,勞倫廷,你聽到了嗎?” 艾琳娜笑起來,笑聲是小女孩獨有的那種天真甜美,如果不聽她接下來說出的話,任何見到她笑容的人都會覺得她像個天使,“上帝又是個什麽樣的家夥!愚蠢的人類總是寄希望於那個虛偽的老頭,倘若他真有那麽仁愛,那麽多苦難又是從何而來?”

詠嘆調戛然而止,男人從管風琴凳上走下來,他將女孩手中的耶穌像抓過來,重新擺到桌面上去,頗為頭痛地閉了閉眼:“艾琳娜,你答應過布萊克神父不去亂動教堂裏的東西。”

女孩撇了撇嘴,輕巧地說道:“他時日不多了。”

“人類的壽命本來就如此短暫。”

“上一次見他,他還是那個戀 tong 癖老頭手底下的一名普通修士。” 艾琳娜回憶起多年前的往事,總算沒再將註意力放在那些宗教擺件上。

勞倫廷望向窗外,黎明快要到來,天際線的位置開始泛起一圈青白色,是時候離開了,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

“蕾拉。” 他叫來了那個守夜的修女,“我想你應該沒有跟那個叫彥昭的男孩說些多餘的話吧。”

修女垂著頭,輕聲回覆:“沒有,大人。”

勞倫廷點了點頭,攏了攏白袍,向門外走去。

艾琳娜跟了上去:“一個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吸血鬼,勞倫廷,你不打算帶他回莊園嗎?要知道最近外面的風聲可不好,陌生的吸血鬼出現在我們的地盤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

話音消失在空中,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個高大的男人和身邊的女孩都不見了,只剩下兩只蝙蝠消失在黎明之前最後的黑暗中。

修女蕾拉擡起頭,緩緩將教堂的門關上。

清晨如約到來,在下過雪之後的第二天,太陽都好像比平時更加明亮,梅裏德爾大教堂也將迎來聖誕日當天的彌撒。

布萊克神父咳嗽了半宿,他太老了,再不能像年輕時那樣精力十足期待每一場彌撒,只能在寒冬中輾轉反側,揉著自己疼痛的膝蓋和太陽穴,一直熬到天亮。蕾拉敲響他的房門,走進去,替他準備好彌撒要用的東西。

“那位大人昨天晚上造訪了教堂。” 她說話的聲音仍舊很小,但比在那群吸血鬼面前要自如很多。

“是的,我聽到了管風琴的動靜,除了公爵大人,還沒有哪個人能奏出這樣動聽的音樂。” 布萊克說著又咳嗽了兩聲,他看向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沒由來嘆了口氣,目光深遠,仿佛在回憶著什麽。

蕾拉收拾東西的手一頓:“除此之外,昨天還有一個男孩造訪了這裏。”

“哦?”

“也許是剛成年的亞裔,不過,我看不出來他的身份,那位大人讓我將他安置在客房,借宿一夜。”

老神父點了點頭,他耷拉著的眼皮裏寫滿歲月的痕跡,像是再也沒有力氣去管任何多餘的事,他沖著修女蕾拉擺了擺手:“既然是公爵大人留下的人,那便好好照顧吧,給他準備些早餐…… 雖然不知道身份,但保險起見,你去後廚端些肉來,前陣子不是有農戶送來了新鮮的小牛嗎……”

“神父!” 蕾拉打斷了他的話,她仍保持著低頭的動作,捏緊的拳頭卻暴露了她的感情,“神父,我們不應該這樣下去!這裏是侍奉主的地方,怎麽能…… 怎麽能讓那麽一群惡魔來去自如!”

“夠了,蕾拉!” 老神父呵止了她的話,他再次咳嗽起來,“關於這些事情我不願再講,你還太年輕、太單純,以後你就會明白。”

修女沒有再反駁,她推開老神父的房門,走了出去。

彥昭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睡眼惺忪,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這並不是在家裏,而是在一間教堂裏過了一夜,也不知道司麒發現之後會怎樣。

想起司麒,彥昭頓感不安,他出來得匆忙又迷糊,身上沒有帶手機,更沒有跟任何人打過招呼,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司麒昨晚喝過酒,不會起得那樣早,這樣也許他趕回家的時候還能不被發現。

房門再次被敲響,彥昭整理了一下衣服,將門打開,很快對上了昨天那個修女的臉。

“早上好。” 他禮貌地打了招呼,觀察著那修女臉上的表情,相比起昨天晚上那種莫名的緊張神色,她現在的氣色要好很多,這讓彥昭松了口氣。

那修女仍舊沒有跟他說話,只是將手中的托盤送到房間內的木桌上,欠了欠身,準備離開。

彥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裏得罪過這位修女,才惹得她連句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也許是因為昨天粗魯的進食行為吧,任何一個人看到都會覺得醜極了。

彥昭將腦袋垂得很低,決意跟那位英俊的神父道個謝就趁早離開。

“修女小姐。” 他硬著頭皮開口,“請問,昨天收留我的那位神父先生在哪裏,我想在臨走的時候跟他道個謝。”

蕾拉離開的腳步停下來。

正當彥昭以為她不會開口搭理自己的時候,那修女忽然開了口:“那位大人不在這裏,你直接回去吧。”

走了?

彥昭楞了楞神,只看見修女的黑色長裙再次消失在他的視野裏,心中默默記下那位神父的恩情,想著過幾天再來親自同他道謝。

雷納爾市是一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城市,主要原因是這裏的城區高度集中在山毛櫸路和紅月亮灣這一片,而其餘的均是大片的耕地和牧場,散落著許多農戶。

清晨總是許多農戶進城送貨的時候,彥昭輕而易舉在街邊找到了準備去市裏趕集的一家子,搭乘他們的車回到城區。

幸而這裏距離公寓不是特別遠,彥昭趕在早上九點之前回到了公寓,聖誕狂歡過後,整棟公寓樓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安靜。

彥昭躡手躡腳打開 A802 的房門,想要盡快溜進自己的房間,卻在推門的一瞬間看到司麒面色陰沈坐在他的床上。

求饒的話來不及說出,一個相框已經對著他的臉飛來,彥昭下意識避開,卻還是被木質相框鋒利的邊緣劃在手背上,相框落到地面,玻璃應聲而碎,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噪音。

“對不起!司麒,對不起!” 他後退兩步,看著面前的男人一步一步向他逼來,“我不是故意跑出家門,我實在是太餓了!”

然而,司麒卻好像根本聽不到他說話,自顧自開口問著:“你昨晚去了哪?” 他好看的五官扭曲起來,這樣的表情平時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那樣矜貴的司家少爺臉上,然而,在面對彥昭時,他從不吝嗇於展現最真實殘忍的一面。

“教堂。” 彥昭瞪大眼睛,不顧正在流血的手,用胳膊抱住自己的腦袋,“梅裏…… 梅裏德爾教堂!” 他驚慌失措,差點忘記了那教堂的名字。

“為什麽要去教堂?”

“太餓了。” 彥昭還是重覆著同樣的話。

這樣的話語引來了司麒的不悅,他眉頭蹙得更緊:“餓?你的意思是我沒有給你吃飽飯嗎?小狗,我昨天還特意給你留了吐司和沙拉,甚至取消了本來應有的懲罰,你卻還找了‘餓’的借口。”

彥昭被逼得無處可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剛才受傷的手再次戳在碎玻璃片上,一陣鉆心的疼痛,然而他卻不敢表現出來。

“司麒,我錯了。” 那雙鹿眼裏蓄滿了淚水,有疼痛引起的,也有心中恐慌引起的,彥昭只能不停地道歉,“沒有下次了,真的。”

司麒冷哼了一聲,開口道:“你每次都不長記性。”

“我真的錯了……” 彥昭嗚嗚地哭了起來,他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果不其然,司麒並沒有被他的道歉所打動,他將彥昭從地上拽了起來,一路拖到浴室去,毫不留情地撕扯掉他身上的衣服,將彥昭按到浴缸裏,打開了花灑。

冰涼的水從水管內湧出,從腦袋淋下去,彥昭渾身被剝得只剩下一條白色的內褲,瑟縮在冷水裏,牙齒打顫,他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力氣,只希望這一場懲罰趕緊結束。

“我希望你能永遠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不要再稀裏糊塗做一些傻事。” 司麒居高臨下,拽著彥昭的頭發將他的頭擡起,用花灑對著他的臉沖去,“司家和我養你這麽大,不是為了讓你去犯蠢,如果你不能克制自己,那麽就需要一些方法來讓你冷靜下來,對嗎?”

彥昭被冰冷的水流直接沖在臉上,嗆得直咳嗽。

“說話!” 司麒怒道。

彥昭掙不開眼,只能啞著嗓子從口中擠出一個 “對” 字。

他是司家養大的孩子,要不然他就只會是一個由司機收養的孤兒,早在十幾年前就要淪落到街頭餓死。養父在世的時候曾經說過,養育之恩沒齒難忘,並要彥昭在病床前發誓,一輩子都會盡力報答司家的恩情。

他不敢說 “不對”,也不能說 “不對”。

司麒總算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水流停下來,只剩下一個光著身子的男孩跪在堅硬的浴缸裏。

彥昭冷得發抖,白皙的皮膚也被凍得泛起粉紅色,他身上唯一一塊白色布料並不能起到多少遮擋的作用,隱隱露出下方的輪廓。

司麒舔了舔嘴唇,像是揉狗一樣在彥昭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盡管這個小怪物在很多時候都不盡如人意,但司麒不得不承認,他天生長著一副勾人的面孔…… 怎麽會有男人長得這麽白,那皮膚嫩得跟能掐出水一樣,而被他那雙寶石一樣的眼睛仰視著看上一眼,沒有雄性不會被激起征服欲。

司麒看向他的眼神變了。

彥昭熟悉這樣的眼神,前不久之前這樣的事情剛發生過,那天晚上的記憶重新出現在彥昭的腦子裏,他嚇壞了,顧不得司麒還在他面前,手腳並用往浴缸外爬去,然而,很快他就被拖了回來。

“跑什麽?” 司麒蹲下身去,貼著他的臉,露出一抹笑意。

“不…… 不要。” 彥昭揮動著雙手掙紮起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用別的法子罰我都行!但是你不能再那樣!”

“罰?” 司麒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東西,他一只手掐住彥昭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蹭過他的嘴唇,“怎麽能說是罰,這是在疼你,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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