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 大廳的氣氛比較沈悶。這一屋子的人都是真心愛著沈梧秋的，誰都聽不得這些閑言碎語。

沈默了幾分鐘之後，氣悶的顧靈玉騰地就站了起來。

趙九九生怕她腦子一熱， 說些什麽沖動的話，趕緊走到她跟前， 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三毛今天也好乖哦， 這麽大瓶奶都吃完了。”

說著，她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事兒似的， “對了， 靈玉， 你快把秋秋的午飯端上去，孩子我來抱吧。”

顧靈玉看向她。

趙九九暗暗朝她使眼色。

顧靈玉猶豫了幾秒鐘， 還是聽話地給沈梧秋端著燜好的豬蹄上樓去了。

沈梧秋還在為某只喵嫌她奶水多的事生悶氣，有些不大待見她，見她端著東西進來， 也只是掃了一眼，就繼續逗大毛和二毛去了。

吃飽喝足的大毛和二毛在媽媽身邊，很開心，時不時就被她逗得咯咯笑。

顧靈玉把小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了下來， “我來看著她們， 你先吃東西。”

聽到她開口，沈梧秋頓了頓， 隨即偏頭看向她， 瞧著她臉色有些不對勁， 忍了忍， 還是沒忍住， 假裝不甚在意地問了一句：“甩臉子給我看的？”

“才不是。”顧靈玉勾著二毛的小手指，嬰兒的皮膚軟嫩地要命，她勾著勾著就忍不住捏了一下。

沈梧秋見狀，立馬打開她的手，“你別毛手毛腳的，要是傷到崽崽了怎麽辦？”

顧靈玉氣悶地用力哼了一聲，沈梧秋沒理她。

過了小會，她又猛地一把抱住了沈梧秋，將頭擱在她懷裏蹭。

“……”沈梧秋剛拿起筷子，遂順手就用手中的筷子敲了敲她腦袋：“幹嘛呢？”

顧靈玉悶聲悶氣道：“我覺得自己好沒用，不能好好保護你，讓你受委屈。”

沈梧秋在房間裏一心顧著兩個閨女，對樓下的動靜是真沒往心裏去，聽著她這話，只覺莫名其妙，推了推她，“好端端的，你這是又受了什麽刺激？”

顧靈玉扒拉著她就是不松手，仰頭看向她：“你什麽時候告訴爸爸，孩子是我的？”

說到這事，沈梧秋就有些不自在，以前不覺得，現在她當了母親後，才發現讓自己的孩子與自己撇清關系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

“秋秋，你不要誤會。”顧靈玉伸手捧著她的臉，“我不是急著讓你給我一個名份什麽的，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沈梧秋看向她：“我有什麽委屈的？”

顧靈玉不想把自己聽到的那些難聽的閑話說給她，又把頭埋在了她懷裏，“反正我就是覺得讓你頂著單親媽媽的身份不好。”

沈梧秋垂眸：“嗯？咱們不是雙親媽媽的家庭嗎？”

顧靈玉又仰巴的小臉看向她，悶悶不樂道：“可是別人不知道啊？”

沈梧秋放下筷子，捏著她的耳朵，“所以你是聽了什麽？”

顧靈玉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是在被套話，“什麽都沒聽到。”

沈梧秋對著她聳動的耳尖尖吹了口氣：“綿綿小貓咪，你不誠實哦。”

顧靈玉渾身都抖了一下，趕緊捂住自己的耳朵。

沈梧秋也不勉強她說，自己說：“那讓我猜猜，是不是有人說我們的崽崽是我給外面的有錢人生的私生子這類的話？”

顧靈玉眼睛倏地就瞪圓了，“你怎麽知道？”

沈梧秋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因為我回村之後的所作所為就像個暴發戶啊。”

顧靈玉認真打量著她的表情：“你就不難過嗎？”

沈梧秋反問：“難過什麽？”

顧靈玉：“他們用莫須有的流言蜚語來揣摩你，侮辱你，你不覺得難過？”

沈梧秋搖搖頭：“人活這一輩子，誰人背後不說人，誰又背後不被人說，尤其是在這種山野裏，大家的交際也好，娛樂也好，都有限，不是八卦東家長，就是說一嘴西家短的。”

說著，沈梧秋戳了戳她的額心：“虧你還是個神族了，我這個普通的凡人都明白一點——這世界的讚美也好，誹謗也罷，其實都不過是虛妄。所以，你不用替我委屈。”

顧靈玉傻傻地看著她。

沈梧秋又問她：“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顧靈玉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怎麽辦？秋秋，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啦……”

“……”沈梧秋故作淡定：“跟你說正經的，你又給我岔開話題。”

顧靈玉：“我也是跟你說正經的。”

沈梧秋掙開自己的手，岔開了話題，“行了，我餓了，要吃東西了。”

顧靈玉趕緊放開她，“那你快吃飯。”

沈梧秋沒搭理她，照舊先端著小碗湯準備喝，結果剛放到嘴邊，就看到某只喵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你想喝？”

顧靈玉搖搖頭，過了一秒，又點頭。

沈梧秋便又把碗送到她唇邊，顧靈玉抿了一口。

月子餐註重的是品質，而不是口味，沒加什麽調料和鹽的鯽魚湯很寡淡，顧靈玉嘗了一點就直皺眉，“太淡了……”

沈梧秋笑她：“還喝嗎？”

顧靈玉本想把湯還給她，想到什麽，又端過來咕隆一口喝掉了。

“……”沈梧秋楞了一下，“你不是說不好喝嗎？”

顧靈玉理直氣壯：“我知道這鯽魚湯就是下奶的，我給你喝了，你就不會有這麽多奶水了。”

“……”沈梧秋有點無語，“所以……你是想讓自己下奶？”

顧靈玉：“……”

沈梧秋說著又想到什麽，“對了，我記得以前給你數過，你是貓的時候，肚皮下可藏著八個咪咪了，等你下奶了，正好可以一次把崽崽們都餵了……”

“……”這是什麽虎狼之言？

顧靈玉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眨了眨眼睛，然後抱著大毛和二毛默默出了房間。

沈梧秋坐在床上，她一走，她就在那笑得前俯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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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傍晚，沈梧秋才從沈梧雋嘴裏聽說了蘇雲芝和段小娥吵了一架的事。

說實話，當聽到蘇雲芝這個後媽為了維護自己和她娘家大嫂這麽大吵的時候，沈梧秋的心情十分覆雜。

回家這麽久以來，因著沈梧雋的關系，她們這對名義上的母女是比從前要相處地融洽了些，但她自認為沒有這麽親近。

因此，吃過晚飯後，沈梧秋特地找到廚房忙活的蘇雲芝，本意是想感謝她對自己的維護，可當著人的面了，她又不知道如何開口，踟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最近辛苦您了。”

蘇雲芝站在水池邊洗碗，頭也沒擡，“你是個有福氣的人，舅媽疼你，和顧家雖然有些有緣沒份的，但顧家的老人也是真心疼你。我也沒幫上什麽忙，不過就是給你做幾頓飯而已。”

一如既往的冷腔冷調，換了從前，沈梧秋肯定會以為是自己的熱臉貼了冷屁股，但是現在，她懂了她這副口吻下的別扭情誼。

拋去那些偏見，倒也不覺得眼前這個後媽有多討人嫌。

“中午的事，我都聽說了。”沈梧秋走到她身邊，幹巴巴地站著她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就想幫她把洗了一遍的碗用清水沖洗一下。

結果，剛拿起碗，就把蘇雲芝給搶過去了，“不用你幫忙，坐月子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很重要的，半點冷水都沾不得。”

蘇雲芝邊數落她，就邊捉著她的手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

她的手有些粗糙，粗糙的溫度像極了記憶裏她母親的那雙手。

沈梧秋楞楞地看著她。

蘇雲芝把她的手擦幹後，就放開了她，也看向她：“你也別多想，我和雋雋她大舅媽吵翻了，你算得上導火線，但根本原因不在你。我也不瞞你，在嫁給你爸爸之前，我這個大嫂曾想因為一萬塊的聘禮把我嫁給一個四十歲的瘸子，我對這個大嫂本就有些不滿了……”

沈梧秋抿了抿嘴，“嗯，謝謝你，媽。”

“都說了不是為了……你剛剛叫我什麽？”

沈梧秋看著她顫抖的唇瓣，才驚覺這個女人原來也是期待自己的一聲“媽媽”的。

“媽。”

蘇雲芝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一時間有些無措，過了好一會，才鄭重其事地應了一聲：“哎。”

沈梧秋朝她笑了笑：“我不在乎那些閑言碎語的，所以您也不用為這些生氣。”

蘇雲芝側頭擦了擦眼睛，“你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哪裏能讓人背後說這些壞了你名聲。你放心好了，有我和你爸在，別人欺負不到你頭上來的。”

沈梧秋想了想，到底也是長輩的一份心意，便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嗯。”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沈梧秋就出去了，她本就有些性子冷，不太習慣這種太親近的關系，一時腦熱改口叫了蘇雲芝一聲媽後，對方對她的態度就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反倒讓她有些別扭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因為小妹妹長毛毛癢癢刺刺地有些不舒服睡不著，就隨口跟某只喵說了這事。

生產的時候，醫生給她的小妹妹做了一個簡單的修理，最近小妹妹上的毛毛要長不長的，正所謂「光陰似箭」，穿著褲子，稍稍一動，就感覺紮得有些不自在。

顧靈玉倒是很看得開，也沒太把這回事放在心上：“雖然她嘴巴有時挺壞的，但對你也還算不錯，畢竟和爸爸在一起也這麽多年了，你叫她媽媽也是可以的。”

沈梧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趁她沒註意，就暗搓搓地伸手去抓了一下自己的小內內，卻不想驚動了某只喵勾在她腰上的手。

“秋秋，哪裏癢嗎？我給你撓……”

沈梧秋有些羞恥，連忙搖頭，“沒有。”

人的心裏吧，就有些賤嗖嗖的，越是得不到滿足的時候，就越抓心撓肺。

就像此刻，她越不想正式，她就覺得小妹妹上的毛毛刺地她是如芒刺背，如鯁在喉一般……哪哪都不得勁了。

忍了不到一分鐘，她就有些憋不住了，以一副生無可戀的姿勢躺平，擡手覆住眼睛，“那裏……長毛毛了，有點癢……”

顧靈玉楞了一下，“哪裏長毛毛了？”

沈梧秋羞惱地要死，拿開手，兇巴巴道：“你說還能是哪裏長毛毛？”

顧靈玉被她兇的一楞一楞的：“我渾身都長毛毛……”

於是，下一秒，她就被羞憤欲死的伴侶一腳踹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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