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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十一郎+小李飛刀23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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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得到鳳兒的消息是在珠光寶氣閣,我們只能確定是上官飛燕帶走了鳳兒,但是上官飛燕死在了霍休的手裏,霍休卻說沒有見過鳳兒。”

五童道:“會不會是霍休在說謊?”

花滿樓道:“應該不會,他被關在了籠子裏,就算是要吃一個饅頭,也必須花上五萬兩銀子,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這種時候,他一定是知無不言的。”

再一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三童忽然道:“有沒有可能,是鳳兒自己逃了出去?”

花滿樓蹙起了眉:“如果是那樣,即便鳳兒不願意聯系我,也一定會和家裏聯系的。”

柯飛飛也點頭:“我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師姐不會不來看我的。”

花三童的話讓花滿樓想到了霍天青曾經說過的話,霍天青說過,他是從一個黑衣人手裏救起的鳳兒,那麽有沒有可能鳳兒是再一次落到那個黑衣人手裏呢?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再次發動各自的人脈去找人。好在他們這些人走南闖北多年,朋友結交了不少,路子也夠野,比起只讓商鋪留意,實在好上太多。花滿樓現在唯一的寄托便是柯飛飛的那只金鈴子。只要聽到金鈴子還有聲響,他便會覺得安心不少。

但是這遠遠不夠,再沒有親眼見到她平安無事之前,花家每一個人都沒有辦法放下心裏的擔憂。

而此時的萬梅山莊,正是一天中最美麗的時候。夕陽緩緩落下,瑰然壯麗,給平素冷寂的山莊也增添了幾分人氣。

孫秀青正倚坐在窗前。她在萬梅山莊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她身上的傷早就好了,但是她沒有舍得離開。她對自己說,她起碼得親自向西門吹雪道一聲謝。

孫秀青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她忍不住想起西門吹雪抱著她的那一刻,他的胸膛是那樣的寬闊溫暖,和他的人給人的感覺完全兩樣。

這個一個能夠讓女人覺得信任的男人,這也是一個很容易奪走人心的男人。孫秀青的心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她又覺得很痛苦。他殺了她的師傅,卻又救了她的命。

孫秀青坐在窗前,哀愁地望著那西去的落日。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那該多好。如果她沒有愛上西門吹雪,那該多好。如果西門吹雪沒有殺死她的師傅,那該多好。

可是那些設想,沒有一件可以成真。

孫秀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又想起了那個女孩子,那個親熱地躲在西門吹雪懷裏的女子,那個讓西門吹雪露出微笑的女子。

她到底是誰?孫秀青覺得自己陷入了兩難境地,她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個女孩子和西門吹雪的關系,可是她又害怕知道他們的關系。

女人總是矛盾的,而陷入愛河的女人更是多變。

“孫姑娘,時間不早了,該用晚膳了。”伺候她的丫鬟輕輕地走到她的身後,小聲地說道。

孫秀青點了點頭,客氣地說:“麻煩了。”盡管這只是萬梅山莊的一個丫鬟,孫秀青依然很禮貌地對她。她發現,在這山莊了,沒有人說話是大聲的,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就像西門吹雪一樣,絕對不多說一句話。

但是她不知道,就在幾個月前,萬梅山莊曾經有多麽熱鬧。有一個女孩子,用腳丈量了萬梅山莊的每一寸土地,她的笑聲曾經充滿了萬梅山莊每一個角落。那一段時間裏,萬梅山莊的每一個人都是笑著的。

孫秀青安靜地用完了晚膳。在這裏,她從來不多走一步,安分守已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除了伺候她的丫鬟外,她只見過那位嚴肅的龍管家。

在她醒來的時候,西門吹雪早已經離開了。孫秀青能夠想起的,只是她中毒昏迷前那張冰冷俊秀的臉。

“孫姑娘,莊主好像回來了。”丫鬟小冬忽然說了一句。

孫秀青的眼睛忽然發亮,可是很快,她臉上的神采就黯淡了下去。他回來了,也就意味著她應該告辭了。

“我……明早會去向西門莊主道謝,然後……離開。”孫秀青的嘴裏忽然變得很苦澀,愛情總是來得出乎意料,可是又能夠輕易地將人傷得遍體鱗傷。

小冬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她忍不住將眼前這位孫姑娘和之前那位尹姑娘做比較,那個時候,莊主似乎日日都陪著那位尹姑娘,就連他練劍的時候,也允許尹姑娘跟著。那個時候的萬梅山莊,似乎才是春天。

小冬出神地望著窗外,才發現夜色早就降臨。天黑得越來越早了啊。

陸小鳳22

不必等到第二天,孫秀青就見到了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是一個人來的。

看著越走越近的那道白色身影,孫秀青的臉不可抑制地發燙。“西門莊主。”她微微頷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緋紅的兩頰。

“我殺了你師傅,你要是想報仇,隨時都可以來。”西門吹雪忽然道。

孫秀青的臉一下變得蒼白。“你……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是。”西門吹雪看著她道:“你不必因為我救了你就手下留情。”

孫秀青淒然笑道:“我早知道會如此。”

西門吹雪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沒有一點血色,比中毒的時候更加蒼白。西門吹雪想到了那天石秀雲說的話,她喜歡他?可是那又如何。

“那你也應該知道,最近江湖傳言我與你即將成婚的事。”

孫秀青的臉忽紅忽白,手指頭攪著衣服,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的臉火辣辣的,她忽然很不希望他繼續說下去,她知道,他接下去的話一定比殺了她還難堪。

沒有等他開口,孫秀青就開口了,她的臉上全是難堪:“我知道了,我會馬上離開的。”孫秀青強忍著淚水,道。

西門吹雪只冷冷地說了一聲:“恩。”

孫秀青一下子背過了身,她問:“西門吹雪,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和尹姑娘,究竟是什麽關系。”

西門吹雪的臉色變得涼薄。他道:“與你何幹。”

孫秀青咬住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來。她有什麽資格質問他?她沒有!“抱歉……”說完這話,她再也沒有回頭。

看著奔進夜幕中的少女,西門吹雪最終還是緩緩地轉過了身。他看著墻上的那幅畫,四月的杜鵑,而現在,已經立秋。

那個人,她在何方。

陸小鳳沒有想到會在京城見到花滿樓。

“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說小鳳兒在京城出現了嗎?”

花滿樓點了點頭:“二哥手下傳來的消息,說是在京城看到過和鳳兒相似的女孩,我便趕來看看。”

一邊的柯飛飛可憐巴巴地瞅著陸小鳳:“整整十五天哎,十五天都在騎馬,我差點就走不了路了。”

花滿樓抱歉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飛飛,實在是抱歉。”

柯飛飛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甜甜一笑:“沒有事!只要能找到師姐,讓我再騎十五天馬我也樂意!”

陸小鳳意有所指道:“這小丫頭的脾氣倒是和小鳳兒有些像。”越看,越覺得兩個人神似。

柯飛飛得意洋洋道:“我與師姐自小一塊長大,自然是像的。”她心中卻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你個陸三蛋,竟然想套我話?哼哼,本姑娘才不傻!

師姐每年只有兩個月的時間出谷,就算是師姐的家人,也沒有她這個師妹陪著她的時間久。師姐曾經與她說過,她已經讓家人操了太多的心,勢必不能讓他們再為她擔心。

所以,在家人面前的師姐和在谷中的師姐完全是兩個模樣!柯飛飛還記得師姐擺弄草藥時的迷羊,沈靜秀氣的眉眼,溫婉文氣的氣質,身後的陽光似乎都要將她融化。

那時候柯飛飛才知道,為何阿娘總說師姐和她是不一樣的。師姐雖然也總是露出憨笑,但是她的心裏卻是透亮,她總是不動聲色就將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

阿娘說,女人若是太傻,男人便橫著走。說那話的時候,阿娘一直都看著遠處的師姐。柯飛飛現在大約明白了,阿娘是盼著她能和師姐學著點,免得日後吃虧啊!

陸小鳳的話看似沒什麽,實則暗含試探。

花滿樓自然也聽出來了,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鳳兒和飛飛的區別,所以他道:“確實,若非兩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樣,有的時候連我都忍不住她們二人的腳步聲。”

柯飛飛挽著花滿樓的手,垂下眼,靠在他身邊,心中道:我與師姐可是不一樣的,你得喊她一聲姑姑,我與你卻無血緣關系的。

此時也不是計較這事的時候。陸小鳳只能先把心中疑惑放到一邊,與花滿樓說起了繡花大盜的事。

近日繡花大盜的事弄得他焦頭爛額。他本無意攙和這些,奈何他最經不起激,金九齡又了解他的脾氣,三言兩語就讓他答應幫助破獲繡花大盜的事。

這繡花大盜如今已經犯下數十起案子,全都是金額巨大,而且最令人發指的是,這人竟然專繡瞎子。這對於失明的花滿樓來說,光是聽著便忍不住蹙眉。

“那你們查到點什麽了嗎?”花滿樓問道。金九齡原本就是六扇門神捕,查案子對他來說,應該手到擒來。

沒想到陸小鳳卻頭疼地嘆了口氣:“只從薛冰那裏聽到了有關紅鞋子的事。”

“紅鞋子?”柯飛飛不解地問。

陸小鳳笑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攙和。”

柯飛飛一下子就不高興了:“你這小胡子,信不信我叫你這輩子也說不出話?”

陸小鳳連忙扶額:“我都快忘記你是小鳳兒的師妹了!”

花滿樓卻顧不得二人玩笑,連忙問陸小鳳:“你趕緊說一說紅鞋子的事。”

陸小鳳便將他所知道的的都告訴了花滿樓。末了,他還道:“聽聞這紅鞋子裏的都是女人。”

說完這話,他終於察覺到哪裏不對了。他看著面色沈重的花滿樓,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不會是懷疑小鳳兒是紅鞋子的人吧?”

柯飛飛立馬怒目而視:“我藥王谷的人才不稀罕什麽紅鞋子綠鞋子呢!”花滿樓安撫地拍了拍柯飛飛的肩膀,對陸小鳳道:“我不是懷疑她加入了。我只是擔心她落入了紅鞋子的手裏!”

陸小鳳哎呀一聲:“這倒是有可能!”

花滿樓憂心忡忡道:“她身上有傷,恐怕難以逃脫。”

柯飛飛臉上也很是擔憂,但是還是努力安慰他:“七童哥哥你放心,金鈴子還好好的,師姐一定也好好的。”

陸小鳳還是第一次聽說金鈴子的事,聽完來龍去脈,忍不住嘆道:“難怪你隨身帶著這小丫頭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另尋新歡了!”

柯飛飛一下就急了:“那舊愛是誰?”花滿樓哭笑不得:“陸小鳳,別亂說話。”

陸小鳳故意逗柯飛飛:“你又不喜歡花滿樓,我幹嘛告訴你。你要是喜歡他,我才告訴你啊。”

看著花滿樓的臉,柯飛飛的臉上飛起紅霞,卻還是小聲道:“誰說我不喜歡他的?”

花滿樓一怔,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結果。倒是陸小鳳哈哈大笑起來:“那我說了,你可別生氣。這花滿樓心裏最重要的女人嘛,自然就是小鳳兒了。”

“呼。你嚇死我了。”

出乎陸小鳳意料的是,那小丫頭竟然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哎?”陸小鳳驚訝道:“你不吃醋?”柯飛飛瞪著他:“我幹嘛要吃師姐的醋啊?七童哥哥心裏最重要的人當然是師姐啊,我心裏最重要的人也是師姐啊!”

“……”陸小鳳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夫唱婦隨的也太配合了吧?

陸小鳳最後還是著著急急地去找金九齡了,而花滿樓則是帶著柯飛飛去了花家在京城的莊園。

明天就是小丫頭的生日,花滿樓從十天年就聽她在念叨了。花滿樓一直都是體貼的人,所以他讓人準備了生日宴,還專門為她準備了禮物。

小丫頭開心得簡直都快瘋了,一把就摟住花滿樓的脖子,‘吧唧’一下親在了他的臉頰上。

花滿樓楞了很久,而她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抱著懷裏的錦盒,柯飛飛高興地只知道轉圈圈。

“七童哥哥,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找了好久好久的金針啊!”

她的懷裏,是傳說中醫仙流傳下來的金針,花滿樓派人從一位老太醫那邊求來的。

花滿樓聽著少女歡喜的笑聲,最後只有無聲地露出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裏似乎還有她留下來的溫度。

柯飛飛與花滿樓的房間離得並不遠,所以當半夜裏花滿樓聽到動靜時,他立即起身趕去柯飛飛的房間。

“飛飛,你有沒有事?”花滿樓敲門,臉上帶著焦慮。

“怎麽了啊,七童哥哥?”柯飛飛朦朧著雙眼來給他開門,當看到他只穿著白色裏衣的時候,臉上不由燒了起來。

“我聽到奇怪的聲音,就過來看看。”花滿樓道,見她平安,暗自松了口氣。

“大概是我今天太高興了,所以睡覺的時候不太太平吧。”柯飛飛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聽她這麽說,花滿樓便也沒在追問。他微微一笑,輕聲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話大聲叫

我,我會馬上過來的。”

柯飛飛兩頰緋紅,眼神都不太敢去看他。月光下的年輕男子俊美如畫,她怕自己多看兩眼,會忍不住吻他。師姐說,男人的唇,和女人的不一樣。一不小心,就可以讓女人迷醉。

“七童哥哥,你也早點休息。”柯飛飛看著他離開,臉上羞赧的表情才慢慢散去。她把門關上,立馬掀開了被子,她的被窩裏躺著一個人,一個虛弱的女人。

“師姐,你沒事吧?”

躺在床上的女子,赫然便是消失許久的花倚鳳。

“還好。”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胳膊上有明顯的血跡。

“嗚嗚嗚,師姐你疼不疼啊?”柯飛飛一邊幫她處理傷口,一邊小聲地啜泣著。

花倚鳳笑著安慰她:“我沒有事,你再哭,明天就成小花貓了。”

柯飛飛好不容易在才止住哭聲,師姐妹兩個窩在被窩裏,小聲地說著悄悄話。

“師姐,你為什麽不讓七童哥哥知道你回來了啊?”柯飛飛奇怪地問道:“難道你還在生七童哥哥的氣嗎?”

“傻瓜,我怎麽會生他的氣。”花倚鳳虛弱地笑了笑,娟秀的小臉更顯嬌弱:“我知道他的心太軟了,這一次有上官飛燕,也許下一次會有歐陽杜鵑,司馬夜鶯,我總不可能每一次都在他的身邊,他必須學會分辨人心。”

柯飛飛想到這些日子花滿樓的自責和內疚,又想到師姐的良苦用心,也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只有頭疼的抱住了腦袋:“哎呀我不管了!只要你和七童哥哥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花倚鳳摸了摸暴躁的小丫頭,笑道:“那是自然。”

柯飛飛又忍不住問:“師姐,究竟是何人劫持了你?”

花倚鳳回憶起那一夜,她從小酒館中出來,就被一個武功高強的黑衣人點了穴道。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霍休和上官飛燕安排在那裏的。

不過,她的運氣還算不錯,竟然遇到了霍天青。想到霍天青,花倚鳳不由問道:“我讓你做的事,你都做了嗎?”

柯飛飛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所有人都會以為霍天青已經死了的。”

陸小鳳23

原來,那日在珠光寶氣閣,柯飛飛實際上早就中傷上官飛燕,從她手中救下了師姐。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她才會假裝躲在草叢中。

等到師姐安全離開,柯飛飛才裝作師姐的聲音,尖叫了一聲,引來了花滿樓等人。

她與花倚鳳一同長大,兩人的聲音、身形都可以假亂真,就和上官飛燕假扮上官丹鳳一樣。

花倚鳳長長地嘆了口氣:“我這算是報了他的救命之恩了。”柯飛飛忍不住疑惑:“師姐,你是怎麽知道霍休會派人來殺霍天青的?你又怎麽知道霍天青一定會喝你喝過的那杯水?”

花倚鳳淡淡一笑,神秘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柯飛飛沒有得到答案,忍不住嘀咕:“師姐你老是欺負人。”

花倚鳳嘆氣:“我馬上就得離開,你想法子讓七童和哥哥們不要再找我了。”

柯飛飛瞪大了雙眼:“師姐你還要去哪裏?”從珠光寶氣閣離開後,花倚鳳就一個人躲起來養傷去了,就連柯飛飛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花倚鳳眉間帶著淡淡的愁緒,又想要安慰柯小師妹,便強自打起精神道:“你最好勸七童回桃花堡,近日京城並不安全。”

“那師姐你呢?你又要去幹嘛?”柯飛飛焦急問道。

“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花倚鳳嘆息道。

柯飛飛沈默了,許久之後才道:“那師姐你去吧,有事的話飛鴿傳書給我,我會馬上趕過去的。”

花倚鳳揉了揉她的發,微笑道:“你幫我好好看著七童就好。”頓了頓,她又道:“你的醫術比我還好些,有空的話,檢查一下七童的眼睛。”家學淵源,柯飛飛自小學醫就十分快,就算花倚鳳下了十分的功夫,似乎也不及她的天賦。

柯飛飛自然是應下,她心中也盼著花滿樓有朝一日可以重見光明。

******

黎明還沒有到,花倚鳳就離開了。

灰藍的天空中漸漸劈開一道亮光,清晨的第一道光芒即將到來。寂靜的官道上,只有一匹白馬在奔跑。

而馬上的人,一襲白衣,俊美出塵。他的眸子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冰冷,抿成一道直線的唇顯得薄情而淡漠。

他的衣服已經被露水浸濕,烏黑的發絲上有著晶瑩的露珠,稍稍一動,便會在空中化作一道流星。

忽然之間,策馬快奔的人猛地扼住了韁繩,看到那個纖細的身影,他的瞳孔忍不住一縮,下一刻便已經策馬朝那人奔去。

越來越近。西門吹雪似乎都已經可以聞到她發絲的清香。

‘啊!’一聲尖叫,來不及做出反應的少女已經被他拉上了馬背。

花倚鳳幾乎是本能地從袖口中拿出了毒,但是受傷的手筆讓她的行動遲緩了不少,而那人的動作更是迅猛,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牢牢地將她抱在了懷裏。

花倚鳳慢慢地松開了手。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他身上冷梅香,她大概一輩子也忘不掉了。

“西門吹雪,放開我。”她低著頭,輕輕地道。

西門吹雪卻好像什麽也沒有聽到,只是深深地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但是下一刻,他的眉便緊緊地皺起。他聞到了血腥味,還有金瘡藥的味道。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冷冷的,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花倚鳳輕輕地掙紮了一下,他的手卻如同鐵壁一樣堅硬。馬兒奔跑的速度並不慢,西門吹雪將她緊緊地禁錮在胸前,溫熱的呼吸在她耳後激起點點的波瀾。

“一點小傷而已。”花倚鳳垂下頭,語氣始終都是淡淡的。

她沒有撒嬌,也沒有生氣地質問他,那個曾經連肚子餓都忍不住要跟他抱怨很久的少女,現在只是輕描淡寫地和他說,‘一點小傷而已’。

西門吹雪冷冷地看著她,橫亙在二人之間的疏離讓他覺得難受,心裏好像壓了什麽似的,沈悶得如同六月的梅雨天。

西門吹雪很想問她,這些日子她到底去了哪裏。但是他知道,就算他問了,她大概也不會回答他。

她垂著眼瞼,臉上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格外白皙,往日總是帶著俏皮笑容的嘴角此刻微微抿著,漠然極了。

“西門莊主,可以放下我嗎?”她低著頭,輕聲說道:“我還得回去換藥。”

西門莊主……這四個字,像是四座大山一樣牢牢地壓在西門吹雪的心頭。

“和我回去。”西門吹雪道。

她終於擡起了頭,卻是嘲諷一笑:“回去?回哪裏去?”

西門吹雪蹙眉道:“萬梅山莊。”

花倚鳳往後仰了些,微勾起嘴角:“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去?”

西門吹雪忽然說不出話來。她為什麽要和他回去?萬梅山莊是他的家,卻不是她的。

“在前面把我放下吧。”她開口。

失了血色的唇顯得有些幹燥,看得出來,這些日子她過得並不好,但是她卻還是倔強地拒絕了他的接近。

馬蹄聲漸漸小了下來,到了一處樹蔭下,西門吹雪終於勒住了馬,卻沒有放開她。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這些日子,你在哪裏。”

花倚鳳淡淡地勾著嘴角,與往日俏皮天真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傷的刺猬一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卻依然滿身是刺,誰想要接近她,就必須做好被她刺得滿身是傷的準備。

“西門莊主,我的下落,似乎還不需要向您匯報。”她在他懷裏掙了掙,卻逃不出他的禁錮,索性停住了動作,就這樣一動不動地靠在他的懷裏,只是這看似親密的動作,卻帶著十足的疏離。

西門吹雪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抱住她,她瘦了好多,原本帶些嬰兒肥的小臉現在已經削尖,眼眶下是淡淡的烏色,衣袖上的血跡十分明顯,看的西門吹雪眼神一暗。

“不要鬧。”

他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是讓懷裏的少女瞬間爆發出來了。“要你管!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要你西門吹雪管!”

西門吹雪冷著臉將掙紮的小女子按在懷裏,掙紮中,她的傷口迸出了血跡,西門吹雪的眼睛被那一道鮮紅深深刺痛。

“安靜。”西門吹雪牢牢地握住她受傷的手臂,用力將她扣進自己的懷裏。

少女卻並不甘願被他控制,哪怕舊傷覆發,也依舊掙紮。

西門吹雪的眼睛比寒星更冷然,他漠然地看著這個抗拒他靠近的少女,她的臉色蒼白,手臂上的血跡卻鮮紅刺眼,她的每一次掙紮,都好像利劍刺入他的心中。

“霍天青。”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懷中的她卻猛地停住了動作,西門吹雪的目光更加冰冷。

很好,只要一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她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花倚鳳勾起嘴角,臉上竟然露出嫵媚燦爛的笑,她卻不知道,她這樣的笑容,比拿刀對著西門吹雪,更加讓他難受。而她的話,更是殘忍:“是啊,他是個不錯的男人,差一點,我就嫁給他了。”

說話間,她的臉上又恢覆了冷漠,就連剛才的惱怒也消失了,那面無表情的模樣,更加讓人覺得窒息。

聽著她的話,西門吹雪的眼中迸發出冰一樣的目光:“可惜。”

“是啊,真可惜。”少女竟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睜著一雙無神卻依舊美麗的眼睛,輕輕地撫上自己的面頰:“不過,只要我招一招手,他就會心甘情願地娶我。”

西門吹雪從未覺得她燦爛的笑臉如此礙眼過,花滿樓,霍天青,她的心裏,到底裝了多少人?

“他沒有機會了。”不久前,珠光寶氣閣大當家霍天青中毒身亡的消息已經傳遍江湖。

花倚鳳的臉沈了下來:“是嗎?”她道,嘴角噙著的笑,神情竟然如此漠然。“那我也告訴西門莊主您,您也……沒有機會。”

如此直言,西門吹雪不知道應該誇她一句夠自信,還是應該一劍刺穿她的喉嚨。

他西門吹雪從生下來,就沒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底線,她真的以為他西門吹雪是那麽好脾氣的人嗎?

“唔……”下一刻,她便被他牢牢禁錮在了懷中。他濕潤的舌舔舐著她幹燥的唇,絲毫不顧她的掙紮,直到口中滿是鐵銹腥味,他也始終沒有松開她。

“西門吹雪!你混蛋!”她哭了,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巖漿般灼燙著他的心。

“別哭。”他僵硬地說出那兩個字,她卻哭得更加傷心了。

她的淚水晶瑩剔透,西門吹雪從來不知道女人的眼淚是那樣厲害的武器,只是一滴,就可以讓他舉手投降。

“西門吹雪,求求你了,忘記我,我不是好人,我真的不是好人!”她捂住了臉,淚水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流出。

西門吹雪看得出來,她真的很痛苦,但是他卻不知道,她究竟為何而痛苦。

他此刻,只想緊緊地將她擁抱在懷裏。

陸小鳳24

初升的暖陽照在他的身上,但是西門吹雪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她的哭聲好似一雙鐵手,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喉嚨,這種窒息的感覺,幾乎比面對最強大的敵人的時候更加讓人崩潰。

“無論是馬姑娘孫姑娘還是石姑娘葉姑娘,隨便你,求求你了,不要再找我,就當我死了,好不好?”懷中的少女苦苦地哀求他,那樣虛弱地縮成一團。她抽噎著,淚水順著臉頰流淌到下巴,在陽光的照耀下,形成一道晶亮的弧線。

西門吹雪不由自主地將唇貼到了她的眼睛上,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軟,只是那鹹澀的淚水,卻並不那麽美好。

這一次她沒有動,就像溫順的小兔子一樣依偎在他懷裏,微翹的睫毛顫巍巍地抖動著,像是一雙漆黑的蝴蝶翅膀,上面還帶了些晶瑩的淚珠,讓人看了便不由軟了心窩。

“除了你,沒有別人。”許久之後,他才在她耳邊輕輕嘆道。

聽到他的話,她卻哭得更加傷心了。

晶瑩的眼淚蹭到他雪白的衣襟上,她無力地抓住他的袖口。一向喜凈的西門吹雪卻未有一絲的不滿,只是緊緊地攬著她的腰。

他忽然發現,也許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東西,就是她的眼淚。

西門吹雪抱著她,並未顧及過路人驚訝的目光。

“西門吹雪,你會後悔的。”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臉上恢覆了初始的淡漠。

“我西門吹雪,從不後悔。”西門吹雪緊蹙著眉,並不願意看到一個拒他於千裏之外的她。

“跟我回去。”過了許久,西門吹雪再次道。

花倚鳳擡起頭‘看’著他,嘴角掛著輕柔的笑意,溫柔而堅定道:“西門吹雪,我要做的事情,誰也攔不住我。”

再一次死一般的沈默。

“西門吹雪,我真的很不好,我是個騙子,是個壞人,有朝一日你會恨不得殺了我的。”半響後,花倚鳳擡起頭看著他,微顫的睫毛上尚且帶著淚珠,但是她卻沒有流露出一絲的怯意,她的背挺得筆直,秀氣的小臉上寫滿堅定。

“不會。”西門吹雪聞著她發間的藥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熟悉的清香,讓他空虛的心一下

子就被填得滿滿的。

她說得對,也許有一天他會恨不得殺了她。但是那只會是……她不顧一切地想要離開他的時候。

“給我半年,半年以後,我去萬梅山莊找你,好不好?”許久之後,她終於開口,臉上帶了些祈求,甚至西門吹雪看得出她若有若無的撒嬌。這個發現讓他心情愉悅了很久。

他一直都知道,她從來就不是一只家貓,她只是藏著爪子的小老虎而已,一旦被逼急了,就會奮不顧身地亮出爪子。

西門吹雪沈默了許久,沈寂的目光似乎要在她的臉上看出端倪,但是她卻始終那樣倔強地仰著頭,絲毫不肯退步。

果然是只野性難馴的小老虎啊。過了許久,西門吹雪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放我下去。”擦幹眼淚的少女輕輕地推了推他:“半年之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旭日東升,耀眼的晨光照耀在她的臉上,那一張柔美的小臉光芒四射。西門吹雪瞇著眼睛,緩緩地松開了手,卻未放她下馬。“去哪裏,我送你。”

花倚鳳靠在他懷裏,輕輕地蹭了蹭,輕聲道:“沿著官道,直行到那山腳下,把我放在那裏就好。”

頓了頓,她又道:“莫要讓人知道我在那裏。”

西門吹雪輕輕地應了一聲,便拉著韁繩驅馬回走。

這一次,他並未快奔,而是閑庭散步似的。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見到這馬上一男一女,都不由投以關註。

男子著白衣,冷峻漠然,女子著粉衣,埋首在他懷中,見不到面容,卻也可以猜出定然是嬌美可人。普通路人見狀,心中不過是嘆一聲男才女貌,只是落入有心人眼中,卻是各有看法。

“那人……莫非是……”

“噓!你不要命了!他的名字,是我等小人物可以隨便說的嗎?”

“那位姑娘,一定就是峨眉的孫秀青了吧?”

“不料這西門吹雪,卻也是憐香惜玉之人!這獨孤一鶴可真是要從棺材裏跳出來了,自己的弟子,竟然和仇人攪和到了一起!”

“噓!你不要命,老子可還要命!”

“……”

一直到馬蹄聲消失了許久,花倚鳳才往山上去,東升的旭日橘色暖洋,她的心裏卻沒有多少溫度。西門吹雪,有朝一日,你若知道我的接近不過是一場陰謀,你可會舉劍向我?

******

“西門吹雪,真想不到,你竟然這麽高調地和孫姑娘一起秀恩愛。”陸小鳳躺在床上,胸口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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