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孕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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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稽之談。
自己一個母胎solo到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 別說同男人睡覺，就是連男人的手都沒拉過，如何能有的孩子？
難道還能是自己天賦異稟——自交不成？
可笑， 簡直太可笑了。
沈梧秋一把打開顧靈玉的手，憤惱道：“你不要胡言亂語。”
顧靈玉表情緊張又鄭重， “我沒有胡說。”
沈梧秋抓住她又要摸向自己肚子的手， 氣極反笑，“小妹妹， 你老師或是你阿娘是不是壓根就沒告訴過你， 孩子是怎麽來的啊？”
“當然有。”
“既然你知道， 那我問你，我都還沒有過男朋友， 怎麽就會有崽崽？”
顧靈玉眨了眨眼，“為什麽要有男朋友？”
“……”沈梧秋無語地看著她，“所以你根本就是不知道孩子是怎麽來的吧？”
“當然知道。”
“……那你說說我的孩子怎麽來的？”
“你吃了果子。”
“……”沈梧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剛說什麽？”
顧靈玉看著她，遲疑了幾秒鐘，才如實道：“因為姐姐吃了孕果。”
“吃了什麽？”
“孕果。”
“……什麽果？”
“孕果。”
“……孕什麽？”
“孕果。”
“……”沈梧秋死死地盯著她，“那是什麽玩意兒？”
“就是吃了讓人懷孕生崽崽的果子。”
“……啊哈？”顧靈玉說的每一個字，沈梧秋都聽清楚了， 可整句話的意思， 她卻無法理解了 ，“你是在跟我編故事嗎？”
顧靈玉抿著嘴， 沒有回答。
她一沈默， 沈梧秋莫名就慌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顧靈玉看著她， “是你主動吃的孕果， 我沒想讓你生崽崽的。”
一瞬間，小姑娘之前同她說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都一一在她腦海裏串了起來，沈梧秋渾身緊繃的一股勁倏地就洩了下去，她放開顧靈玉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仍舊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怎麽可能？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吃了會讓人懷孕的果子呢？”
顧靈玉抿了抿唇，“三千年來，我族都是借助這種孕果來孕育子嗣的。”
奇葩。
簡直太奇葩了。
沈梧秋暗自掐了掐自己手心，疼，不是做夢。
既然不是做夢，那肯定是眼前的人有問題，沈梧秋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讓眼前人的胡言亂語把自己帶偏了，“你不覺得你的話很荒謬嗎？”
顧靈玉眼睛仍舊盯在她的肚子上，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又說了一句讓她受驚的話，“姐姐很厲害，這裏不只一個崽崽哦。”
“……”沈梧秋一陣反胃，趕緊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
沈梧秋又一次抱著馬桶吐了一個昏天黑地，她堅信，她真的是被嚇吐的。
怎麽可能是孕吐呢？
怎麽可能？
顧靈玉守在洗手間門口，聽著裏面的嘔吐聲，也是心情覆雜，既高興孕果沒有白費，又心疼沈梧秋這過激的孕吐反應，還對自家伴侶不肯接受有崽崽這個事實的不安。
“姐姐，你還好嗎？”
沈梧秋現在是一聽到她的聲音就害怕，“你出去。”
顧靈玉賴在原地不肯走，“姐姐別擔心，阿娘說了孕吐反應越激烈，說明崽崽越健康，過幾天就好了……”
去他媽的崽崽。
去他媽的越健康。
沈梧秋良好的修養徹底崩塌，她打開門，冷冷地盯著顧靈玉，“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一個字，你給我出去。”
兇兇的姐姐好嚇人。
不過，阿娘說了，懷崽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很容易輕易動怒。
作為一個合格的伴侶，就應該在這種關頭多一些包容。
這麽一想，顧靈玉也不覺得委屈了，對著沈梧秋的肚子道：“崽崽，你們要乖一點哦……”
“滾出去！”
“姐姐辛苦啦……”
不等她把話說完，沈梧秋就一把關上了門。
整整一天，沈梧秋都沒有再出過房門，她就躺在床上懷疑人生。
越懷疑越生無可戀。
以至於傍晚聽到外面熟悉的貓叫聲，她都沒有心情搭理，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白貓用爪子將紗窗一點點撓開跳進來，也不覺得驚奇，也不覺得意外。
白貓跳進來之後，自發地往自己的小毛巾上去滾了一圈才跳上床，趴在床尾盯著沈梧秋看了好一會，才試探地朝她靠近。
沈梧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走到了床中央，白貓又停了下來，繼續趴著打量沈梧秋，見她沒有反應，又起身繼續朝她靠近。
沈梧秋仍舊沒有制止，她就直接邁著貓步踩進了沈梧秋的臂彎裏，站了一會，見沈梧秋依舊沒有反應，這才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窩了下來。
沈梧秋躺在床上紋絲不動，死氣沈沈的。
“喵～ ”
聽到這聲貓叫，她的眼珠才動了動，擡手摸了摸白貓的頭。
白貓像受到了鼓舞一樣，伸著小舌尖開始舔她的臉。
依舊是不舒服的刺刺癢癢的感覺，但沈梧秋沒有制止，反而轉頭將自己的臉埋進了白貓的毛發裏。
顧靈玉的每句話都荒謬絕倫，可是她卻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白貓仿佛能感知到她的心情，伸出小jiojio摟住她的脖子，“喵～”
沈梧秋閉著眼睛，強壓下那種反胃的感覺，她寧願相信懷裏的白貓會變成人，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吃了會讓人懷孕的孕果。
雖然不願意接受，然而隔天天還未亮，沈梧秋就爬了起來，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開著車去了縣城。
在人民醫院掛的急診，一番檢查後，醫生讓她去掛個消化科，消化科的醫生一番診斷後，醫生建議她再去婦產科看看。
沈梧秋在婦產科外的走廊座椅上坐了很久，卻在醫生叫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又扔了掛號單，離開了醫院。
都是一群庸醫。
那天，沈梧秋把手機關機，開著車在縣城了晃悠到了天黑，才開著車回去。
她前腳開著車進了院子，一只白貓後腳就跟了進來。
只是坐在院門口翹首以盼的人此刻也心情在乎貓？
車一開進院子，坐在門口的沈爸爸劈頭蓋臉就罵了過來，“翅膀硬了是不是，出去回來都不知道打聲招呼？是不是當家裏的人都死了？”
沈梧秋也沒急著下車，把頭擱著方向盤上，什麽話都不想說。
白貓卻不幹了，聽沈爸爸說話這麽難聽，對著沈爸爸就是一陣罵罵咧咧的喵喵聲。
沈爸爸這才註意到白貓，瞧著這般護住的白貓，神色十分覆雜，“你是個這樣的，連你養的貓也是這樣，一天到晚往外跑，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個。”
沈梧秋這才擡起頭來，看向站在那裏與沈爸爸對罵的白貓，心中有那麽一絲慰藉，遂打開了車門，有氣無力地走了下來。
沈爸爸一看她這副死樣，狠話又罵不出來了，語氣微微緩了緩，“我看你就是沒把家當家，也沒把我這個爸當爸。”
蘇雲芝也在一旁附和道：“梧秋啊，不是阿姨說你，雖然你是個大人了，但出去好歹也說一聲，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喵～～～”
“喵喵。”沈梧秋朝白貓招了招手，白貓立即跑到她跟前，在她腿邊蹭了蹭，她彎腰抱起白貓，這才朝沈爸爸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語氣低沈，神色慘敗。
一副遭人心疼的樣子，沈爸爸哪裏還生得起氣來，“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沈梧秋搖搖頭，渾身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她只好又把白貓放到了地上。
蘇雲芝：“我看你這樣可不像沒事，到底是一家人，要是出了點事，就應該趁早說出來。”
她特意尖起的嗓音總讓人覺得陰陽怪氣，就算是一番好心，也透著歹意。
沈梧秋揉了揉有些脹疼的太陽穴，身體也跟著一陣一陣的犯虛，本能地想要去撐前面的門框，頭暈眼花卻看虛了，眼看就要倒下了，白貓猛地沖蘇雲芝叫了一聲。
倚在門框另一邊的蘇雲芝聞聲反應過來，趕緊扶了她一把。
顯然，蘇雲芝也沒料到她這麽虛，眉頭皺了皺，“這是怎麽了？”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沈梧秋根本就有些站不穩，只能任由蘇雲芝攙扶著她做到了沙發上，靠著沙發養了回神，感覺才好些。
蘇雲芝雖然嘴裏嘀咕個不停，但還是給她倒來了溫水，餵到了她唇邊，“這臉色難看的……既然不舒服就要好好看病休息，還一聲不響地往外跑……”
沈爸爸又心疼又擔心，“行了，你少說兩句，你沒看她這會難受嗎？”
好心還被嫌棄，蘇雲芝也沒好氣，“我還不知道她難受？也是性子跟你一樣倔，昨天這麽吐，一整天都沒見吃東西，也不去醫院，這會難受怨誰？”
沈梧秋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結果剛喝下去，熟悉的反胃感覺又湧了上來，她趕緊湊到了一旁的垃圾桶，“嘔……”
蘇雲芝放下水杯，“這喝口水都吐，如何得了？”
沈爸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過了一會，才嚴肅道：“你給華子打個電話，讓他過來送秋秋去一趟醫院。”
沈梧秋聞言，趕緊擡起頭來，擺手道：“不用，我今天就是去醫院了……”
“那這是怎麽回事？”
沈梧秋仰面癱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白貓就窩在她身邊舔她的手。
沈爸爸見狀，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你這孩子，倒是說話呀。”
沈梧秋搖搖頭，有氣無力道：“您別擔心，沒事。”
說著，她就要坐起身來。
沈爸爸按著她坐了下去，“你要做什麽去？”
“我回房躺一會，腦袋暈。”
“沒事會這麽吐，沒事會腦袋暈？”
沈梧秋無話可說，餘光瞥到客廳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到數字9了，她四下看了看，不由皺了皺眉，“怎麽沒看到顧靈玉？”
“你還說了，一大早就不見你人影，打你電話也沒人接，靈玉那姑娘著急地不行，說是要去找你，這會還沒回來。”
沈梧秋皺眉道：“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早飯都沒吃就出去了。”
沈梧秋看向外面，心裏氣人多管閑事，可一想到外面烏漆麻黑一片，她又忍不住擔心，“她又不熟，你們幹嘛讓她出去？”
窩在她身邊的白貓也不舔她的手了，不動聲色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準備往外跑。
蘇雲芝註意到了，但也沒有多想，看了一眼之後就沒管了，朝沈梧秋道：“那姑娘性子也跟你一樣倔，我們不讓她去，還能捆著她不成，一眨眼就不見了。”
相處個把月了，小姑娘是個什麽性子，沈梧秋也清楚，只是心底不安，不說其他的，畢竟人是從她家不見的，“爸，讓堂叔開車帶我沿路找找吧。”
沈爸爸也挺喜歡顧靈玉的，不過此刻就明顯親疏有別了，“你都這副模樣了，還擔心別人了？”
沈梧秋閉著眼，仍是不放心，掙紮著就要坐起來。
沈爸爸按著她，就是不讓她坐起來，“你看看你這臉色，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沒有。”
沈爸爸明顯不信。
沈梧秋無奈，只好編了個病，“就是這個時節腸胃脆弱，有點腸胃炎。”
“真的？”
“真的。”
“那這麽吐也不是辦法，如果只是腸胃炎的話，明天去鎮上的醫院打幾天針。”
說話間，外面的鐵門就傳來了動靜，蘇雲芝忙出去看，看到是顧靈玉回來了，她也板著臉嗔怪道：“小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你們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某人明知故問：“姐姐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聽說你出去了，她病懨懨地還想去找你了。”
顧靈玉喜上眉梢，小跑著進了屋，“姐姐，我回來了。”
沒見著人擔心，見著人了煩心。
沈梧秋看都不看她一眼，閉著眼冷冷道：“以後要是還這樣瞎跑，你就趁早回家去。”
顧靈玉臉上的笑意微僵，不服氣道：“誰讓姐姐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不見的。”
沈梧秋被她的胡攪蠻纏氣笑了，“這是我家，還是你家？”
這個話就有點傷人了，沈爸爸趕緊打圓場，“秋秋，你怎麽說話了？人家還不是擔心，再說了，靈玉說得也沒錯，你不打招呼就一整天沒有音信也確實有錯。”
沈梧秋別過頭，輕哼了一聲。
有點傲嬌。
顧靈玉一下就不覺得委屈了，小碎步走到她旁邊坐了下來，將手裏的幾粒像櫻桃一樣的小紅果遞了過去，“給你吃。”
沈梧秋哪裏還敢吃她的東西，冷哼道：“我才不吃。”
顧靈玉仍舊固執地舉著手裏的果子。
氣氛有點尷尬。
沈爸爸只好充當和事佬，“靈玉，這是什麽東西？”
“酸果。”
“長得和櫻桃一樣，我還以為是櫻桃了。這能吃嗎？”
“能吃的。”顧靈玉將果子直接餵到了沈梧秋唇邊，討好地哄道：“吃了這個果子，姐姐就不會吐的厲害了。”
沈梧秋緊抿著唇，就是不打算吃。
顧靈玉不依不撓的，沈梧秋煩了，打開她的手，扶著沙發站起身來就往樓上去。
顧靈玉也趕忙跟上。
蘇雲芝在後頭問：“你們兩個吃了晚飯嗎？晚飯還熱在火上，要是不吃了我就關火了。”
顧靈玉摸了摸肚子，問沈梧秋，“姐姐，你吃飯了嗎？”
沈梧秋理都沒理她，顧靈玉只好舔了舔嘴，“今晚就不吃了吧。”
明顯是不情不願地口吻，沈梧秋走了兩步，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那就麻煩阿姨端出來吧。”
“……”顧靈玉也跟著改口：“那我也陪著姐姐吃一點。”
沈梧秋喝水都吐，哪裏吃得下東西，象征性地嚼了一塊荷蘭豆，等顧靈玉把整條鱸魚扒拉地只剩下一副魚骨了，這才重新起身往樓上去。
瞧著身後的跟屁蟲一路跟到了自己房間門口，沈梧秋的火氣又上來了，“幹嘛呢？我要睡覺了。”
顧靈玉又把紅果子舉到了她面前，“姐姐吃幾顆吧。”
沈梧秋直接打開門進了屋，然後幹脆利落地關了門。
顧靈玉舉著酸果站在門口沈默了片刻，然後回了自己房間一趟，然後換了個身份又溜進了沈梧秋的房間。
對著已經學會自己開窗關窗的白貓，沈梧秋也習慣了，吐了兩天的她連胃裏的酸水都吐完了，渾身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甚至連洗漱都沒勁去做，進了屋就癱在了床上。
手無意識地搭在肚子上，但一想到顧靈玉的那些無稽之談，她又下意識地把手挪開了，為了克制自己的這些小動作，她特地換了個姿勢，將雙手合在一起當成枕頭，側頭枕著雙手，看著坐在她旁邊舔毛毛的白貓，“你有崽崽了嗎？”
白貓聞言，停止了舔毛毛，“喵～”
“你說說你都會過多少野貓了？”
“喵～～”
這個姿勢不太舒服，沈梧秋又平躺了下來，閉上眼，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想起之前的那些夢境來，喃喃道：“你說她從夢裏來，何時才會回到夢裏去？”
白貓豎著耳朵聽著她的喃喃自語，沈思了一會，又用小jiojio撓著小耳朵惆悵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阿娘說了，吃了孕果之後，就要修身養性，尤其不能有欲念的。
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伴侶，怎麽能讓伴侶欲！！！求不滿呢？
這要說出去，她的臉面往哪裏擱呀。
白貓這邊正惆悵著，沈梧秋已經緩緩進入了夢鄉。
猶豫再三，白貓最終還是決定做一個合格的伴侶。
一層光暈過後，床上的白貓就變成了嬌俏明媚的女人。
顧靈玉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上盯著熟睡中的女人看了許久，而後才將頭側到了對方的肚子上，聽了許久，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你們要乖一點，不要折騰姐姐了，不然我以後扒你們的皮……”
手心下輕輕滑動的肚皮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靈玉這才滿意了，重新看向熟睡中的沈梧秋，越看就湊地越近，唇……瓣先是輕觸即分，隨即又親了上去。
唇……瓣相依間，睡夢中的人自發地嚶……嚀著張開了嘴，任由某尾小巧的魚兒在其中暢游，甚至還間或讓自己地盤的魚兒躍進了對方的地盤。
不過，某人倒是不敢像之前那般放肆了，長長的一吻結束後，再安撫地親了親對方的唇角，就當交差了。
正準備化為貓身溜進被窩睡覺時，又想起了什麽，拿出酸果，皺巴著小臉在自己口中嚼碎了，然後俯身朝睡夢中的沈梧秋口中度過去，耐著性子哄著人都咽下去了，這才安心地鉆進了某個溫暖的臂彎呼呼大睡。
～～～～
沈梧秋醒來的時候，腦子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中，她躺在床上醒了好一會的神才逐漸恢覆意識。
昨晚的事，有些細枝末節回蕩在腦海裏，但都是一閃而過，總抓不住。
這種飄渺的感覺不怎麽好，沈梧秋煩躁地坐了起來，擡手扣了扣頭，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有些發幹的唇瓣。
口腔中還殘留著一點點酸甜的餘味，沈梧秋敲頭的手停了下來，那些飄在腦海裏的細枝末節突然就竄連了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隨即用力咽了咽口水，那股酸甜的味道依舊。
難道昨晚不是一場夢？
沈梧秋翻身爬起來，走到門口，轉了轉門把手，門分明好好地反鎖著。
難道是自己味蕾的錯覺？
沈梧秋心下怪異，又到洗漱間漱口，口中含著一口自來水，等了好幾十秒，也沒有那種反胃想吐的感覺。
為什麽不想吐了？
沈梧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證明什麽，匆匆洗漱就下了樓，進了廚房。
蘇雲芝正在攤雞蛋餅，看她過來，不鹹不淡地問候了一句：“今天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沈梧秋湊近雞蛋餅用力吸了一口氣，仍舊沒有那股想吐的沖動，反而聞著這股香味，她食指大動。
蘇雲芝餘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掃她一眼，“兩天沒怎麽吃東西，是不是餓了？”
沈梧秋看了一眼碟裏剛盛出來的雞蛋餅，點點頭。
蘇雲芝放下手裏的雞蛋液，擦了擦手，就從櫥櫃了拿出碗給從一邊的電飯煲裏盛了一碗小米粥，“腸胃炎就不能吃太油膩的，早上喝點粥吧。”
沈梧秋有些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蘇雲芝沒說話，又轉過身去攤餅，稍許才道：“雋雋說你給他介紹的工作很好，讓我好好謝你。”
沈梧秋原本想端著粥出去的，聽她開口，又停了下來，“他喜歡就好。”
蘇雲芝背對著她，繼續攤著雞蛋餅，“我也知道，這麽多年來，你對我不大喜歡的，我也沒想你能把我當親媽一樣對待，畢竟這麽多年來，我也確實沒把你當親女兒對待。希望你也不要怪我從前那些做的不好的地方。”
沈梧秋從未想過，蘇雲芝有一天能這般和她說話，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沈默了好一會，才道：“阿姨言重了。”
“我今兒是真心實意地跟你說這些話兒的。昨兒看你這副模樣，我也有幾分心疼，我想了很多，成為一家人大抵也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事。”
蘇雲芝說完，轉過身來看著她，非得要她表個態一樣。
“既然阿姨都說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無須多言。”
這不痛不癢的話雖然不是很合蘇雲芝的心，但也聊以慰藉，也知曉她素來就是個不善多言的冷性子，也就不強求了，低頭去擺弄餐具，轉移了話題，“靈玉醒了嗎？要不要叫她起來一道吃早餐。”
“我上去看看。”
“嗯。對了，你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沈梧秋其實並不太挑食，但蘇雲芝這麽提一嘴，她倒有些挑嘴了，“鱸魚吧。”
蘇雲芝怪異地看了看她，“你怎麽也愛吃魚了？被靈玉那姑娘給傳染了？”
沈梧秋也有點後知後覺地驚訝，她小時候魚肝油吃太多了，此後對魚都有了抵觸心裏，後來長大了，雖然並不是完全不沾魚，但絕對不會想吃魚。
“可能吧。”沈梧秋敷衍道。
出了廚房就拿出了手機，度娘告訴她——懷孕期間口味多變是正常的。
“……”沈梧秋決定以後也不相信度娘了，一口把碗裏的小米粥喝完，就氣哄哄地上了樓。
大約是憋著一口氣，敲門也不像以前那麽禮貌，走到門口就直接把門敲得劈裏啪啦，直到門從裏面打開。
“姐姐～”
沈梧秋瞥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語氣不甚好道：“下去吃早餐了。”
“好。”顧靈玉當著她的面伸了個懶腰，讓本就挺……翹的地方更加傲人。
沈梧秋看得直憋火，索性轉過身去，“快點。”
“姐姐今天的孕吐……”
“……我不是孕吐。”沈梧秋氣惱地打斷了她的話。
氣惱過後，又自我厭棄這樣暴躁的自己，遂又深吸一口氣，“我就是腸胃不舒服。”
顧靈玉也不跟她爭，“那姐姐的腸胃今天好點了嗎？”
沈梧秋點了點頭，想到昨晚的夢境，又問道：“你昨晚的那種果子了？”
“已經……怎麽了？”
“沒怎麽，我就突然想嘗嘗是什麽味道的。”
顧靈玉一本正經：“那果子只有懷了崽崽的人才能吃了。”
“……”反正她是不會承認自己是孕吐的，沈梧秋敗下陣來，“那算了。”
想了想，她又覺得有些不甘心，“那果子是不是酸酸甜甜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我也還沒懷過崽崽了。”
“……你都不好奇它的味道的嗎？”
“不好奇，阿娘說，好奇害死貓。”
“……”沈梧秋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俗話說，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會關註什麽。
沈梧秋越是擔心自己懷了崽，她就發現自己的癥狀越來越像懷了崽，飲食習慣在悄然變化不說，她發現自己的作息也在變化，甚至她偶爾摸著肚子，都會產生肚子裏有東西在動的錯覺。
再加上大姨媽遲遲不來……
她是真的慌了。
於是，在大姨媽推遲了整整二十天的時候，沈梧秋又偷偷去了一趟縣城的醫院。
這一次，她一鼓作氣，直接去婦產科掛的號。
從掛號到拿上檢查單站在醫生面前前，沈梧秋都是緊繃著一根弦，就像一個等著被判刑的犯人一樣。
醫生先是掃視了一圈檢查單，隨即又將其中一張拿近了一些，瞇著眼仔細打量了一圈，看了許久，才看向沈梧秋，神色十分覆雜。
沈梧秋一看醫生這副表情，心情也很覆雜，醫生這表情不像是自己懷孕了，而是自己得了絕癥一樣。
過了好一會，醫生才扶了扶眼鏡，問她：“要嗎？”
沒頭沒尾的兩個字，沈梧秋沒反應過來，“要什麽？”
“孩子們八周了，你要不要？”
難道自己看起來像個來流產的……不對，剛剛醫生說什麽們？
“……孩子們是什麽意思？”
“b超上顯示，有四個孕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代表這是四胞胎。”
“……”沈梧秋腦子一片空白，懷孕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是她承受不住的晴天霹靂了，結果一次還來四道？
醫生對她的震驚倒也表示理解，畢竟她乍一看結果時，也吃了好大一驚。
“在醫學上，四胞胎並不是沒有，但也比較少見，媽媽可能要承受比較大的壓力。”
“醫生……”沈梧秋費勁咽了下口水，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那麽艱澀，“這結果是不是有誤啊？”
醫生乜著眼看她，“你是懷疑我們醫院的設備，還是懷疑我的專業技能？”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你也看到病例單上我填的，我是未婚。”
醫生點點下巴：“所以我才沒先說「恭喜你」，而是問你「要嗎？」。”
“我的意思是，我也還沒有男朋友。”
“那看來這孩子是不能要了。”
沈梧秋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敞開了說，“你說沒有x行為的人可能會懷孕嗎？”
醫生楞了楞，隨即眼神從眼鏡上方的空隙裏鉆出來，“小姑娘，dy是不被允許的哦。”
“……”沈梧秋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接連深吸了三口氣才道：“我沒有dy，也沒有x行為，所以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來的？”
醫生也問她：“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來的？”
沈梧秋快要崩潰了，“我是在問您。”
醫生看了她一眼，“您確定你真的沒有過x行為？”
沈梧秋斬釘截鐵地點頭，“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確定真的沒有，你也不用想遠了，就最近兩三個月內。”
沈梧秋點頭，“真的沒有。”
醫生看著她，再次問了一遍，“真的？”
沈梧秋一對上她的眼睛，腦海裏不知怎麽就跳出了顧靈玉的那雙眼睛，繼而是那些不可言說的畫面，她突然就不那麽確定了，垂眸道：“倒是做過幾次相關的夢……”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小姑娘啊，有時玩的瘋，就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醫生收回視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你現在應該慎重考慮一下孩子，若是要的話，各方面都要多註意，要是不考慮要的話……四胞胎很難見的……”
“醫生。”
“嗯。”
“就算夢是真的，可……”就算那不是一場夢，但她確定不可描述的對象也是個女人！
後面的半句話沈梧秋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醫生等了半天，見她沒了下文，也懶得好奇，畢竟他們忙地很，“還有什麽其他疑問嗎？”
沈梧秋搖搖頭，很快又點頭，“您剛剛說要是不考慮要的話，就怎樣來著？”
“如果不考慮要的話，你就要盡快做決定了。”醫生頓了頓，“當然，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四胞胎……還是比較少見的，我這邊建議你今天先回去與家人商量一下。”
醫生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傳喚了下一位患者。
直到下一位患者走到了跟前，沈梧秋才急急忙忙起身出了醫院。
不同於醫院的冷色調，外面陽光明媚地刺眼。
南方的五月已經有了盛夏的氣息，十一點的陽光刺眼而灼人。
沈梧秋看著大門口背對著光站著的少女，覺得美麗的近乎神聖。
她不由看晃了眼，久久地楞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對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姐姐。”
沈梧秋像反應吃頓飯的老婦一樣，過了好幾秒才眨了下眼睛，“你怎麽來了？”
顧靈玉沒有回答她，只是彎腰牽著她的手，“姐姐，我們回家吧。”
沈梧秋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木訥地跟著她的腳步。
沈梧秋在車上靜坐了許久，才低聲道：“我真的懷孕了。”
“嗯，我知道。”這對顧靈玉來說，是早就確定的事。不過，她的伴侶顯然對這件事接受地有點艱難。
“醫生說，是四胞胎。”
說實話，第一次感受到她肚子裏四個生命時，顧靈玉也覺得匪夷所思，他們這一族孕育子嗣素來艱難，即便有了孕果，一百年也未必能孕育出一個新的族人，更不用說一次孕育四個了。
這對他們族人來說，這是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喜事。
然而，正因為她懂得孕育子嗣的艱難，所以她也擔心。
繁衍子嗣，這是她作為族長的使命，但她也希望自己的伴侶能平安健康。
沈梧秋趴在方向盤上，側頭去看她，“一個孕果，一個孩子，對嗎？”
顧靈玉點頭。
沈梧秋看著她，“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吃了會讓人生孩子的果子。”
“姐姐，你不要怕，我會陪著你的。”
腦海裏的疑問太多了，沈梧秋突然就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索性就不問了，擡起頭來，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去啟動車子，“我們回家吧。”
回家路上，兩人一路無言。
四道晴天霹靂的威力實在太大了，沈梧秋實在難以承受，她也不知道該怎麽來面對這個事實，所以只好通過工作來麻痹自己。
正好到了五十畝水田插秧的時候了。
這些水田都是村裏人荒下來的，沈爸爸低價承包下來，上半年種一季油菜，油菜收割後就插水稻。
沈梧秋回到家後，就馬不停蹄地去幫著去扔秧苗。
她甚至惡毒地想，只要她幹活足夠賣力，保不準這些小崽崽就自己沒了。
大約真應了母子連心這句話，當天她就夢到了孩子。
夢裏，四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上一刻還圍著她嬉笑叫她媽媽的，下一刻，夢境的畫風就突變，原本可愛的孩子變得殘缺不全地，哭喊著求她：“阿娘，不要丟下我們……”
那畫面太驚悚了，沈梧秋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此時已經天光大亮，明媚的光線將夢境的陰冷驅散了不少。
沈梧秋不願再回顧夢境，醒過來就直接奔向洗手間洗了一把冷水臉。
準備下樓去的時候，顧靈玉恰好也從房間出來，“姐姐，早。”
“早。”沈梧秋站在原地等她走過來，待她走到跟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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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個母胎solo到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 別說同男人睡覺，就是連男人的手都沒拉過，如何能有的孩子？
難道還能是自己天賦異稟——自交不成？
可笑， 簡直太可笑了。
沈梧秋一把打開顧靈玉的手，憤惱道：“你不要胡言亂語。”
顧靈玉表情緊張又鄭重， “我沒有胡說。”
沈梧秋抓住她又要摸向自己肚子的手， 氣極反笑，“小妹妹， 你老師或是你阿娘是不是壓根就沒告訴過你， 孩子是怎麽來的啊？”
“當然有。”
“既然你知道， 那我問你，我都還沒有過男朋友， 怎麽就會有崽崽？”
顧靈玉眨了眨眼，“為什麽要有男朋友？”
“……”沈梧秋無語地看著她，“所以你根本就是不知道孩子是怎麽來的吧？”
“當然知道。”
“……那你說說我的孩子怎麽來的？”
“你吃了果子。”
“……”沈梧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剛說什麽？”
顧靈玉看著她，遲疑了幾秒鐘，才如實道：“因為姐姐吃了孕果。”
“吃了什麽？”
“孕果。”
“……什麽果？”
“孕果。”
“……孕什麽？”
“孕果。”
“……”沈梧秋死死地盯著她，“那是什麽玩意兒？”
“就是吃了讓人懷孕生崽崽的果子。”
“……啊哈？”顧靈玉說的每一個字，沈梧秋都聽清楚了， 可整句話的意思， 她卻無法理解了 ，“你是在跟我編故事嗎？”
顧靈玉抿著嘴， 沒有回答。
她一沈默， 沈梧秋莫名就慌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顧靈玉看著她， “是你主動吃的孕果， 我沒想讓你生崽崽的。”
一瞬間，小姑娘之前同她說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都一一在她腦海裏串了起來，沈梧秋渾身緊繃的一股勁倏地就洩了下去，她放開顧靈玉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仍舊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怎麽可能？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吃了會讓人懷孕的果子呢？”
顧靈玉抿了抿唇，“三千年來，我族都是借助這種孕果來孕育子嗣的。”
奇葩。
簡直太奇葩了。
沈梧秋暗自掐了掐自己手心，疼，不是做夢。
既然不是做夢，那肯定是眼前的人有問題，沈梧秋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讓眼前人的胡言亂語把自己帶偏了，“你不覺得你的話很荒謬嗎？”
顧靈玉眼睛仍舊盯在她的肚子上，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又說了一句讓她受驚的話，“姐姐很厲害，這裏不只一個崽崽哦。”
“……”沈梧秋一陣反胃，趕緊捂著嘴往洗手間跑去。
沈梧秋又一次抱著馬桶吐了一個昏天黑地，她堅信，她真的是被嚇吐的。
怎麽可能是孕吐呢？
怎麽可能？
顧靈玉守在洗手間門口，聽著裏面的嘔吐聲，也是心情覆雜，既高興孕果沒有白費，又心疼沈梧秋這過激的孕吐反應，還對自家伴侶不肯接受有崽崽這個事實的不安。
“姐姐，你還好嗎？”
沈梧秋現在是一聽到她的聲音就害怕，“你出去。”
顧靈玉賴在原地不肯走，“姐姐別擔心，阿娘說了孕吐反應越激烈，說明崽崽越健康，過幾天就好了……”
去他媽的崽崽。
去他媽的越健康。
沈梧秋良好的修養徹底崩塌，她打開門，冷冷地盯著顧靈玉，“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一個字，你給我出去。”
兇兇的姐姐好嚇人。
不過，阿娘說了，懷崽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很容易輕易動怒。
作為一個合格的伴侶，就應該在這種關頭多一些包容。
這麽一想，顧靈玉也不覺得委屈了，對著沈梧秋的肚子道：“崽崽，你們要乖一點哦……”
“滾出去！”
“姐姐辛苦啦……”
不等她把話說完，沈梧秋就一把關上了門。
整整一天，沈梧秋都沒有再出過房門，她就躺在床上懷疑人生。
越懷疑越生無可戀。
以至於傍晚聽到外面熟悉的貓叫聲，她都沒有心情搭理，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白貓用爪子將紗窗一點點撓開跳進來，也不覺得驚奇，也不覺得意外。
白貓跳進來之後，自發地往自己的小毛巾上去滾了一圈才跳上床，趴在床尾盯著沈梧秋看了好一會，才試探地朝她靠近。
沈梧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走到了床中央，白貓又停了下來，繼續趴著打量沈梧秋，見她沒有反應，又起身繼續朝她靠近。
沈梧秋仍舊沒有制止，她就直接邁著貓步踩進了沈梧秋的臂彎裏，站了一會，見沈梧秋依舊沒有反應，這才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窩了下來。
沈梧秋躺在床上紋絲不動，死氣沈沈的。
“喵～ ”
聽到這聲貓叫，她的眼珠才動了動，擡手摸了摸白貓的頭。
白貓像受到了鼓舞一樣，伸著小舌尖開始舔她的臉。
依舊是不舒服的刺刺癢癢的感覺，但沈梧秋沒有制止，反而轉頭將自己的臉埋進了白貓的毛發裏。
顧靈玉的每句話都荒謬絕倫，可是她卻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白貓仿佛能感知到她的心情，伸出小jiojio摟住她的脖子，“喵～”
沈梧秋閉著眼睛，強壓下那種反胃的感覺，她寧願相信懷裏的白貓會變成人，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吃了會讓人懷孕的孕果。
雖然不願意接受，然而隔天天還未亮，沈梧秋就爬了起來，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開著車去了縣城。
在人民醫院掛的急診，一番檢查後，醫生讓她去掛個消化科，消化科的醫生一番診斷後，醫生建議她再去婦產科看看。
沈梧秋在婦產科外的走廊座椅上坐了很久，卻在醫生叫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又扔了掛號單，離開了醫院。
都是一群庸醫。
那天，沈梧秋把手機關機，開著車在縣城了晃悠到了天黑，才開著車回去。
她前腳開著車進了院子，一只白貓後腳就跟了進來。
只是坐在院門口翹首以盼的人此刻也心情在乎貓？
車一開進院子，坐在門口的沈爸爸劈頭蓋臉就罵了過來，“翅膀硬了是不是，出去回來都不知道打聲招呼？是不是當家裏的人都死了？”
沈梧秋也沒急著下車，把頭擱著方向盤上，什麽話都不想說。
白貓卻不幹了，聽沈爸爸說話這麽難聽，對著沈爸爸就是一陣罵罵咧咧的喵喵聲。
沈爸爸這才註意到白貓，瞧著這般護住的白貓，神色十分覆雜，“你是個這樣的，連你養的貓也是這樣，一天到晚往外跑，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個。”
沈梧秋這才擡起頭來，看向站在那裏與沈爸爸對罵的白貓，心中有那麽一絲慰藉，遂打開了車門，有氣無力地走了下來。
沈爸爸一看她這副死樣，狠話又罵不出來了，語氣微微緩了緩，“我看你就是沒把家當家，也沒把我這個爸當爸。”
蘇雲芝也在一旁附和道：“梧秋啊，不是阿姨說你，雖然你是個大人了，但出去好歹也說一聲，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喵～～～”
“喵喵。”沈梧秋朝白貓招了招手，白貓立即跑到她跟前，在她腿邊蹭了蹭，她彎腰抱起白貓，這才朝沈爸爸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語氣低沈，神色慘敗。
一副遭人心疼的樣子，沈爸爸哪裏還生得起氣來，“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沈梧秋搖搖頭，渾身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她只好又把白貓放到了地上。
蘇雲芝：“我看你這樣可不像沒事，到底是一家人，要是出了點事，就應該趁早說出來。”
她特意尖起的嗓音總讓人覺得陰陽怪氣，就算是一番好心，也透著歹意。
沈梧秋揉了揉有些脹疼的太陽穴，身體也跟著一陣一陣的犯虛，本能地想要去撐前面的門框，頭暈眼花卻看虛了，眼看就要倒下了，白貓猛地沖蘇雲芝叫了一聲。
倚在門框另一邊的蘇雲芝聞聲反應過來，趕緊扶了她一把。
顯然，蘇雲芝也沒料到她這麽虛，眉頭皺了皺，“這是怎麽了？”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沈梧秋根本就有些站不穩，只能任由蘇雲芝攙扶著她做到了沙發上，靠著沙發養了回神，感覺才好些。
蘇雲芝雖然嘴裏嘀咕個不停，但還是給她倒來了溫水，餵到了她唇邊，“這臉色難看的……既然不舒服就要好好看病休息，還一聲不響地往外跑……”
沈爸爸又心疼又擔心，“行了，你少說兩句，你沒看她這會難受嗎？”
好心還被嫌棄，蘇雲芝也沒好氣，“我還不知道她難受？也是性子跟你一樣倔，昨天這麽吐，一整天都沒見吃東西，也不去醫院，這會難受怨誰？”
沈梧秋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結果剛喝下去，熟悉的反胃感覺又湧了上來，她趕緊湊到了一旁的垃圾桶，“嘔……”
蘇雲芝放下水杯，“這喝口水都吐，如何得了？”
沈爸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過了一會，才嚴肅道：“你給華子打個電話，讓他過來送秋秋去一趟醫院。”
沈梧秋聞言，趕緊擡起頭來，擺手道：“不用，我今天就是去醫院了……”
“那這是怎麽回事？”
沈梧秋仰面癱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白貓就窩在她身邊舔她的手。
沈爸爸見狀，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你這孩子，倒是說話呀。”
沈梧秋搖搖頭，有氣無力道：“您別擔心，沒事。”
說著，她就要坐起身來。
沈爸爸按著她坐了下去，“你要做什麽去？”
“我回房躺一會，腦袋暈。”
“沒事會這麽吐，沒事會腦袋暈？”
沈梧秋無話可說，餘光瞥到客廳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到數字9了，她四下看了看，不由皺了皺眉，“怎麽沒看到顧靈玉？”
“你還說了，一大早就不見你人影，打你電話也沒人接，靈玉那姑娘著急地不行，說是要去找你，這會還沒回來。”
沈梧秋皺眉道：“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早飯都沒吃就出去了。”
沈梧秋看向外面，心裏氣人多管閑事，可一想到外面烏漆麻黑一片，她又忍不住擔心，“她又不熟，你們幹嘛讓她出去？”
窩在她身邊的白貓也不舔她的手了，不動聲色地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準備往外跑。
蘇雲芝註意到了，但也沒有多想，看了一眼之後就沒管了，朝沈梧秋道：“那姑娘性子也跟你一樣倔，我們不讓她去，還能捆著她不成，一眨眼就不見了。”
相處個把月了，小姑娘是個什麽性子，沈梧秋也清楚，只是心底不安，不說其他的，畢竟人是從她家不見的，“爸，讓堂叔開車帶我沿路找找吧。”
沈爸爸也挺喜歡顧靈玉的，不過此刻就明顯親疏有別了，“你都這副模樣了，還擔心別人了？”
沈梧秋閉著眼，仍是不放心，掙紮著就要坐起來。
沈爸爸按著她，就是不讓她坐起來，“你看看你這臉色，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沒有。”
沈爸爸明顯不信。
沈梧秋無奈，只好編了個病，“就是這個時節腸胃脆弱，有點腸胃炎。”
“真的？”
“真的。”
“那這麽吐也不是辦法，如果只是腸胃炎的話，明天去鎮上的醫院打幾天針。”
說話間，外面的鐵門就傳來了動靜，蘇雲芝忙出去看，看到是顧靈玉回來了，她也板著臉嗔怪道：“小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你們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某人明知故問：“姐姐回來了嗎？”
“回來了回來了，聽說你出去了，她病懨懨地還想去找你了。”
顧靈玉喜上眉梢，小跑著進了屋，“姐姐，我回來了。”
沒見著人擔心，見著人了煩心。
沈梧秋看都不看她一眼，閉著眼冷冷道：“以後要是還這樣瞎跑，你就趁早回家去。”
顧靈玉臉上的笑意微僵，不服氣道：“誰讓姐姐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不見的。”
沈梧秋被她的胡攪蠻纏氣笑了，“這是我家，還是你家？”
這個話就有點傷人了，沈爸爸趕緊打圓場，“秋秋，你怎麽說話了？人家還不是擔心，再說了，靈玉說得也沒錯，你不打招呼就一整天沒有音信也確實有錯。”
沈梧秋別過頭，輕哼了一聲。
有點傲嬌。
顧靈玉一下就不覺得委屈了，小碎步走到她旁邊坐了下來，將手裏的幾粒像櫻桃一樣的小紅果遞了過去，“給你吃。”
沈梧秋哪裏還敢吃她的東西，冷哼道：“我才不吃。”
顧靈玉仍舊固執地舉著手裏的果子。
氣氛有點尷尬。
沈爸爸只好充當和事佬，“靈玉，這是什麽東西？”
“酸果。”
“長得和櫻桃一樣，我還以為是櫻桃了。這能吃嗎？”
“能吃的。”顧靈玉將果子直接餵到了沈梧秋唇邊，討好地哄道：“吃了這個果子，姐姐就不會吐的厲害了。”
沈梧秋緊抿著唇，就是不打算吃。
顧靈玉不依不撓的，沈梧秋煩了，打開她的手，扶著沙發站起身來就往樓上去。
顧靈玉也趕忙跟上。
蘇雲芝在後頭問：“你們兩個吃了晚飯嗎？晚飯還熱在火上，要是不吃了我就關火了。”
顧靈玉摸了摸肚子，問沈梧秋，“姐姐，你吃飯了嗎？”
沈梧秋理都沒理她，顧靈玉只好舔了舔嘴，“今晚就不吃了吧。”
明顯是不情不願地口吻，沈梧秋走了兩步，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那就麻煩阿姨端出來吧。”
“……”顧靈玉也跟著改口：“那我也陪著姐姐吃一點。”
沈梧秋喝水都吐，哪裏吃得下東西，象征性地嚼了一塊荷蘭豆，等顧靈玉把整條鱸魚扒拉地只剩下一副魚骨了，這才重新起身往樓上去。
瞧著身後的跟屁蟲一路跟到了自己房間門口，沈梧秋的火氣又上來了，“幹嘛呢？我要睡覺了。”
顧靈玉又把紅果子舉到了她面前，“姐姐吃幾顆吧。”
沈梧秋直接打開門進了屋，然後幹脆利落地關了門。
顧靈玉舉著酸果站在門口沈默了片刻，然後回了自己房間一趟，然後換了個身份又溜進了沈梧秋的房間。
對著已經學會自己開窗關窗的白貓，沈梧秋也習慣了，吐了兩天的她連胃裏的酸水都吐完了，渾身軟綿綿的，沒一點力氣，甚至連洗漱都沒勁去做，進了屋就癱在了床上。
手無意識地搭在肚子上，但一想到顧靈玉的那些無稽之談，她又下意識地把手挪開了，為了克制自己的這些小動作，她特地換了個姿勢，將雙手合在一起當成枕頭，側頭枕著雙手，看著坐在她旁邊舔毛毛的白貓，“你有崽崽了嗎？”
白貓聞言，停止了舔毛毛，“喵～”
“你說說你都會過多少野貓了？”
“喵～～”
這個姿勢不太舒服，沈梧秋又平躺了下來，閉上眼，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想起之前的那些夢境來，喃喃道：“你說她從夢裏來，何時才會回到夢裏去？”
白貓豎著耳朵聽著她的喃喃自語，沈思了一會，又用小jiojio撓著小耳朵惆悵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阿娘說了，吃了孕果之後，就要修身養性，尤其不能有欲念的。
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伴侶，怎麽能讓伴侶欲！！！求不滿呢？
這要說出去，她的臉面往哪裏擱呀。
白貓這邊正惆悵著，沈梧秋已經緩緩進入了夢鄉。
猶豫再三，白貓最終還是決定做一個合格的伴侶。
一層光暈過後，床上的白貓就變成了嬌俏明媚的女人。
顧靈玉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上盯著熟睡中的女人看了許久，而後才將頭側到了對方的肚子上，聽了許久，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你們要乖一點，不要折騰姐姐了，不然我以後扒你們的皮……”
手心下輕輕滑動的肚皮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靈玉這才滿意了，重新看向熟睡中的沈梧秋，越看就湊地越近，唇……瓣先是輕觸即分，隨即又親了上去。
唇……瓣相依間，睡夢中的人自發地嚶……嚀著張開了嘴，任由某尾小巧的魚兒在其中暢游，甚至還間或讓自己地盤的魚兒躍進了對方的地盤。
不過，某人倒是不敢像之前那般放肆了，長長的一吻結束後，再安撫地親了親對方的唇角，就當交差了。
正準備化為貓身溜進被窩睡覺時，又想起了什麽，拿出酸果，皺巴著小臉在自己口中嚼碎了，然後俯身朝睡夢中的沈梧秋口中度過去，耐著性子哄著人都咽下去了，這才安心地鉆進了某個溫暖的臂彎呼呼大睡。
～～～～
沈梧秋醒來的時候，腦子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中，她躺在床上醒了好一會的神才逐漸恢覆意識。
昨晚的事，有些細枝末節回蕩在腦海裏，但都是一閃而過，總抓不住。
這種飄渺的感覺不怎麽好，沈梧秋煩躁地坐了起來，擡手扣了扣頭，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有些發幹的唇瓣。
口腔中還殘留著一點點酸甜的餘味，沈梧秋敲頭的手停了下來，那些飄在腦海裏的細枝末節突然就竄連了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隨即用力咽了咽口水，那股酸甜的味道依舊。
難道昨晚不是一場夢？
沈梧秋翻身爬起來，走到門口，轉了轉門把手，門分明好好地反鎖著。
難道是自己味蕾的錯覺？
沈梧秋心下怪異，又到洗漱間漱口，口中含著一口自來水，等了好幾十秒，也沒有那種反胃想吐的感覺。
為什麽不想吐了？
沈梧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證明什麽，匆匆洗漱就下了樓，進了廚房。
蘇雲芝正在攤雞蛋餅，看她過來，不鹹不淡地問候了一句：“今天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沈梧秋湊近雞蛋餅用力吸了一口氣，仍舊沒有那股想吐的沖動，反而聞著這股香味，她食指大動。
蘇雲芝餘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掃她一眼，“兩天沒怎麽吃東西，是不是餓了？”
沈梧秋看了一眼碟裏剛盛出來的雞蛋餅，點點頭。
蘇雲芝放下手裏的雞蛋液，擦了擦手，就從櫥櫃了拿出碗給從一邊的電飯煲裏盛了一碗小米粥，“腸胃炎就不能吃太油膩的，早上喝點粥吧。”
沈梧秋有些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蘇雲芝沒說話，又轉過身去攤餅，稍許才道：“雋雋說你給他介紹的工作很好，讓我好好謝你。”
沈梧秋原本想端著粥出去的，聽她開口，又停了下來，“他喜歡就好。”
蘇雲芝背對著她，繼續攤著雞蛋餅，“我也知道，這麽多年來，你對我不大喜歡的，我也沒想你能把我當親媽一樣對待，畢竟這麽多年來，我也確實沒把你當親女兒對待。希望你也不要怪我從前那些做的不好的地方。”
沈梧秋從未想過，蘇雲芝有一天能這般和她說話，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沈默了好一會，才道：“阿姨言重了。”
“我今兒是真心實意地跟你說這些話兒的。昨兒看你這副模樣，我也有幾分心疼，我想了很多，成為一家人大抵也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事。”
蘇雲芝說完，轉過身來看著她，非得要她表個態一樣。
“既然阿姨都說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無須多言。”
這不痛不癢的話雖然不是很合蘇雲芝的心，但也聊以慰藉，也知曉她素來就是個不善多言的冷性子，也就不強求了，低頭去擺弄餐具，轉移了話題，“靈玉醒了嗎？要不要叫她起來一道吃早餐。”
“我上去看看。”
“嗯。對了，你中午有什麽想吃的嗎？”
沈梧秋其實並不太挑食，但蘇雲芝這麽提一嘴，她倒有些挑嘴了，“鱸魚吧。”
蘇雲芝怪異地看了看她，“你怎麽也愛吃魚了？被靈玉那姑娘給傳染了？”
沈梧秋也有點後知後覺地驚訝，她小時候魚肝油吃太多了，此後對魚都有了抵觸心裏，後來長大了，雖然並不是完全不沾魚，但絕對不會想吃魚。
“可能吧。”沈梧秋敷衍道。
出了廚房就拿出了手機，度娘告訴她——懷孕期間口味多變是正常的。
“……”沈梧秋決定以後也不相信度娘了，一口把碗裏的小米粥喝完，就氣哄哄地上了樓。
大約是憋著一口氣，敲門也不像以前那麽禮貌，走到門口就直接把門敲得劈裏啪啦，直到門從裏面打開。
“姐姐～”
沈梧秋瞥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語氣不甚好道：“下去吃早餐了。”
“好。”顧靈玉當著她的面伸了個懶腰，讓本就挺……翹的地方更加傲人。
沈梧秋看得直憋火，索性轉過身去，“快點。”
“姐姐今天的孕吐……”
“……我不是孕吐。”沈梧秋氣惱地打斷了她的話。
氣惱過後，又自我厭棄這樣暴躁的自己，遂又深吸一口氣，“我就是腸胃不舒服。”
顧靈玉也不跟她爭，“那姐姐的腸胃今天好點了嗎？”
沈梧秋點了點頭，想到昨晚的夢境，又問道：“你昨晚的那種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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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麽，我就突然想嘗嘗是什麽味道的。”
顧靈玉一本正經：“那果子只有懷了崽崽的人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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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奇，阿娘說，好奇害死貓。”
“……”沈梧秋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俗話說，越是害怕什麽，就越會關註什麽。
沈梧秋越是擔心自己懷了崽，她就發現自己的癥狀越來越像懷了崽，飲食習慣在悄然變化不說，她發現自己的作息也在變化，甚至她偶爾摸著肚子，都會產生肚子裏有東西在動的錯覺。
再加上大姨媽遲遲不來……
她是真的慌了。
於是，在大姨媽推遲了整整二十天的時候，沈梧秋又偷偷去了一趟縣城的醫院。
這一次，她一鼓作氣，直接去婦產科掛的號。
從掛號到拿上檢查單站在醫生面前前，沈梧秋都是緊繃著一根弦，就像一個等著被判刑的犯人一樣。
醫生先是掃視了一圈檢查單，隨即又將其中一張拿近了一些，瞇著眼仔細打量了一圈，看了許久，才看向沈梧秋，神色十分覆雜。
沈梧秋一看醫生這副表情，心情也很覆雜，醫生這表情不像是自己懷孕了，而是自己得了絕癥一樣。
過了好一會，醫生才扶了扶眼鏡，問她：“要嗎？”
沒頭沒尾的兩個字，沈梧秋沒反應過來，“要什麽？”
“孩子們八周了，你要不要？”
難道自己看起來像個來流產的……不對，剛剛醫生說什麽們？
“……孩子們是什麽意思？”
“b超上顯示，有四個孕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代表這是四胞胎。”
“……”沈梧秋腦子一片空白，懷孕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是她承受不住的晴天霹靂了，結果一次還來四道？
醫生對她的震驚倒也表示理解，畢竟她乍一看結果時，也吃了好大一驚。
“在醫學上，四胞胎並不是沒有，但也比較少見，媽媽可能要承受比較大的壓力。”
“醫生……”沈梧秋費勁咽了下口水，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那麽艱澀，“這結果是不是有誤啊？”
醫生乜著眼看她，“你是懷疑我們醫院的設備，還是懷疑我的專業技能？”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你也看到病例單上我填的，我是未婚。”
醫生點點下巴：“所以我才沒先說「恭喜你」，而是問你「要嗎？」。”
“我的意思是，我也還沒有男朋友。”
“那看來這孩子是不能要了。”
沈梧秋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敞開了說，“你說沒有x行為的人可能會懷孕嗎？”
醫生楞了楞，隨即眼神從眼鏡上方的空隙裏鉆出來，“小姑娘，dy是不被允許的哦。”
“……”沈梧秋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接連深吸了三口氣才道：“我沒有dy，也沒有x行為，所以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來的？”
醫生也問她：“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怎麽來的？”
沈梧秋快要崩潰了，“我是在問您。”
醫生看了她一眼，“您確定你真的沒有過x行為？”
沈梧秋斬釘截鐵地點頭，“沒有。”
“你再好好想想，確定真的沒有，你也不用想遠了，就最近兩三個月內。”
沈梧秋點頭，“真的沒有。”
醫生看著她，再次問了一遍，“真的？”
沈梧秋一對上她的眼睛，腦海裏不知怎麽就跳出了顧靈玉的那雙眼睛，繼而是那些不可言說的畫面，她突然就不那麽確定了，垂眸道：“倒是做過幾次相關的夢……”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小姑娘啊，有時玩的瘋，就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醫生收回視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你現在應該慎重考慮一下孩子，若是要的話，各方面都要多註意，要是不考慮要的話……四胞胎很難見的……”
“醫生。”
“嗯。”
“就算夢是真的，可……”就算那不是一場夢，但她確定不可描述的對象也是個女人！
後面的半句話沈梧秋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醫生等了半天，見她沒了下文，也懶得好奇，畢竟他們忙地很，“還有什麽其他疑問嗎？”
沈梧秋搖搖頭，很快又點頭，“您剛剛說要是不考慮要的話，就怎樣來著？”
“如果不考慮要的話，你就要盡快做決定了。”醫生頓了頓，“當然，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四胞胎……還是比較少見的，我這邊建議你今天先回去與家人商量一下。”
醫生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傳喚了下一位患者。
直到下一位患者走到了跟前，沈梧秋才急急忙忙起身出了醫院。
不同於醫院的冷色調，外面陽光明媚地刺眼。
南方的五月已經有了盛夏的氣息，十一點的陽光刺眼而灼人。
沈梧秋看著大門口背對著光站著的少女，覺得美麗的近乎神聖。
她不由看晃了眼，久久地楞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對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姐姐。”
沈梧秋像反應吃頓飯的老婦一樣，過了好幾秒才眨了下眼睛，“你怎麽來了？”
顧靈玉沒有回答她，只是彎腰牽著她的手，“姐姐，我們回家吧。”
沈梧秋看著她，過了很久才點了一下頭，木訥地跟著她的腳步。
沈梧秋在車上靜坐了許久，才低聲道：“我真的懷孕了。”
“嗯，我知道。”這對顧靈玉來說，是早就確定的事。不過，她的伴侶顯然對這件事接受地有點艱難。
“醫生說，是四胞胎。”
說實話，第一次感受到她肚子裏四個生命時，顧靈玉也覺得匪夷所思，他們這一族孕育子嗣素來艱難，即便有了孕果，一百年也未必能孕育出一個新的族人，更不用說一次孕育四個了。
這對他們族人來說，這是一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喜事。
然而，正因為她懂得孕育子嗣的艱難，所以她也擔心。
繁衍子嗣，這是她作為族長的使命，但她也希望自己的伴侶能平安健康。
沈梧秋趴在方向盤上，側頭去看她，“一個孕果，一個孩子，對嗎？”
顧靈玉點頭。
沈梧秋看著她，“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吃了會讓人生孩子的果子。”
“姐姐，你不要怕，我會陪著你的。”
腦海裏的疑問太多了，沈梧秋突然就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索性就不問了，擡起頭來，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去啟動車子，“我們回家吧。”
回家路上，兩人一路無言。
四道晴天霹靂的威力實在太大了，沈梧秋實在難以承受，她也不知道該怎麽來面對這個事實，所以只好通過工作來麻痹自己。
正好到了五十畝水田插秧的時候了。
這些水田都是村裏人荒下來的，沈爸爸低價承包下來，上半年種一季油菜，油菜收割後就插水稻。
沈梧秋回到家後，就馬不停蹄地去幫著去扔秧苗。
她甚至惡毒地想，只要她幹活足夠賣力，保不準這些小崽崽就自己沒了。
大約真應了母子連心這句話，當天她就夢到了孩子。
夢裏，四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上一刻還圍著她嬉笑叫她媽媽的，下一刻，夢境的畫風就突變，原本可愛的孩子變得殘缺不全地，哭喊著求她：“阿娘，不要丟下我們……”
那畫面太驚悚了，沈梧秋驚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此時已經天光大亮，明媚的光線將夢境的陰冷驅散了不少。
沈梧秋不願再回顧夢境，醒過來就直接奔向洗手間洗了一把冷水臉。
準備下樓去的時候，顧靈玉恰好也從房間出來，“姐姐，早。”
“早。”沈梧秋站在原地等她走過來，待她走到跟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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