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市的春天，風總是特別的烈。

夜風吹拂著窗子，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鬼哭狼嚎。

咚咚，有人敲了敲門。

文朵打開房門，幾個人快速閃了進來。

其中一個和她身形差不多的姑娘，對她笑了笑：“文小姐，你好。”

文朵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的聲音……

“你……”

“我姓程，單名一個素。”

程素？

文朵略微一想，不由得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模仿大師？”

難怪她的聲音，文朵聽著那麽的耳熟，幾乎和她的聲音一模一樣！

程素擅長模仿聲音，各種物體的聲音，動物的聲音，人的聲音，尤其是人，她的模仿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程素笑著點頭，伸出了手，用自己的聲音說：“文小姐，幸會。”

“幸會。”文朵和她握了握手。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程小姐會代替你留在這裏，你現在可以跟我們離開了。”這一刻，阿銘居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自那天文朵流產，回到蕭家，他就像是背負了什麽一樣，心裏，身上到處都是不舒服，平心而論，她只是一個弱女子，何必這樣對她呢。

如今，看到她可以離開了，阿銘也松了一口氣。

文朵看了看程素，以程素的模仿能力，只要不看到臉，應該沒人能發現這裏的人不是她，可是……萬一被蕭秉廉知道了……

“如果老爺子知道了怎麽辦？會不會連累程小姐？”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這是老爺的事情了。”阿銘指著門口：“文小姐，快走吧，他們很快會回來的。”

“對，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程素笑了笑：“快走吧，否則他們回來了，我才會有事呢。”

“那你小心，麻煩你了！”

程素擺了擺手，徑自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背對著他們：“再見。”

那一刻，文朵恍惚覺得那裏坐著另一個自己。

他們並沒有開車，而是摸黑走路，從另一扇側門離開，那裏正停著一輛車。

阿銘打開後座的車門，文朵鉆了進去，坐定了之後她才發現這裏還坐著另一個人。

“開車。”

汽車飛速的駛離了蕭家，轉入了大道。

車內，有些沈悶，那個人一直在看著窗外，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但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莫阿姨。”文朵主動打破了沈悶。

莫熙這才回過頭看她，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心情去面對文朵，看蕭涼那麽頹廢，她是從心裏怪文朵的，但是她也知道這並不能怪文朵。

蕭家的強勢，她深有體會，又怎麽會知道文朵的身不由己，但是……

她就蕭涼這麽一個兒子，如今她的兒子頹廢的不像樣，她又如何不心疼，不難過。

所以，她面對文朵的時候，心情是覆雜的。

“蕭涼，還好嗎？”

“還好。”莫熙遲了片刻方才回答：“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莫阿姨……”

“朵朵啊，阿姨一直挺喜歡你，但是你和蕭涼並不合適，這些話阿姨早就跟你說過，緣分不夠就不必強求了。”莫熙的嗓音透出些許的看破世事。

“阿姨的確很早之前就跟我說過，我和蕭涼不合適，可我奇怪的是，難道阿姨早就料到有今天了嗎？”

“沒。”莫熙的回答很緩慢，似乎是在思考：“我並沒有什麽預知的能力，我最初不願意你們在一起，是因為我覺得蕭涼配不上你。”

“阿姨為什麽這樣想？”

“因為，我覺得蕭涼和蕭天麒很像。”

文朵不解：“兒子像父親，很正常啊。”

“我說的是感情方面，他和蕭天麒都很執著。”莫熙輕嘆一聲：“朵朵，我是怕，你有一天會步了我的後塵。”

她的後塵，是指像她這樣只能成為蕭天麒的情人，甚至被蕭天麒軟禁在一個地方嗎？

文朵之前還有點猶疑，現在卻已經肯定，他們車後跟著的車，比當初阿銘跟著她的時候，只多不少，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蕭天麒有多怕她會逃跑，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古代皇帝巡游呢。

莫熙抓住她的手：“你是文靜唯一的女兒，我不想讓你像我一樣失去自由，一輩子只能守著那麽一個小地方過活，你應該擁有更廣闊的天空，所以，你忘掉蕭涼吧，回去之後重新開始，不要再想他了。”

文朵的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掌心傷著了，現在傷口在愈合，有點癢癢的難受，她咬著唇：“我知道了。”

“文朵，遠離蕭涼對你有利無害，他已經被困在蕭家了，這是永遠都無法變更的事實，他會和袁雨晴訂婚，結婚，生子，然後平平凡凡的過一生，這才是他的命運。”

結婚，生子……

文朵的腦海中浮現他和袁雨晴步入婚姻殿堂的景象，浮現袁雨晴生下孩子的景象，他們會擁有可愛的孩子，會有幸福的家庭……

手下意識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裏曾經也有個孩子，如果他還在，將來一定也是活潑可愛的，他可能長得像蕭涼，也可能長得像她，或者，像他們兩個人的結合體，如果他還活著，她一定會好好的愛他，不讓他傷心，難過，一定讓他快快樂樂的長大……

淚滴終究還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前世，他已經和袁雨晴訂了婚，她出現，要了他的命，今生，她出現，又讓他和袁雨晴擦肩而過，興許，她原本就不該回來，不該出現的，那樣的話，一切還在命運的軌跡上，他還是他自己，他也許真的會像莫熙說的那樣，過得平凡但是幸福。

“您說的對，他應該是這樣的，我原本就不該出現。”

莫熙聽到了她的哽咽之聲，悠悠嘆了一口氣：“分開未必是不幸，在一起也未必就是幸福，以後你會明白的。”

汽車飛馳著駛出江北市，在路邊吱的一聲停了下來。

那裏早已停了一輛車。

文朵下了車，接過司機遞過來的鑰匙。

“我不能再送你了，如果我再送會讓人發現的，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莫熙走下車，來到文朵身邊：“路上小心，如果可以，就不要回頭了，更不用留戀，走吧。”

“莫阿姨，再……”

“不要再見了。”莫熙狠了狠心，打斷了她的話：“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見。”

文朵沒再多言，轉身上了車，一腳油門，汽車留下一陣煙塵，沒了影。

莫熙安靜的站在馬路邊上。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他問：“你為什麽不把那東西還給她？”

莫熙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口琴：“如果我給了她，她就舍不得走了，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了，就不要給彼此留下餘地了！”

莫熙揚起手，響著路旁的雜草叢中一甩，口琴在黑夜中劃過，沒入了雜草之中沒了影。

“媽！”蕭涼急了：“那是文靜留給文朵唯一的東西了！”

“那又如何？文靜已經不在了，縱然留下金山銀山也沒什麽意義！”莫熙哼了一聲，轉身上了車。

胡說，怎麽會沒有意義，那是文靜阿姨留給他的，也是留給文朵的，那是他和文朵在一起最有力的證據，他當初答應過文靜會保護文朵的，那是他的承諾！

他不可以就這樣丟了它！

“蕭涼，回去了！”莫熙降下車窗：“這麽黑的天，你找不到的，縱然找到了，文朵也回不來了。”

說罷，她關上車窗，汽車快速的駛離了原地。

幾輛車跟著她走了，只有最後的一輛車在蕭涼身邊停了下來：“蕭涼少爺？”

涼涼的夜風拂過蕭涼的額頭，靈臺一陣清明，他不會丟下那些承諾不管的！更不會丟下文朵不管！

蕭涼沒理會司機的叫喊，邁步走入那一叢雜草，開始在雜草裏翻找起來。

司機從車裏伸長了脖子看著蕭涼：“啊喲，這造孽啊，這麽黑的天找什麽呢！”

他嘟噥著，把車停橫在馬路一側，打開大燈，又從車裏翻出兩個手電，走過去：“蕭涼少爺，您找什麽，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找。”蕭涼接過他的手電，用木棍挑著，開始翻看草叢。

這裏，到處都是亂石，雜草，雖然他知道大致方位，但是找起來不易，可蕭涼一點也不急，他不急不慌的翻找著，心說，一小時找不到就兩小時，兩小時找不到就一天，實在不行，他就把這裏清幹凈，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這一刻，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當初文朵找戒指時的心情，他是那麽的不甘心。

莫熙知道蕭涼沒有追上來，心底輕嘆，傻孩子，就算你找到了口琴又能怎麽樣呢，胳膊擰不過大腿，你脫離不了蕭家，一樣不能和文朵在一起！

汽車緩緩駛向她的房子，在門口停了下來。

阿銘給莫熙打開車門，莫熙緩步下車：“你們回去吧，不用管蕭涼，他自己會回來的。”

“是。”阿銘點頭，上了車，開車離開。

其餘的車則駛入她兩側的房子，在旁邊的房子裏停了下來。

莫熙長長呼出一口氣，縱然這小院再美，布置的再好，那也不過是個金絲籠。

開門進屋。

“張琴，幫我熱杯牛奶……”莫熙呼吸一滯，嘴巴已經被人緊緊的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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