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是四個孩子中最弱小的， 體重只有一點五公斤，剛出生那會，氣息就很微弱， 經過急救後，才有了點細細的哭聲。

沈梧秋和顧靈玉過去時， 正好是探視時間， 但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沈梧秋一心惦記老大， 顧靈玉就讓她穿上防護服進去了。

就算進了監護室， 也沒法近距離地接觸孩子， 只能隔著保溫箱看看。

監護室裏擺放著好幾個保溫箱，但只有三個在工作， 護士告訴沈梧秋，老大就待在最裏面的那個保溫箱。

短短的幾步路，沈梧秋走得分外忐忑， 直到看到了保溫箱裏的老大，緊張不安的心情才稍稍平覆了些，保溫箱裏的孩子很小很小一只，露在繈褓外的小臉蛋鮮紅薄嫩，還有些皺巴巴的， 看起來比幾個妹妹還要難看些。

沈梧秋的手放在保溫箱上， 心揪揪的，很是愧疚不安。

“你這個媽媽已經很棒了， 只是為了安全起見， 崔醫生才建議您這邊放保溫箱呆上幾天。”護士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主動安慰她， 順便指了指她旁邊的那個保溫箱， “你看這邊那個，也是三十周的早產兒，已經在這裏呆了一周了，估摸著還要呆上一兩周才能出院了。”

大抵是孩子對於每一個當母親的人來說，都會有一種天生的魔力。沈梧秋走到護士指的那個保溫箱旁，第一眼看到裏面的孩子時，差點嚇了一跳，保溫箱裏的孩子該怎麽形容呢？

——就像是那種剛破殼的一只雛鳥一般，紫紅紫紅的，仿佛只有一層薄薄的嫩皮包裹著，頭看起來是那種特別不協調的大。

沈梧秋匆匆瞥了兩眼就不敢再看了。

護士走過來，輕輕嘆了口氣，“來醫院生孩子的是一個十幾歲的未婚女孩子，把孩子生下後，交了兩天的費用，她招呼不打就自個兒出院了，現在人也聯系不上，院長這邊報警。聯系到她家裏人，她家裏人死活也不願來管……”

“……”沈梧秋愕然，不由又多看了幾眼這個被拋棄的小可憐，“那這孩子怎麽辦？”

護士聳聳肩，“害，還能怎麽辦？到底是一條人命，現在費用都是我們科室的主任在墊付。”

沈梧秋不知道該說什麽，便沒再搭腔，跟著護士出去時，又戀戀不舍地看了老大幾眼。

從監護室出去後，沈梧秋的心情莫名有些沈重，同時又慶幸身邊有這麽多愛自己和孩子們的長輩。

顧靈玉不知她心中所想，以為她就是在擔心老大，信誓旦旦跟她保證：“你就放一萬個心，大毛真的會沒事的，如果有事，阿娘肯定會立馬帶她回族裏的。”

說到這事，沈梧秋倒是猛地想起一個事兒來了，“對了，你以前跟我說過，有了崽崽後，你就會回家的，說什麽崽崽出生後，必須用你們族裏的什麽聖水洗禮，不然長不大什麽的。”

顧靈玉點點頭，“嗯，阿娘說了，你們人族有滿月宴，等崽崽們滿月後，就帶你們回去。”

沈梧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還是覺得有些不能理解，“長不大是什麽意思？”

“就是……”顧靈玉也不知該怎麽跟她解釋，撓了撓頭，“也不是真的長不大，就是容易長壞了。”

神族代表著萬物信仰，每一個新生命只有經過天道的祝福，才能長成一個根正苗紅的神族，而不墮入魔道。

“……什麽叫做長壞了？”

“就是神族幼崽心性單純，如果不經過聖水的洗禮，就很容易被世間的汙濁之氣侵蝕，從而墮入邪道。”

沈梧秋懂了，雖然依舊覺得有些荒謬，但不敢拿孩子的命運開玩笑，“不用等到滿月，出院之後就帶崽崽們回去吧。”

顧靈玉看她著急的樣子，就不大高興，“那也不用這麽著急的。”

沈梧秋問她：“慢些回去不會對崽崽們有影響嗎？”

顧靈玉撇撇嘴，酸酸道：“都沒見你這麽擔心過我。”

“……”沈梧秋無語道：“我跟你說正經的。”

顧靈玉偷偷瞄了她一眼，怕她真的生氣，又趕緊道：“不會有影響的。”

得了她的準話，沈梧秋這才放心下來。

早上她醒得早，說了會話後又有些困了，顧靈玉哄著她睡覺，她說要看孩子，顧靈玉又把三個吃飽飽睡覺覺了的孩子抱到了她旁邊，她這才和孩子們一起睡了。

沈梧秋睡了，家中的幾個長輩就自發待在外面，顧靈玉卻是守著伴侶和孩子寸步不離，坐在病房旁的靠椅上，盯著自家伴侶。

經歷過生孩子痛苦摧殘的伴侶看起來有些憔悴虛弱，沒有以往那樣的光彩，但她還是看得移不開眼，只是偶爾聽到崽崽的哼唧聲，她才不情不願地往崽崽們身上投點註意力。

這份安靜不知維持了多久，就在顧靈玉有些昏昏欲睡時，乖巧的老四率先不安分了，在那左哼哼右哼哼的。

顧靈玉生怕她吵醒了自己伴侶，忙躡手躡腳地把老四抱了起來。

被她抱起後，老四就悠悠睜開了眼，面爛爛地看著她，倒也沒像老二那樣，扯著嗓門在那嚎，就是時不時哼唧。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不跟她搶老婆，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好阿娘的，遂耐著性子輕聲哄：“四毛不哭哭哦，媽媽在睡覺覺了，咱們不吵她。好不好？”

老四睜著眼睛看著她，還是哼唧哼唧的。

沒有帶崽經驗的顧靈玉也不知自家孩子到底是在哼唧啥，索性就抱著孩子出去了，“阿娘，舅媽，老四在一個勁兒哼唧哼唧的，也不知道怎麽了。”

趙九九走過來，掃了一眼，就篤定道：“瞧四毛這小表情，肯定是拉臭臭了。”

顧靈玉：“舅媽怎麽知道？”

趙九九抱過老四，有些得意，“那我肯定知道。”

黛影這邊看她把孩子抱過去了，便貼心地準備好了尿不濕和擦屁屁的溫毛巾。

趙九九抱著老四坐了下來，朝顧靈玉道：“你也來學著點，別連尿不濕都不會換。”

說著，她就熟稔地給老四撤下了尿不濕，“看，我就說老四是拉粑粑了吧。”

顧靈玉嫌棄地接過尿不濕，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用紙巾輕輕給老四擦了屁屁後，趙九九繼續傳授經驗：“女孩子嬌貴些，這往後拉了臭臭換尿不濕時，可別只管著擦屁屁，還要檢查一下她們的小妹妹，不然這嬌嫩的小花朵很容易藏臭臭發紅的。”

她邊說就手頭上就邊給顧靈玉示範。

顧靈玉雖然嫌麻煩，但還是仔細聽了進去。

黛影在一旁瞧著，對她也是刮目相看，“沒想到你自己生的都是男孩，照顧女孩子也挺有心得。”

趙九九挑眉，“那可不，女孩子這麽嬌貴，我這個當舅奶奶的，可不得學？”

換好了尿不濕，老四就不吵不鬧了，睜著眼睛看他們。

乖巧的小模樣太討人歡心了，趙九九喜歡地不得了，“四毛這性子才是隨了秋秋，秋秋小時候也是這般聽話的。”

顧靈玉聞言，趕緊湊了過去，“秋秋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嗎？那舅媽再仔細看看，四毛長得像不像秋秋？”

“這模樣現在倒是瞧不出。”趙九九打量了幾眼後，又朝她看過去，“老二老三的性子肯定是隨了你。”

顧靈玉不覺得，“我小時候肯定也挺乖的。”

黛影在一旁笑道：“阿玉活潑歸活潑，但就是個鐵憨憨，可沒二毛三毛這麽機靈了。”

趙九九輕哼了一聲，又低頭去逗懷裏的老四了。

可不管她怎麽逗，老四都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感覺就像——我就靜靜地看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表演，一點都不像老二老三那樣表情豐富。

趙九九逗了半天之後，老四才終於動了動小嘴，然後打了個小呵欠，又閉著眼睛睡覺了。

“……”趙九九點了點她的小鼻子，“睡吧，小懶貓。”

顧靈玉看崽崽睡了，立馬把人抱了過來，又美滋滋地進去守著自家伴侶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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