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民國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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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柯家迅速沒落。

據悉,在柯家當家們壓往南城時,柯家的下人在有心人煽動下暴動, 柯宅上下無一幸免沒落。這事一出,安城的人這才想起數年前葉家發生的慘案, 同樣的滅門之禍,他們都一致認為是這宅子不幹凈的緣故。

一直到南城裏傳來為葉家翻案的事情,多年前的真相浮出了水面,柯家老太爺出賣兄弟, 還把兄弟的家眷都弄死。

一時間, 所有人都唏噓不已,這話題也在安城中持續了一段日子。

除了這件事, 許家的事情, 也備受著關註,畢竟一天之內,闔家都死了, 死因不明, 見過的人,都說屍體可怖,就像是被上萬只的蟲子撕咬過一樣, 坑坑窪窪的, 當天擡屍體的人都想不幹了。

而且兇手至今逃脫在外, 人心惶惶。

今日, 在局子外, 有一姑娘哭求著要領取小姐的屍首,引得路人頓足,畢竟柯家的事情都被報紙報道出來了,其他的旁支因為都沒人,柯家往來相好的也避如蛇蠍,卻沒想到還有人來為柯家的人收屍的。

可局子裏給出的話是並沒有柯家大小姐的屍體,那姑娘不信,只差沒跪著求了,後來又來了個姑娘,不知道說了什麽,把人領走了。

“聞小姐,你說是真的嗎?”煙兒哭得滿臉都是淚水鼻涕,語氣中有著一點希望。

聞瑾然也不嫌棄,給她遞了個手巾,說道:“是的,因為沒人願意領走,所以我們先領走了屍體。”

“我明白,真的謝謝你,聞小姐!”煙兒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很是感激,然後又垂頭說道:“我不該走的,那天我就該死死跟著小姐,就算她趕我走,我也待著就好,那樣,小姐就不會被那些匪徒殺死了……”

說完,她又低聲抽泣起來。

聞瑾然聽著,思緒漸漸飄遠。

這些年,柯家為了許家治死了不少的人,那些人因為無法反抗,但是卻一直都在等著機會,所以在那一天的時候,混入的樁子就煽動了府裏的下人,借著搶奪宅裏的財產,滅了柯家滿門。

眼下各處都不安定,搶了錢和賣身契就跑,所以根本就捉不住人,出了安城,誰也不記得誰。

煙兒那頭開口問道:“真的沒想到聞小姐和我們家小姐關系那麽好,明明先前很少看你們一起的。”

聞瑾然默了默,說道:“灣灣是個好人,以前我誤會了她,後來解開了誤會,我們就成了好友,倘若當時我再早一點……”會不會她就不用死呢?

“這不怪你,聞小姐,小姐泉下有知,會記著你的好。”

“我倒希望她恨我。”

“哎?”

聞瑾然沒有再說話,搖了搖頭,看向車窗外,想起記憶中的女孩,那雙剔透眼睛,笑起來彎彎的,盡管看穿她們的目的,在她們面前卻依舊是不變的溫柔。

她在想,會不會下一刻的時候,柯小灣就會蹦出來對著她們哈哈大笑,告訴她們只是被騙了。

聞瑾然一想象到那畫面,莫名地就笑了,隨即眼眶也紅了。

只是很可惜,她是真的不在了,連個骨頭也不留。

當聞瑾然得知柯家有異,趕去的時候,柯家已經出事了,她感應著江蒔的氣息,去到了後巷,正好看見的是那女孩俯下頭吻住了江蒔。

隨後不過短短的幾秒時間,那女孩就化作齏粉消散在風中。

江蒔跪坐在地上,抱著雙臂,指甲也劃破了皮膚不知,整個人在顫抖,淚水布滿在臉上,她低頭喘息著,像是很難以呼吸一樣,她用力地呼吸著,把整個人縮成一團。

在聞到血腥味,聞瑾然就知道江蒔活了,她的心臟重新跳動了。

仇報了,人也沒了。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柯小灣早就沒了,她是被小師妹殺了的,所以她回來是討債的。

車子一路向著城外的墓園去。

天氣陰沈,冷風刺骨。

車停泊在墓園前,聞瑾然帶著煙兒下了車,走進了墓園裏,朝著柯小灣的墓走去,雖然只是個空墓。

遠遠看去,聞瑾然看見柯小灣的墓前有著兩道身影。

許敏兒抱著胸,面上陰沈,看不出任何思緒,這些天她一直都在對江蒔和聞瑾然兩師妹冷嘲熱諷,今天難得那麽安靜,也只是因為今天是柯小灣的頭七,所以心情沈重。

“你還真不怕被捉。”聞瑾然說道。

許敏兒哼了一聲,說道:“他們捉得住我嗎?況且她會讓我被捉嗎?”她沖江蒔揚了揚下巴。

聞瑾然的表情不變,也沒有回應什麽。

許敏兒和江蒔同為葉家的女兒,只不過江蒔大房所出,而她是二房所出,和江蒔是親姐妹。

她一開始是被養在柯老爺和劉氏膝下,但是後來柯老爺中意柯家寡婦,還被對方知道許敏兒是葉家子嗣,於是就蒙騙了柯老爺把許敏兒抱回了自己身邊。

而柯小灣不過是柯老爺從外面抱來騙柯老夫人的孤兒。

所以柯小灣何辜?

煙兒在看見柯小灣的墓碑後,就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墓碑旁還有個姑娘,煙兒認得她是聞瑾然的小師妹,江蒔,對方此刻也同樣跪著,只不過因為她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氣息,煙兒也不敢跪在她旁邊,而是稍微遠了些。

可是沒過一會兒,她就哭得忘我。

就在這時,江蒔動了,她緩緩地擡手點了三支香,然後用紅線纏繞三圈,聞瑾然也從隨身的袋子裏掏出了一個瓷碗和一包米,她將米倒入碗裏,放到香爐前。

江蒔捏了一粒米在手,放到燭火裏燒了一圈,隨即一拋,燭火猛地撅起,嚇得一旁的煙兒怔怔的看著她們的動作。

聞瑾然拿出了一疊紙錢,朝著空中撒去,嘴裏念念有詞。

燭火上升起裊裊白煙,纏繞著向空中飄去。

就這樣,她們等了好一會兒。

許敏兒最先憋不住,問道:“怎麽樣?”

聞瑾然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她搖了搖頭,說道:“鬼差說沒這人。”

“怎麽就沒這人!那些鬼差幹什麽吃的!”許敏兒怒了。

“慎言!”聞瑾然呵斥道。

鬼差雖說是地府的小官差,但是修行之路上比起她們這些還在陽間修行的,始終是不同的。

許敏兒咬了咬牙,幹脆別過頭,去問江蒔。

可江蒔始終沒說話,她沈默著拿過銀針刺破十指,十指痛歸心,這等同於拿的是心尖血,她將血珠子落在米飯上,然後捉過一把灑向燭火。

這次燭火再次竄得老高。

如果說剛請來的是普通鬼差,現在她問的是牛頭馬面。

燭火拔高了一會兒,又再次落下,接著熄滅。

這次不等許敏兒問,聞瑾然就開口了:“它們也說沒有這個魂魄。”

江蒔猛地站了起來,抓過身,一張臉蒼白不已,在這以後,她第一次開了口:“我去找……可能她迷路了,所以沒去地府報道。”

說罷,她就要走,聞瑾然連忙伸手拉住她。

“小師妹,你這樣什麽都沒準備怎麽去?”

江蒔搖了搖頭,將袖子從聞瑾然手中扯出,聞瑾然還想說什麽,許敏兒就攔住了她,說道:“我跟著去,你放心。”

聞瑾然怔怔的看著她,許敏兒卻沒有看她,說道:“一個是我閨蜜,一個是我的親姐妹,我不會害她們的。”

許敏兒說這話很真誠,聞瑾然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泛紅道:“好,記得給我報信,我等你們的消息。”

許敏兒一點頭,就追著江蒔離開的方向去。

江蒔和許敏兒後來走遍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柯小灣消失的魂魄,從一開始的期盼,到最後江蒔也越來越絕望,身體慢慢的變差。

這一天,她們歇在了某個小鎮上的旅館。

許敏兒捧著藥進了江蒔的屋子,對著床上坐著的人念叨道:“你好歹也照顧好自己的身子,你要病了,我們還怎麽去找人?”

說著,把藥塞到江蒔手裏,江蒔猶如木頭人似得一口喝幹凈,仿佛那不是藥,而是水。

許敏兒坐到她邊上的椅子,搖頭道:“話說,你還有什麽其他辦法找到人嗎?”

江蒔搖了搖頭,低語道:“該試的都試過了。”

“哎,這樣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如果這裏走遍了還沒有,難不成還得跑到國外去嗎?”

江蒔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向窗外。

看著她這幅樣子,許敏兒也習慣了,自顧自的說道:“我現在好懷念和那丫頭拌嘴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她可真壞,明明一早就曉得你是殺死她的人,卻還是和你走得那麽近,還幫你交了證據,給你解了屍氣……不過當初你幫她查找死因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自己的?”

江蒔搖頭道:“當初在柯家做法事時,我打中了人,第二天那位餘嬤嬤就死了,我和師姐就先入為主以為是她了,根本沒想其他。”

說罷,江蒔像是想起了什麽,捂著心臟,悶哼了一聲。

許敏兒見狀,也只能無奈嘆息,不再逗留,便回自己房去了。

夜深。

江蒔夢回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當柯小灣吻上自己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擋在外頭的屍氣散去的那一刻,它漸漸地開始跳動。

下一刻卻是撕心裂肺,她想伸手抱那彎月般的女孩,可對方卻化作齏粉消散。

我們下個——

她猛然回想起這句話,從夢中醒過來,看著外頭的月圓,腦中一個激靈,一個不可能的想法在腦中形成。

隔天許敏兒過來,打算看看江蒔的情況,結果卻發現人不見了,問過了前臺,才知道人已經退房跑了!

“混蛋江蒔!居然把我一個扔下!”

大堂處登時炸開某個女孩的聲音,路過的人很好奇看了她幾眼,許敏兒也沒管,趕緊也退了房,然後給聞瑾然發了電報。

找了許久,最後她們是在墓園裏找到的人,是煙兒發現,她去給柯小灣掃墓的時候,發現江蒔就在墓邊上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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