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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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送回到他的家。
肖瑜軒欣慰地看著弟弟，卻不知如何面對我的表情讓我有點釋懷。
他還有愛他的家人。
不遠了，傷口痊愈的日子。
鄭新冉第一次親自來找我。
他的眼神比起上次的鄙視，更多的是狐疑。
勞累於應付，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昨晚我看見了，藍曲後巷。”
藍曲是酒館街的名字。
也就是說他看見我抱著小庭了哭訴？
他知道了多少？
“雖然後巷很暗，但我看得見你的表情，你明明哭了，你明明還愛著庭軒，為什麼還要拋棄他？”
只是看見？還好，他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所以呢？”
“你說出來啊！你難道沒看到庭軒很難過嗎？什麼事你竟然把他拋棄？”
“鄭新冉，有時間就去陪陪小庭，在這兒和我談人生有什麼用？”
我試圖輕鬆一笑。
“別笑了，你笑的真難看。”
我收回笑容。
“這不關你的事。”
“劉程宇！你的愛那麼不值嗎！？你的愛是假的嗎！？看著庭軒哭你不難過嗎！？你——”
“別對我說教，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也不說不是嗎！？什麼事那麼大你——”
“我快死了...快死了！死你知不知道！？你讓我那什麼給他！？就是命我也沒有了啊...”
患上腦癌的人，精神狀態多表現為反應遲鈍，生活懶散，近記憶力減退，甚至喪失記憶，嚴重時喪失自知力及判斷力，亦可表現為脾氣暴躁或易激動。
而我真的很激動。
激動得讓我後悔。
怎麼辦？如果他告訴小庭，一切都白費了。
“...怎麼回事？”
他怔著問我。
“那是什麼表情？同情嗎？我不需要。你只要去保護小庭就好了，我的事你別管，也別告訴小庭。”
“...你太自私了，他那麼喜歡你，絕對願意陪你走完人生的！你——”
“那我死了，誰把肩膀借給他？誰去他不哭？憑什麼叫他不哭？哀莫大於心死，可心不死，不是更痛嗎？可能我真的很自私，但那是我愛的方式。”
他似乎很努力在思考什麼。
半餉，“什麼病？”
我盯著他。
“腦癌末期。”
“末期？可你看起來...”
“我並沒有服用任何藥物，所以沒有任何副作用，就是精神比較差，身體越來越虛弱而已。一方面也是體質問題，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事。”
那樣更好，一切都可以隱瞞，也看不出來。
之前也是如此，死前的一個星期才知道我病了，當時是因為睡得無法醒過來，被小庭強制送院。
明明那天很精神地計劃第二天陪他到處玩，但那晚就這樣睡死在床上，小庭錯愕地看著我的屍體，雙唇無法吐出一個字，只是一味地緊抱著我的屍體。
很多時候，同情讓敵人成為朋友。
但不發生在我身上。
我不接受他的同情。
而他也識趣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章
我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轉眼只剩下一個月。
“你只剩下一個月，能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能做的還剩什麼？想做的又有什麼？
我半躺在床上，餓了費力起來逼自己吃飯，就算覺得惡心，接著便在床上休息，可卻不見胖了，反而下巴似乎便尖了。
發呆過後，我的視線就會飄到桌上的雙人照上。
我把它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不知道他過得怎樣。
不過肖瑜軒他們沒有來電就是沒事吧。
手機響起。
果然不該想的。
事情總是會往你想的壞方向走。
但是鈴聲似乎異常熟悉。
啊，是為小庭設的特別鈴聲。
[信息發送自小庭：
程宇，我要和新冉結婚了，媽媽也同意，月底我們會去荷蘭結婚，你可不可以來參加？]
比想象中的更快放下。
應該欣慰的，我在哭什麼？
可是這速度讓我感到不安。
小庭是在計劃什麼嗎？
不，小庭比任何人都善良單純，計劃這種事他怎麼會？
呵呵，想太多了。
[信息發送致小庭：
如果可以，日期再告訴我。]
這樣的話，真的都結束了吧。
月底嗎？
23號晚上我會死吧。
趕得上嗎？
那之後不久，小庭來了信息，說婚禮定在23號，他們22號就會出發。
最後一句刺眼的[我等你來。]讓我覺得奇怪，腦海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我卻抓不住。
總之，千萬要忘記我。
就像把這一生的邭庥猛輳心底默默地期?23號別到來，可還是來了。
身體比上一次更嚴重的退化。
我的身體有點不同，應該說是得病後的體質。
就是因為沒那麼大的臨床反應，所以直到死前幾天才發現自己得了腦癌。
23號這一天，我忽然很精神，卻不想思考。
也不需要思考。
人死前的走馬光聽說可以看見過去的回憶。
但我看到的是走馬光嗎？
我想起我和小庭的種種。
我答應帶小庭到高級餐廳，因為我不富有，所以我第一次在那裡吃飯會是和小庭一起。
我答應帶小庭到遊樂園，他負責介紹設施帶我玩。
我答應帶小庭到英國，在大笨鐘下拍照。
我答應為小庭蓋一座房子，屬於真正我們的家。
我答應在老了之後，牽著他的手，蹣跚散步看晚霞。
我答應...還有什麼來著？
對啊，帶小庭到海邊，我們一起建沙灘城堡，一起沿著海邊漫步，一起...
都沒做到啊...
靈感忽然來了，我好想，或者說絕對要畫下腦海裡的那副場景。
我站起來，急忙走向畫室。
畫板、顏色盤、畫筆...
把一切都拿出來，上面都有一層薄薄的灰。
我很努力地描繪出輪廓，兩個小時後，我開始上色。
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晚上5點了，只是回憶就用了我大半天的時間。
上色到一半，我開始無法控制雙手的顫抖，我知道怎麼回事，於是慢慢說服自己：
“沒事的，撐多一下，這幅畫，只有這幅畫...”
上完色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我看著畫，心滿意足。
畫筆跌落，我向後仰，跌在地上。
雙眼被淚浸濕。
模糊間，我似乎有一次聽見小庭撕心裂肺的哭聲。
足夠了，都足夠了。
手機鈴聲此刻從寢室蔓延到整間房子。
我沒力氣了，隱約間記得這是為小庭設的特別鈴聲，卻再也無法勉強自己站起來。
“時間到了，劉程宇。”
我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畫裡，兩個男子圍繞著沙堡，一個很積極地堆著，另一個只是望著那個男人。
肖庭軒在積極地堆著沙堡。
劉程宇一臉幸福洋溢地望著肖庭軒。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幅畫，可是每一筆卻註入了靈魂般的感情。
每一筆如此生動，如此悲傷，卻又如此地讓人覺得幸福洋溢的男人真的很幸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篇
我是肖庭軒。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程宇要和我分手。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確實在世人眼中很不可思議，但程宇不在乎，他不是會在乎世俗眼光的人，比起世俗眼光，他更執著於自己的感情。
於是，他不在乎我也不會在乎。
我要結婚了，和鄭新冉，一個追求過我的男人。
為何說追求[過]呢？
因為他現在已經有了戀人，而他在瞞著戀人的情況下願意和我演一齣戲。
一齣假結婚的戲。
新冉告訴我程宇有他的理由，我雖然問了，可他卻說有些事程宇來說比較好。
於是我們到了荷蘭。
我把日期和婚禮地點都發信息給了他，他說如果可以他會來。
其實假結婚真正的計劃，是如果他還愛我並他來阻止這場婚禮，那麼我就和他在這裡訂婚。
可他沒來。
就如同他所有的愛是假的一樣，連句讓我自欺欺人稱為虛假的祝福的話都沒有。
半年。
程宇開始變得古怪的時候是在半年前。
離假結婚計劃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我過得並不好。
我確實學會了一個人獨立活著，本來我就不是脆弱的，只是過於依賴程宇才會像受保護的小孩。
可沒有程宇的那種感覺就像行屍走肉。
大哥看著難受，出於他不能說的私人理由同意了我和程宇在一起的事。
二哥和三個都不管這事兒，他們都移民西方國家，這種事看得開。
但媽媽始終不同意，雖然她不如往常地強烈反對，但只要我提起程宇她就沒好臉色。
其實都沒關係，我不需要管她同不同意。
這樣是很不孝，可是媽媽還有大哥、二哥和三哥，程宇沒有，他只有我。
他是孤兒，父親死於某種家族遺傳病，類似癌癥的，母親則是操勞過度。
他很樂觀，沒上大學，可是他很有天賦，能畫出很好的畫。
我一直出點子，他來畫，在網上算是小有名氣。
不知道我走了他的畫怎麼辦。
他從三個月起就聯絡不上，我沒去他家找他，其實我是可以去的，但就像是有什麼力量阻止我去一樣。
力量什麼的，怎麼可能？
明明可以確定他是愛我的。
都說人醉三分醒，那天醉酒，我是有些印象的。
為什麼要我離開呢？
真相其實總在不遠處。
新冉看上去像個小商人，實際上他是個牙醫。
那天我到他轅熕，在他辦公室外，聽見他和他戀人的對話。
“你是不是還喜肖庭軒？”
“怎麼可能呢？現在我交往的對象是——”
“那你為什麼騙我說出差，實際上和他到荷蘭？”
“荷蘭才接受男性間的結婚啊。”
“結、結婚...”
“不是我和他結婚...或者說我們之間是以結婚的名義去的，但我們並沒有在一起。他的戀人和他分手，明明愛他的，為了讓他說出真心話我才隨他去荷蘭。”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啊...”
“其實是他戀人拜託我的，他患了腦癌末期，為了不讓庭軒在死後一個人，可說是費盡心思，聽庭軒他大哥說他戀人孤身一人不怕庭軒母親的刁難到他家，希望他母親可以讓他回家，甚至在以為我還喜歡庭軒，讓我好好照顧他。”
“啊...那...他戀人現在呢？”
“荷蘭回來後我去了他家，幸好我搭的是23號末班機，回來是24號中午。我在他家門前敲門敲了好久，因為沒人回應覺得很不安，手機不接門也不開，簡直就是所謂的音訊全無，所以找了人來開門。他躺在畫室地上，呼吸已經停止了。因為發現的早，屍體除了屍斑和變得冰冷，並沒腐爛。我很清楚地看到他嘴角的微笑。我想他可能以為庭軒放下、能幸福了才笑的如此。我只讓救護車把他的屍體帶走，家裡的東西什麼也沒碰，倒是他前方的那幅畫我很在意。”
“畫？”
“應該是死前畫的，顏料還沒乾透，是兩個人的畫，他和他。”
“可是沒有報道，在家裡逝世無人問津都會上報的吧。”
“是啊，更何況他是小有名氣的畫家，所以我告訴了庭軒他哥，他哥有勢力，把事情壓下了。這件事看著庭軒過得好也不打算對他說了。”
剩下的我都沒聽清楚。
我怎麼那麼傻呢？
他怎麼那麼傻呢？
我竟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把我甩了，還做出那麼多蠢事。
自暴自棄、不吃不喝、假結婚...
不就是讓他更加難受嗎？
而他竟然自己承擔也不告訴我，讓我以為被拋棄而白傷心一場。
我以為我會哭的。
才發現比起他的死去，他愛著我的心讓我感到安慰。
至少他死前還是愛著我的。
那我，為什麼要哭呢？
在那後來的好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過。
我搬回去那間屋子，有著我和他回憶的家。
我嘴上一直說要等程宇回來，心裡卻是程宇從未離開。
家人似乎也看開了，媽媽雖然還是不高興，但至少我並沒有自暴自棄。
我知道，媽媽和大哥都知道程宇死了的事。
他們知道我等的人不會再回來，可他們多殘忍，沒有人要告訴我程宇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就佯裝不知道好了。
直到老年我都沒娶。
如果想他了，就看著我從畫室搬到寢室掛起來的那幅畫。
畫裡是我和他。
一模一樣的臉、生動的表情。
那幅畫就像一個承諾，劉程宇永遠愛著肖庭軒的承諾。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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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愛他的家人。
不遠了，傷口痊愈的日子。
鄭新冉第一次親自來找我。
他的眼神比起上次的鄙視，更多的是狐疑。
勞累於應付，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昨晚我看見了，藍曲後巷。”
藍曲是酒館街的名字。
也就是說他看見我抱著小庭了哭訴？
他知道了多少？
“雖然後巷很暗，但我看得見你的表情，你明明哭了，你明明還愛著庭軒，為什麼還要拋棄他？”
只是看見？還好，他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所以呢？”
“你說出來啊！你難道沒看到庭軒很難過嗎？什麼事你竟然把他拋棄？”
“鄭新冉，有時間就去陪陪小庭，在這兒和我談人生有什麼用？”
我試圖輕鬆一笑。
“別笑了，你笑的真難看。”
我收回笑容。
“這不關你的事。”
“劉程宇！你的愛那麼不值嗎！？你的愛是假的嗎！？看著庭軒哭你不難過嗎！？你——”
“別對我說教，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也不說不是嗎！？什麼事那麼大你——”
“我快死了...快死了！死你知不知道！？你讓我那什麼給他！？就是命我也沒有了啊...”
患上腦癌的人，精神狀態多表現為反應遲鈍，生活懶散，近記憶力減退，甚至喪失記憶，嚴重時喪失自知力及判斷力，亦可表現為脾氣暴躁或易激動。
而我真的很激動。
激動得讓我後悔。
怎麼辦？如果他告訴小庭，一切都白費了。
“...怎麼回事？”
他怔著問我。
“那是什麼表情？同情嗎？我不需要。你只要去保護小庭就好了，我的事你別管，也別告訴小庭。”
“...你太自私了，他那麼喜歡你，絕對願意陪你走完人生的！你——”
“那我死了，誰把肩膀借給他？誰去他不哭？憑什麼叫他不哭？哀莫大於心死，可心不死，不是更痛嗎？可能我真的很自私，但那是我愛的方式。”
他似乎很努力在思考什麼。
半餉，“什麼病？”
我盯著他。
“腦癌末期。”
“末期？可你看起來...”
“我並沒有服用任何藥物，所以沒有任何副作用，就是精神比較差，身體越來越虛弱而已。一方面也是體質問題，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事。”
那樣更好，一切都可以隱瞞，也看不出來。
之前也是如此，死前的一個星期才知道我病了，當時是因為睡得無法醒過來，被小庭強制送院。
明明那天很精神地計劃第二天陪他到處玩，但那晚就這樣睡死在床上，小庭錯愕地看著我的屍體，雙唇無法吐出一個字，只是一味地緊抱著我的屍體。
很多時候，同情讓敵人成為朋友。
但不發生在我身上。
我不接受他的同情。
而他也識趣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章
我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轉眼只剩下一個月。
“你只剩下一個月，能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能做的還剩什麼？想做的又有什麼？
我半躺在床上，餓了費力起來逼自己吃飯，就算覺得惡心，接著便在床上休息，可卻不見胖了，反而下巴似乎便尖了。
發呆過後，我的視線就會飄到桌上的雙人照上。
我把它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不知道他過得怎樣。
不過肖瑜軒他們沒有來電就是沒事吧。
手機響起。
果然不該想的。
事情總是會往你想的壞方向走。
但是鈴聲似乎異常熟悉。
啊，是為小庭設的特別鈴聲。
[信息發送自小庭：
程宇，我要和新冉結婚了，媽媽也同意，月底我們會去荷蘭結婚，你可不可以來參加？]
比想象中的更快放下。
應該欣慰的，我在哭什麼？
可是這速度讓我感到不安。
小庭是在計劃什麼嗎？
不，小庭比任何人都善良單純，計劃這種事他怎麼會？
呵呵，想太多了。
[信息發送致小庭：
如果可以，日期再告訴我。]
這樣的話，真的都結束了吧。
月底嗎？
23號晚上我會死吧。
趕得上嗎？
那之後不久，小庭來了信息，說婚禮定在23號，他們22號就會出發。
最後一句刺眼的[我等你來。]讓我覺得奇怪，腦海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我卻抓不住。
總之，千萬要忘記我。
就像把這一生的邭庥猛輳心底默默地期?23號別到來，可還是來了。
身體比上一次更嚴重的退化。
我的身體有點不同，應該說是得病後的體質。
就是因為沒那麼大的臨床反應，所以直到死前幾天才發現自己得了腦癌。
23號這一天，我忽然很精神，卻不想思考。
也不需要思考。
人死前的走馬光聽說可以看見過去的回憶。
但我看到的是走馬光嗎？
我想起我和小庭的種種。
我答應帶小庭到高級餐廳，因為我不富有，所以我第一次在那裡吃飯會是和小庭一起。
我答應帶小庭到遊樂園，他負責介紹設施帶我玩。
我答應帶小庭到英國，在大笨鐘下拍照。
我答應為小庭蓋一座房子，屬於真正我們的家。
我答應在老了之後，牽著他的手，蹣跚散步看晚霞。
我答應...還有什麼來著？
對啊，帶小庭到海邊，我們一起建沙灘城堡，一起沿著海邊漫步，一起...
都沒做到啊...
靈感忽然來了，我好想，或者說絕對要畫下腦海裡的那副場景。
我站起來，急忙走向畫室。
畫板、顏色盤、畫筆...
把一切都拿出來，上面都有一層薄薄的灰。
我很努力地描繪出輪廓，兩個小時後，我開始上色。
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晚上5點了，只是回憶就用了我大半天的時間。
上色到一半，我開始無法控制雙手的顫抖，我知道怎麼回事，於是慢慢說服自己：
“沒事的，撐多一下，這幅畫，只有這幅畫...”
上完色後，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我看著畫，心滿意足。
畫筆跌落，我向後仰，跌在地上。
雙眼被淚浸濕。
模糊間，我似乎有一次聽見小庭撕心裂肺的哭聲。
足夠了，都足夠了。
手機鈴聲此刻從寢室蔓延到整間房子。
我沒力氣了，隱約間記得這是為小庭設的特別鈴聲，卻再也無法勉強自己站起來。
“時間到了，劉程宇。”
我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畫裡，兩個男子圍繞著沙堡，一個很積極地堆著，另一個只是望著那個男人。
肖庭軒在積極地堆著沙堡。
劉程宇一臉幸福洋溢地望著肖庭軒。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幅畫，可是每一筆卻註入了靈魂般的感情。
每一筆如此生動，如此悲傷，卻又如此地讓人覺得幸福洋溢的男人真的很幸福。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篇
我是肖庭軒。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程宇要和我分手。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確實在世人眼中很不可思議，但程宇不在乎，他不是會在乎世俗眼光的人，比起世俗眼光，他更執著於自己的感情。
於是，他不在乎我也不會在乎。
我要結婚了，和鄭新冉，一個追求過我的男人。
為何說追求[過]呢？
因為他現在已經有了戀人，而他在瞞著戀人的情況下願意和我演一齣戲。
一齣假結婚的戲。
新冉告訴我程宇有他的理由，我雖然問了，可他卻說有些事程宇來說比較好。
於是我們到了荷蘭。
我把日期和婚禮地點都發信息給了他，他說如果可以他會來。
其實假結婚真正的計劃，是如果他還愛我並他來阻止這場婚禮，那麼我就和他在這裡訂婚。
可他沒來。
就如同他所有的愛是假的一樣，連句讓我自欺欺人稱為虛假的祝福的話都沒有。
半年。
程宇開始變得古怪的時候是在半年前。
離假結婚計劃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我過得並不好。
我確實學會了一個人獨立活著，本來我就不是脆弱的，只是過於依賴程宇才會像受保護的小孩。
可沒有程宇的那種感覺就像行屍走肉。
大哥看著難受，出於他不能說的私人理由同意了我和程宇在一起的事。
二哥和三個都不管這事兒，他們都移民西方國家，這種事看得開。
但媽媽始終不同意，雖然她不如往常地強烈反對，但只要我提起程宇她就沒好臉色。
其實都沒關係，我不需要管她同不同意。
這樣是很不孝，可是媽媽還有大哥、二哥和三哥，程宇沒有，他只有我。
他是孤兒，父親死於某種家族遺傳病，類似癌癥的，母親則是操勞過度。
他很樂觀，沒上大學，可是他很有天賦，能畫出很好的畫。
我一直出點子，他來畫，在網上算是小有名氣。
不知道我走了他的畫怎麼辦。
他從三個月起就聯絡不上，我沒去他家找他，其實我是可以去的，但就像是有什麼力量阻止我去一樣。
力量什麼的，怎麼可能？
明明可以確定他是愛我的。
都說人醉三分醒，那天醉酒，我是有些印象的。
為什麼要我離開呢？
真相其實總在不遠處。
新冉看上去像個小商人，實際上他是個牙醫。
那天我到他轅熕，在他辦公室外，聽見他和他戀人的對話。
“你是不是還喜肖庭軒？”
“怎麼可能呢？現在我交往的對象是——”
“那你為什麼騙我說出差，實際上和他到荷蘭？”
“荷蘭才接受男性間的結婚啊。”
“結、結婚...”
“不是我和他結婚...或者說我們之間是以結婚的名義去的，但我們並沒有在一起。他的戀人和他分手，明明愛他的，為了讓他說出真心話我才隨他去荷蘭。”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啊...”
“其實是他戀人拜託我的，他患了腦癌末期，為了不讓庭軒在死後一個人，可說是費盡心思，聽庭軒他大哥說他戀人孤身一人不怕庭軒母親的刁難到他家，希望他母親可以讓他回家，甚至在以為我還喜歡庭軒，讓我好好照顧他。”
“啊...那...他戀人現在呢？”
“荷蘭回來後我去了他家，幸好我搭的是23號末班機，回來是24號中午。我在他家門前敲門敲了好久，因為沒人回應覺得很不安，手機不接門也不開，簡直就是所謂的音訊全無，所以找了人來開門。他躺在畫室地上，呼吸已經停止了。因為發現的早，屍體除了屍斑和變得冰冷，並沒腐爛。我很清楚地看到他嘴角的微笑。我想他可能以為庭軒放下、能幸福了才笑的如此。我只讓救護車把他的屍體帶走，家裡的東西什麼也沒碰，倒是他前方的那幅畫我很在意。”
“畫？”
“應該是死前畫的，顏料還沒乾透，是兩個人的畫，他和他。”
“可是沒有報道，在家裡逝世無人問津都會上報的吧。”
“是啊，更何況他是小有名氣的畫家，所以我告訴了庭軒他哥，他哥有勢力，把事情壓下了。這件事看著庭軒過得好也不打算對他說了。”
剩下的我都沒聽清楚。
我怎麼那麼傻呢？
他怎麼那麼傻呢？
我竟然不明白他為什麼把我甩了，還做出那麼多蠢事。
自暴自棄、不吃不喝、假結婚...
不就是讓他更加難受嗎？
而他竟然自己承擔也不告訴我，讓我以為被拋棄而白傷心一場。
我以為我會哭的。
才發現比起他的死去，他愛著我的心讓我感到安慰。
至少他死前還是愛著我的。
那我，為什麼要哭呢？
在那後來的好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過。
我搬回去那間屋子，有著我和他回憶的家。
我嘴上一直說要等程宇回來，心裡卻是程宇從未離開。
家人似乎也看開了，媽媽雖然還是不高興，但至少我並沒有自暴自棄。
我知道，媽媽和大哥都知道程宇死了的事。
他們知道我等的人不會再回來，可他們多殘忍，沒有人要告訴我程宇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就佯裝不知道好了。
直到老年我都沒娶。
如果想他了，就看著我從畫室搬到寢室掛起來的那幅畫。
畫裡是我和他。
一模一樣的臉、生動的表情。
那幅畫就像一個承諾，劉程宇永遠愛著肖庭軒的承諾。
—番外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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