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不比其他皮糙肉厚的水果， 沒法進行機械采摘，只能通過人工，再加上它的成熟期不長， 且不易保存，因而必須在占有市場的時候加快力度進行銷售。

沈梧秋西山的這片楊梅， 在端午節第二天就開始陸陸續續地銷售了。

前面三天的銷售量還算在鄭叔的預算內， 所以采摘任務並不緊，沒有加急單的話， 請五六個人清晨摘上三到四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鄭叔保守估計過， 這批楊梅樹還沒進入盛果期， 但今年的產量也算這批樹超常發揮了，產量大概在一萬五千斤左右。

按照當前的這個銷售趨勢， 不用一周，今年的這批楊梅就能進入尾聲。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第三天晚上，沈爸爸就接到了一個電話，端午那天，那個和他談到一半的老板在端午的第二天預訂了兩百斤之後，這天直接想把楊梅園的楊梅包圓。

沈爸爸倒也沒有直接應承下來， 和沈梧秋商量。

沈梧秋斟酌了一番， 還是讓沈爸爸回絕了，“今年是第一批楊梅， 咱們最主要的是打開市場， 讓大家知道我們有這東西， 況且今年的產量不算高， 若是都讓張老板一個人包圓了下去， 咱們的推廣就白做了。”

沈爸爸倒是覺得包給一個老板，不用操心，幹脆利落，但也還是尊重沈梧秋的意見。

想了想，沈爸爸還是她親自給對方回了一個電話。

這本就是自己的分內之事，沈梧秋爽快地答應了，隔天一早就給那位張老板打了個電話，寒暄了幾句，就跟人直接說了楊梅的事：

“承蒙張老板支持，不過我還是覺得張老板將我的這些楊梅包圓有些不妥。您也知道，楊梅的成熟時間不統一，再加上天氣原因，我們也沒法跟您保證後期成熟楊梅的質量。”

張老板在電話那邊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看沈小姐是舍不得把你的楊梅賣給我一個人。”

沈梧秋想了想，倒也沒有否認：“今年確實有些舍不得。您也知道，我的這些楊梅算是今年橫空出世，這頭一年的東西，自然是市場更重要。”

張老板聞言，爽朗地笑道：“沈小姐倒是十分實誠。”

沈梧秋：“咱們生意人，講究的就是誠信。”

張老板：“沈小姐說得對。不過我還是希望沈小姐能給我多留些貨。”

沈梧秋也爽快：“按照最近的產量，一天最多只能摘五百斤左右完全成熟的楊梅，當然，您要是對成熟度沒有嚴格的要求，倒是能摘上兩千斤左右。”

張老板在電話那邊沈吟了小會，才道：“兩千斤的量有些少了，我底下有好幾個老板都要分上一些。至於成熟度，倒是沒有太嚴格的要求，畢竟我還要分一批出來搞出口。”

沈梧秋有些訝異：“出口？楊梅出口，這個成本應該很高？”

張老板輕松道：“成本是不低，但出口的價格也不低，總的來說，不怕麻煩，還是有賺頭。”

沈梧秋：“海關那邊不麻煩？”

張老板熱心答疑：“以前我也不清楚，不過今年國家好像開放了一大批水果出口的綠色通道，楊梅也在其中。”

沈梧秋思忖了幾秒：“您這邊什麽時候需要？明天已經預訂走了八百斤的量。”

張老板想了想：“你們整片楊梅林還有多少的量？”

沈梧秋：“我也只能給你透一個大概的底，按照最近的天氣，大概還能維持一個星期左右。”

張老板：“行吧，我也不貪心，你給我把明天後天的量留出來。”

沈梧秋就是這麽計劃的，“謝謝您的體諒和支持。”

張老板：“早知道這樣，我前天就應該多訂一些，實不相瞞，你家楊梅是真不錯，我老婆吃得停不下來，一把年紀了還這麽貪嘴，把牙吃酸了，還惦記著了。”

沈梧秋輕笑，心想這位張老板娘肯定也是個憨憨，和某只喵一樣。

又說了幾句，沈梧秋才和人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斷，她就聽到蘇雲芝在那朝沈爸爸說：“靈玉這孩子拿的小魚幹又忘記帶去了，反正沒什麽事，要不你給她帶過去。”

這兩天，鄭星河老往沈家跑，點個卯之後，就跟著他爸去楊梅園忙活，得了家中這些長輩的不少誇。

顧靈玉不肯讓他一個人獻殷情討人歡心，也就跟人較著勁兒似的，天剛蒙蒙亮就拉著趙九九上山湊熱鬧。

沈爸爸躺在沙發上不願動彈，他昨兒不服老，也去楊梅園幫著忙活到傍晚，今兒就腰腿酸痛了，不怎麽樂意跑腿，“反正中午就回來了，回來吃也是一樣的。”

蘇雲芝：“人家一姑娘還長身體了，今早攤的雞蛋餅，她一點都沒吃，忙活一個上午，肯定餓。”

沈梧秋聞言，從蘇雲芝手裏接過了裝著小魚幹的保鮮盒，“我給送過去吧。”

沈爸爸立馬虎著臉，“你怎麽給她送過去？這麽大個肚子了，也不好開車。”

沈梧秋道：“我走路送過去，又不遠，走過去都用不了半個小時。反正這會還早，涼快，就當散散步。正好過去和鄭叔說一聲張老板訂貨的事。”

沈爸爸輕哼了一聲，翻身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沖蘇雲芝發火：“既然要給送吃的，洗點水果，給小鄭也送點過去，這幾天辛苦他了。”

蘇雲芝也沒跟他計較，拿了些香蕉，還洗了兩串葡萄裝好，一並交給了沈梧秋。

沈爸爸把東西提過來了，自家的小車被趙九九開走了，只能拿起自己那個破三輪的鑰匙，“走吧，我送你過去。”

蘇雲芝朝沈梧秋擠眉弄眼，“越老越別扭。”

沈梧秋只是笑笑，跟著沈爸爸坐上了他的那個破三輪車。

一路上，沈爸爸跟她十分生動地展示了什麽叫做——老牛拉破車。

走路不用半小時的一段路程，沈爸爸用龜速開了十五分鐘。

期間，沈梧秋提議：“爸，我沒這麽嬌氣，您可以稍微開快點。”

沈爸爸罵罵咧咧懟她：“你沒這麽嬌氣，我這把老骨頭嬌氣了。”

沈梧秋無話可說，就只能瞪著眼睛看沈爸爸用龜速開車。

西山這邊，顧靈玉卯足了勁地要和鄭星河爭個高下，每從一棵樹下來，就要去看看鄭星河摘的楊梅好不好看，有沒有她多。

當然，凡人鄭星河肯定是比不過貓人顧靈玉的。

就像眼下，顧靈玉手中的籃子都已經滿了，鄭星河還只有半籃子，她就故意似的，爬上鄭星河所在的那棵樹，將人家勾過來的樹枝上的那幾顆又大又紅地搶著摘了，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嘖嘖嘖，你這個小白臉幹活真不太行，太不利索了，瞧瞧，這都多久了，我的籃子都滿了，你才這麽一點點，摘的楊梅也不好看。”

鄭星河像個好好先生一樣，只是好脾氣地笑笑，把枝上剩地幾顆摘進了籃子裏，“確實，還是顧小姐能幹些。”

顧靈玉靈活地躍到他站的那根樹枝的更尖端上，還要故意蹦跶一下，這對本就不算粗壯的樹枝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整個樹枝承受不住地搖晃。

“……”一向坐辦公室的鄭星河哪受得這個嚇，本能地扔了手中的勾子，抱緊了粗壯的主幹，但還是不忘擔心使壞的某人：“顧小姐，小心。”

顧靈玉惡作劇得逞，朝他扮鬼臉，“略略略，膽小鬼。”

“……”鄭星河看著她站在樹枝尖，手上也不扶個東西，整個人就像飄在樹枝尖一樣，這讓他看得膽顫心驚，說話都不敢大聲，“你先過來，你要摘那邊的，我可以給你勾過來。”

顧靈玉撇撇嘴，“誰讓你幫忙的，我才不像你這麽外強中幹。”

鄭星河就想哄著她到安全地帶再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棵樹的都留給你，我換棵樹。”

自己重拳出擊，結果對方的反應——就像自己打在了棉花上，沒勁。

顧靈玉隨手摘了顆楊梅扔進嘴裏，給了他一個白眼，然後當著他的面，就直接跳了下去。

“……顧小姐……”鄭星河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偏偏密密層層的樹枝遮擋了視線，他連楊梅籃子都顧不上了，趕緊順著主幹下了樹。

結果一下樹，就看到她已經飛快地蹦跶到了三輪車旁，他順著視線看過去，才發現三輪車上下來的是沈梧秋。

沈梧秋似有所感一樣，朝他看了過來，頓了頓，順便道：“正好，給大家帶來了些水果，歇一歇吧。”

鄭星河朝她笑了一下，這才擡步朝他們走了過去，走到跟前了，才從頭到腳地將顧靈玉打量了一眼，“還好顧小姐沒事。”

顧靈玉看到自己心愛的小魚幹，都懶得搭理他，手都不打算洗，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保鮮盒。

沈梧秋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瓶水，“洗手再吃。”而後又看向鄭星河，“嗯？怎麽了？”

鄭星河低頭想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

沈梧秋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看向顧靈玉，“你剛剛幹什麽了？”

“一直努力摘楊梅了。”顧靈玉想蒙混過關，可一瞧沈梧秋的神色，又訕訕改口：“好吧，我不知道小白臉這麽膽小，把他嚇了那麽小小的一跳。”

鄭星河看向她，笑道：：“我覺得顧小姐現在該叫我小黑臉了，曬了兩天，沒有這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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