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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將23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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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安排妥當了。”第二日,賈信一大早就來到連城璧的房間,恭敬地回話。

“恩。那就先下樓吧。”連城璧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嘴角慢慢揚起。隔著那道門,就是武林中人眼中最神秘美麗的女人之一了,也是……他牽掛了十幾年的人。

他的未婚妻,之所以神秘,是因為她謹守大家閨秀的準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人人都想一睹芳容。而驚鴻仙子,她時常在外行走,從不遮掩自己奪目的美貌,但是見過她的人,只會想見她第二次,因為她身上,總是有著讓人繼續探尋下去的魅力。

杏兒早早起來,端了水來敲響小姐的門。擡頭看到昨晚讓給她們房間的年輕男子,杏兒大方地露出笑臉:“是這位公子啊。昨晚真是多謝您了。”

連城璧微微拱手,面上帶著溫煦的笑:“姑娘客氣了。若是還有什麽需要的,請不要見外。”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不知你家小姐,何時醒來?”

杏兒瞥了始終保持著得體微笑的連城璧一眼,她見多了這種男人,見了她家小姐一面就恨不得把所有一切最好的都搬到她家小姐面前,眼前這個不過是長得好一些,在她看來也沒什麽不一樣的,是以杏兒也就見怪不怪,只客氣地道:“恐怕您得久等,便不耽誤您時間了。”

連城璧見著面無異色卻已經婉拒他的丫鬟,面上的笑容不由深了些,正這時,房門開了。“杏兒,你和誰說話呢?”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門後傳來,隨著房門的開啟,只見一位二八佳人款款而來,淺紫色的衣裙翩然若仙,身形婀娜,膚色雪白,雙目清澈,頰邊梨渦微現,清晨的朝霞落在她的臉上,更襯得她膚色白皙,柔美清麗,只是這美人兒卻又不只是美麗,那秀雅的容顏中帶了三分華貴,三分英氣,昨晚天色昏暗未仔細看,今日一瞧,竟然讓人不敢直視。

連城璧自小便是錦衣玉食,身邊伺候的丫鬟自然不可能醜若無鹽,他那未婚妻更是人人稱道的武林第一美人,可是看著眼前的女子,他卻還是如尋常男子一般失態了---不只是美,美人兒多的是,卻沒有誰能夠美得像她這樣奪目的。

或者說,容貌在她身上已經不是最吸引人眼球的了,那通身的氣度,便是他這個男子也自愧不如。更奇的是,那一對眸子盈盈帶光,神彩飛揚,就好似黑寶石雕成一般,只一眼就讓人深深地沈溺在那流轉光彩中。

她就好像一顆明珠,淡淡地散發著瑩瑩的光輝,看似和煦溫暖,實際卻是淡漠冰冷,那嘴角含笑,眼中卻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和冷漠。只是等到她看向自己的丫鬟,眼中流淌出的溫和,卻又那麽明顯。

看到那目光,連城璧就好似回到了那個漆黑的夜。連城璧恍如自夢中醒來一般,心中卻是一暖。她早就認出他了,不是嗎?

楊艷早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男子,她那便宜侄兒似乎已經認出她的身份了。她本就沒想遮掩身份,既然如此,她也不怕占這便宜。

“還記得我嗎。”她步出房門,微微展顏,坦然直視。

“姑姑。”連城璧看著她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嘴角的笑意加深:“城壁自然是記得您的。”

楊艷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勾唇一笑:“昨夜真是多虧了你了。”楊艷看著面前這個過於年輕的男人,微微笑道:“不然我和杏兒就得露宿街頭了。”

連城璧輕輕地‘哦’了一聲,挑眉問道:“姑姑客氣了,這是侄兒應該做的。”到底是連家堡的繼承人,即便是做出這樣的動作,也只會顯得清俊儒雅,絲毫不見無禮之處。

“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楊艷微揚著唇角,看似不經意地掃過男人的眼---無波無讕,似乎並不覺得驚訝,這樣的男人,才是深不見底。

“姑姑您也長大了啊。”連城璧看向楊艷,唇邊是淺淡的笑:“城壁多年來總是掛念著姑姑,姑姑卻再也不曾來過連家堡。”他輕挑起眉毛,故作委屈地看著她,卻並不顯輕浮,反倒是露出些孩子般的稚氣。

楊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輕輕點頭:“當年我答應會再去看你,只是世事難料,家父意外受傷,我便無心出門。”她有些歉意:“後來老堡主過世,我想去憑吊,卻不料家父舊傷覆發,於一月內過世……”

連城璧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低落,心中怪異的感覺忽閃,他微微垂下眸子,掩下眼中異色,安慰道:“還請姑姑節哀。”

楊艷看著這個半路冒出來的便宜侄兒,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面對小時候的連城璧她還能無所顧忌,安慰那喪父的小團子是出於母性,現在卻是不行了。他已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俠,武林中世家公子的典範。如今相處,卻是要註意距離了。

她擁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卻又無意牽扯入《小李飛刀》或是《蕭十一郎》的劇情。

短短幾年,她能夠在江湖上占據一席之地,絕非只靠那出神入化的暗器和輕功。想要在這男人的世界立足,就必須擁有讓男人拜倒的資本。女人,不只是擁有美貌,智慧,同樣重要。與其做一個被人爭來奪去的花瓶,倒不如穩坐釣魚臺,心甘情願地讓他們為她所用。

師父雖然神出鬼沒,但是留給她的財富卻是無窮無盡。神雕大俠的後裔……楊艷眸子暗光閃過,誰能想到呢,驚鴻仙子楊艷的師父,會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神雕大俠楊過的後人?

百年下來,神雕大俠的後人也漸漸分散開去,她這一支只能算作偏支。只是,歷經戰亂和武林紛爭,楊家後人所剩無幾。她的師父,一生癡迷於武學,並無子嗣,直到七十八歲,才找到她這個勉強還算得上是楊家後人的女孩兒,傳授了一身的武藝。只是他行蹤不定,她資質雖過人,到如今卻也只學到他功夫的六成不到。不過師父也說了,她若是勤加練習,到不惑之年,應有他九分功力。

除此之外,神雕大俠當年令武林上下心服口服,至今有許多家族感念他的恩德,願意為神雕大俠的後人盡犬馬之勞。若非如此,楊艷只憑父親留下的人脈,哪裏能夠建立起近乎讓武林人士覺得恐懼的情報組織---追風樓?

人人都有秘密,即便是武林中受人尊重的大俠掌門,或是為人恐懼的魔教魔頭,誰不曾有害怕人知的秘密和弱點?

人活一世,不是為了名利就是為了權利,也有人兩者皆要。對付這樣的人,楊艷甚至都不需要自己親自出手,只要報上追風樓的名號,就足夠讓人退避三舍----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秘密被公諸於世,更害怕自己的弱點被仇人所知。

追風樓於三年前出現在這江湖之上,一出現便立即引發武林恐慌。幾位不服追風樓的武林人士,第二日就被人揭了老底,一直以光明磊落形象示人的俠客竟然做出過生奸良家婦女的醜事,一派掌門竟然與寡嫂私通,碧海山莊莊主竟然喜好男風,與親生子做出不倫之事。

這些秘密一旦被人揭開,那幾位道貌岸然的俠士自然就成了過街老鼠,要麽從此不涉足武林,要麽畏罪自裁,也有人想要圍剿追風樓以證自己清白,卻不想,還沒找到追風樓究竟在何處,他的所有醜事就一朝天下知,最後,自是無顏茍活。

追風樓就以其無處不在的情報網和強大可怕的影響力蔑視武林。這樣一個神秘的組織,形影無蹤又處處都在,這才是它的可怕之處。也許就在你不知不覺中,就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註視著你。

這個人人畏懼的組織,卻無人知曉其幕後之人---誰也不會想到驚動武林的追風樓會出自一個才踏足江湖不到五年的年輕女子。

對,追風樓便是楊艷一手創立起來的。那時,她初出江湖兩年,為了解決師父留下的爛攤子,同時合理地利用師父留下的大筆財富,她開始著手建立追風樓。好在師父雖然留下了一堆麻煩,也給她留下了令人覬覦的財富---不只是足夠引起武林腥風血雨的財寶,還有他從未重視過的人脈關系。

有一個癡迷於武藝卻不通世事的師父,楊艷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哀嘆了。

明面上,楊艷自然也是個厲害人物,驚鴻仙子手段非凡,誰人不知?否則怎麽會有人想要出高價請她做事?只是人人都以為她背後的一切是出自她過世的父親,雖然厲害,卻遠不到讓人驚懼的地步。但是光是如此,一個女人能夠在江湖上得到這樣的評價,已經十分難得。

連城璧不是個呆傻的,他見少女神色淡淡,便忙轉了話題:“姑姑,您這是要往哪裏去?”溫文爾雅的少年淡笑著問道。

楊艷看了杏兒一眼,見小丫頭終於把笑憋了回去,才緩緩道:“往揚州去。”

“哦?姑姑也是南下?”連城璧彎起嘴角,作驚喜狀:“若是如此,倒是可與小侄同行。”話畢,又覺似乎有些不妥,忙道:“路上也可互相照應。”

他看著眼前明艷動人的女子,心中自然不會將她當做弱女子來看。但是,誰也無法對這樣美麗的女子狠心,那一雙眸子,比天上的星辰更加閃耀,那一彎酒窩,可以將人心軟化成水,那櫻紅小口,微微一笑,便叫人七魂少了三魄。何況,他已經在心裏牢牢地牽掛了她十

蕭十一郎+小李飛刀5

楊艷看著他溫和有禮的目光,淺笑著搖了搖頭:“我與丫鬟只是游山玩水,便不耽擱你們的行程了。”那看似禮貌的目光中,有太多的野心。楊艷在心裏搖頭,還是太年輕了啊。

看來,他在她心目中沒多重的分量啊。連城璧彎起嘴角:“既然如此,小侄便不打擾姑姑了。如果有事,姑姑可以盡情吩咐掌櫃的,小侄已經安排妥當。”

楊艷滿意地點了點頭,別的不說,起碼這個便宜侄兒還是很體貼的。只是為何,最後他的妻子會因為他的冷落而跟別的男人離去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自此告別後,連城璧一行人離開得十分迅速,而楊艷則與杏兒又休息了一上午,過午後才改坐馬車,往官道南下。只是沒有想到,才過了一天,再見到她那便宜侄兒的時候,他哪裏還有之前清貴公子哥的文雅,盡是灰頭土臉的狼狽了。

“杏兒,捂嘴閉氣。”馬車行至柳樹林已經是落幕時分,只要穿過這片樹林就是城鎮,誰知在這時,楊艷忽然開口,並迅速地往杏兒嘴裏塞了一顆藥丸。

杏兒立即就咽下,牢牢用手捂住嘴巴,大氣不敢喘。她家小姐雖然話不多,看著也冷冰冰的,但是很少有這麽嚴肅的時候,定然是前面有什麽突發情況。

“待在馬車裏,千萬不要出來。”楊艷沈聲吩咐完便立即鉆出了馬車,果然,馬車夫早已經死絕,兩眼突出,口吐黑血,顯然是中毒而亡。

往那樹林望去,雖然落日還掛在空中,此處卻好像提早陷入黑暗一般,陰森可怕的黑霧繚繞著,顯得死一般的寂寞。

楊艷屏氣,輕點腳尖,人已經翩然而去。明明是春季,萬物覆蘇,前方樹林裏卻一片死寂,蟲鳴,鳥叫,全都消失了,就好像寂靜的地域一般,讓人覺得恐懼。

楊艷耳力過人,幾道若隱若現的呼吸在前方百米之處,她淩空而起,往那方向而去。

楊艷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只是她若是不出手,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她們。

這江湖上,以一敵百的人不少,但是能夠讓一片樹林都陷入死寂的人,卻不多。數來數去,都不是良善之輩,更不講究個不傷無辜。就在她們的馬車進入這片樹林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他的毒區。若不是她反應快,杏兒早就成了一具屍體了。

停在樹枝上,楊艷摸了一把自己的耳垂,瞇起眼睛,終於看到是哪幾個倒黴鬼落入這個死亡之地。呵,連家堡的少堡主,武林六君子之首,遇到這種不用真功夫只用毒的家夥,也無可奈何了吧?他身後的隨從已經死傷大半,硬撐著的也都臉色不好,再差一時半刻,都該去見閻王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乖侄兒。”楊艷憑空掠起,紫色衣衫在風中飄然而起,微揚的嘴角閑適而自得,即便是在這樣千鈞一發的時刻,她也是那樣淡然而自信,好像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她覺得恐懼。

這是一個美到極致的女人,如同畫中仙子般降臨,她的身子是那樣輕盈,好像風兒似的,她的微笑是那樣迷人,即便是在面臨生死的關鍵時刻,每一個看到她的人也會忘記自己的處境,只會為自己竟然還能在死前見到這樣的美人兒而心生感激。

就算是像連城璧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不動容。他是外人眼中的武林奇才,連家堡的繼承人,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應該無所不能,他應該站在武林的最頂端。所以,他努力做到最好,努力成為所有人眼中要求的連城璧。

但是就在剛才那一刻,他那麽臨近死亡,他終於嘗到了從雲端墜落到泥潭的滋味,面對這個不露面的敵手,他是那樣的無能為力。

他手中那柄人人稱道的劍,毫無用武之地,看著自己的隨從一個個死狀可怕地倒在自己面前,他卻毫無辦法,他甚至不知道敵人在哪個角落,鋪天蓋地的不甘和恥辱從心底漫起,就在他即將陷入癲狂幻境之時,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卻一下將他拉回現實之中。

佳人對他展顏而笑,青山遠黛,眉眼星華,身姿綽約,美如仙子,再美好的詞,也無法形容她那一刻的美。

“五毒童子,莫不是要叫我請你,才肯露面吧?”楊艷翩然落地,站在連城璧面前,目光卻看向西南角。

那個地方,忽然傳來幾聲孩童般清脆的笑聲。“哈哈哈哈,不愧是驚鴻仙子,名不虛傳!比那什麽武林六君子名副其實的多!”

“五毒童子,不知我這侄兒哪裏惹到你了,要你這麽勞師動眾的。”楊艷微微瞇眼,臉上的笑容漸漸冷卻。她這便宜侄兒可是蕭十一郎重要男配,就死在這裏了,那蕭十一郎出來跟誰玩啊?何況,就沖她父親和連老堡主的關系,她也不能見死不救。

“驚鴻仙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這連家堡的少堡主何時成了你的侄兒了?莫在那裏放屁!要說他的是你姘夫,我倒是還相信的!哈哈哈哈哈哈!”那五毒童子聲音如同稚子,出言的話卻汙穢,不堪入耳,楊艷水眸微凝,嘴角卻始終保持著淡漠的笑意。

“連家堡少堡主,年輕俊朗,我便是與他有些什麽,又關你何事?”這個時候只有激怒他,她才有五分把握可以找尋到他真正的藏身之處。方才往西南方向看去,不過是那邊隱約有翅膀煽動的聲音罷了,這個時候還有力氣扇翅膀的,只剩下五毒童子的毒蝙蝠了吧。

楊艷往後退了半步,作勢挽住連城璧的手臂,一探脈搏便知,他方才定然是運功了,殊不知這毒氣對於毫無武功的人並無多大傷害,對於功力深厚的人卻是致命的。他已經吸入太多毒氣,若非遇到她,這蕭十一郎以後可就少了最大的對手。

楊艷歪靠在他身邊,不顧他僵硬的身子,莞爾輕笑,秀麗的容顏淡雅清麗,看到的人無不在心裏感嘆,得此美人,夫覆何求。

那美人此刻嘴角正吟著嫵媚的笑,倚在俊秀的男子身邊,巧笑倩兮:“我家侄兒天人之姿,高大英俊,有女人愛慕於他豈不是正常?”楊艷擡起手臂,輕撫耳際的發,動作嫵柔而誘人:“城璧可不是你五毒童子,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擡起眉眼,嬌笑著看向身邊的男子:“城璧,你可知為何這五毒公子從不見人?”

楊艷望著他,他的呼吸已經恢覆正常,他的心跳也已經平緩下來,他的身體已經從僵硬中恢覆,不愧是連城璧,這個武林數一數二的少年俊才。

對上她含笑的眸子,連城璧暗暗平緩著急促的呼吸,配合地蹙起眉頭,假裝不解道:“我還真不知道,還請姑姑解惑。”

楊艷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那五毒童子尖利的聲音乍響起:“你們這對狗男女!姑侄亂倫!還敢在這丟人現眼!”

“呵呵。”楊艷忽然抿唇笑了起來:“五毒童子,這天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不多,偏偏我楊艷就是其中之一。”

五毒童子的呼吸越來越重,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刺耳:“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會上當嗎!”

楊艷好似根本沒有受到影響,她踮起腳尖,慢慢湊近連城璧的耳邊,口中咯咯地笑著:“乖侄兒,我跟你說啊,這五毒童子天生侏儒,其醜無比,據說是他的父親□了山豬才生下的他……”

她對他露出動人的笑容,就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對相愛的情侶,但是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手中的流星鏢卻是不動聲色地捏至指尖,就在五毒童子再次放聲大笑的時候,她的耳尖輕輕抽動,眼角一挑,整個人靈敏而迅速地轉身,如同絕美而靈動的舞姿,幻化出讓人心動的美好,只是在那美麗的背後,卻是讓人畏懼的死亡,那淬藍的流星鏢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往西南方的枝頭射去,緊跟著就是流星鏢刺入骨肉的聲音,五毒童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悶的,極其短促的聲音,就再也見不到今夜的月光。

“好了。”只瞬間,她就恢覆了初見時高雅而疏離的模樣。連城璧甚至還能感受到剛才她吐在自己頰邊的熱氣,那顆因為她的靠近而砰砰直跳的心似乎還沒來得急恢覆最初的頻率,她卻已經微笑著退開好幾步。

“剛才的話,還請侄兒莫放在心上。”楊艷唇角微微上揚,眼波淡然,從袖口遞出一只翠玉瓶:“杏兒還在路邊,我得馬上回去,後會有期。”

連城璧接過瓶子,收回目光,淺淺地頷首:“今日之事,多謝‘姑姑’了。”楊艷抿唇一笑,再不多話,飄然離去。

連城璧看著女子離去的背影,目光卻是久久沒有收回。今日之事,定要查個一清二楚,是誰敢在背後算計連家堡。

“少主,您沒事吧?”賈信捂著胸口踉蹌走到自家少主身邊,臉色很是難看,樹林裏的瘴氣十分厲害,待得時間再久些,只怕他就再也沒法子為少主盡犬馬之勞了。

“我沒事。大家先吃了解毒丸,然後馬上離開這裏。”連城璧斂起嘴角,一雙星目淡淡掃過倒在樹叢中已經毫無聲息的五毒童子,目光冷冷地凝起。

蕭十一郎+小李飛刀6

對於天之驕子連城璧來說,五毒童子的事給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一直都是活在稱讚中的他,某一天猛然發現,自己自以為天下一流的身手,卻在生死存亡時刻毫無用處---這個江湖並不只有光明正大的對決,也有例如五毒童子這般旁門左道之徒,但是無論是光明磊落或是旁門左道,這都屬於江湖。

一直以來,他頂著連家堡繼承人的頭銜,自少年成名,便沐浴在太多的讚譽中,人人都道連家堡少堡主是武林未來的希望,是世家公子的典範,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心中極其渴望擁有自己的江湖---不是別人為他展現出來的江湖,而是由連城璧自己,一步一步丈量出來的江湖。

他想要一展抱負,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但是沒有人理解,所有人都會說,你是連家堡的少主,天生就該如此,好像無論換做誰在這個位置,都會有如此成就一般。他所有的努力,都掩蓋在‘連’這個姓氏的光輝之下。

客棧天字號房內,一身白色裏衣的連城璧正盤腿坐於床上,呼吸吐納,將方才吸入的瘴毒慢慢逼出體內。他自三歲習武,日夜不輟,不敢有一點懈怠,在祖父與父母過世後,他更是兢兢業業,不敢辱沒了連家堡的名聲。經年累月中,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想要仗劍走江湖的心願,也忘了自己與高手酣暢淋漓地對決的痛快,他的人生,因為站在連家這座大山的山頂,所以走得更高,看得更遠,但是同樣的,他也背負著連家這座大山,步履蹣跚,越走到後面,越艱難。

不期然的,他腦海中忽然出現那樣一雙眼睛,嫣然而笑,目若秋水,流波顧轉,明明是多情的好似會說話的美目,眼底卻總是流露出似笑非笑之意,讓那神采飛逸平添若幹疏離清冷。

那樣一個女人,美麗而妖嬈,卻擁有讓諸多男人畏懼的實力。連城璧微微勾起嘴角,想到她一點都不客氣地喊他‘乖侄兒’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她今年芳齡不過二十出頭吧?不過比他大了兩歲,便用著長輩的語氣和身份與他說話,在她眼裏,他似乎還是那個只會抱著她哭泣的孩童而已。

連城璧無法不想起那一刻,她挽著他的手臂,柔軟的身軀依靠著他,對他露出嬌媚絕麗的笑容,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如同迷香一般,讓一直以來都自制力過人的他心神恍惚,迷了心智。

沒有一個男人可以抵擋她的魅力。連城璧只能這樣對自己說,那是一個絕色佳人,明艷娟麗,如果她想要一個男人為他神魂顛倒,簡直輕而易舉。也許正是因為此,她才會時刻保持著疏遠的神態吧。

“少主。小的進來了。”賈信掐著點進來,少主吩咐他辰時準備熱水,他當然牢記在心。

“進來吧。”連城璧站起身,看了賈信一眼:“你身上沒什麽問題吧。”

賈信拱手:“小的吃了解毒丹,並無大礙,只是咱們的人馬死傷一半,一路回姑蘇,怕是……”

賈信面露不安,五毒童子已經讓他們敲響了警鐘,這背後一定有人想要與連家堡作對。

連家堡矗立武林頂峰這麽多年,想要取而代之的人自然不少。只是江湖上有這個能力和膽子的,他卻想不出幾個人來。正因為這樣,這背後的敵手才更可怕。

屏風後,連城璧已經脫去上衣,露出精壯而肌理分明的上身,一只腳跨入了浴桶。他淡淡道:“接下去,我們走水路。”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賈信拱手,忽的又想起什麽似的:“少主,今日之事,真是多虧了驚鴻仙子啊。”

浴桶裏的連城璧彎起嘴角,輕聲‘恩’了一聲。

賈信繼續道:“只聽聞驚鴻仙子暗器輕功過人,卻不想她竟然還有那麽厲害的解毒丹。”

“身為用毒之人,自然也得有解毒之法。”連城璧擦著上身,緩緩道。她好像總是讓人驚喜,一點一點的,這樣一個女人,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的一切。

賈信見少主沈默,也不再說話,關門離去,走到門口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忘記和少主說了,如果能找到驚鴻仙子,請她一道同路,剩下的路不就不用擔心了嗎?驚鴻仙子今日肯出手相助,定然是看在她父親與老堡主的交情上,這點忙,應該不會不幫吧?

今日之事,讓賈信徹底明白了為何武林中那麽多人提起驚鴻仙子,不只是仰慕了。那份畏懼,是真實存在的。說起來,他們幾個大概是唯幾活著見識過流星鏢威力的人了吧?莫名的,賈信有些自豪。

一個女人,美若天仙,出手卻快如閃電,一招就將那江湖中傳得神乎其神的五毒童子斃命,美與狠,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第一眼看到她,這個一個讓人心生愛慕的女子,美麗而高貴;而在見識過她的身手以後,沒人再敢產生褻瀆之心,她讓人敬畏,卻更加讓人著迷,美貌在她身上,成為可有可無的東西,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超脫了外貌的禁錮,在人心中留下無法泯滅的痕跡。

這一刻,賈信忽然產生一個念頭,若是他家少主沒有和沈家小姐定親的話,也許這位驚鴻仙子會是連家堡夫人最好的選擇。只是這個念頭才一冒出,就被賈信自己揮散,他在想什麽呢,他家未來少主夫人,只會是沈家小姐。

賈信這些話自然是沒有說出口。第二日,連家堡一行人便沿著水路南下。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連家堡的少主會是眼前這個風流倜儻的富商少爺。

“少爺,您現在覺得怎麽樣?”賈信擔憂地問道。

“沒什麽大礙。”連城璧道。五毒童子的毒氣對於功力越深厚的人,傷害越大。是以賈信等人雖說也入了瘴氣,吃了解毒丹以後恢覆卻反倒快。而連城璧在事後吃了藥又立即運功逼出了毒氣,但是到底是傷了身子,如今功力不過往日四五分,他不敢冒險,只能喬裝打扮,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南歸。

“那就好。”賈信松了一口氣:“我等會叫船家做些吃的,少爺您多少吃一點。”

“去吧。”連城璧未出船艙,連續兩日都在艙內打坐靜養,臉色似乎因為幾日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了很多,身上那一身綢緞長袍富貴華麗,他本就生得貴氣,此刻更是顯得風流倜儻,若非武林中人,大多會把他當不會武功的俊秀少年。

而此時,另一艘南下的畫舫上,楊艷正無奈地看著賭氣的小丫頭。“你中了毒,身子還沒好透,趕緊給我把藥喝了,別一個勁地想著出去玩。”

杏兒委屈地看著她:“我根本就沒事啊!能蹦能跳的,哪裏是中毒的樣子啊?幹嘛要喝藥啊?”

楊艷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個小丫頭,是我懂毒還是你懂毒?這毒一日不清,你就給我安靜地待著,別想著往外跑。”

杏兒咬著唇鼓起臉:“可是好悶好悶啊。”她自以為小聲地嘀咕著:“幹嘛非要這麽快離開啊……我們可以在那兒多玩幾天嘛……”

楊艷嘆口氣,想前世,她的桐兒一對她這樣撒嬌,她也就舍不得呵斥她。可憐她的桐兒連她的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那一世的遺憾她只能深藏在心裏,所以見到與桐兒有三分相似的杏兒,她總是包容的。但是這一次她不敢大意,聽到有關快劍客阿飛的消息後,她馬不停蹄地讓人準備了船,匆匆離開居住的客棧。

她記得,電視劇裏,杏兒愛上的男人,就是阿飛。最後為了阿飛,這個活潑可愛的丫頭落得個紅顏薄命的下場。難道她們這對主仆就註定要為了男人而死嗎?楊艷並不認為自己必須服從命運,自然,她也不可能看著杏兒白白送死。

這些事,她誰也不能說,誰也不能道,只能默默地埋在心裏,就像她過去那麽多的其他秘密一樣。

“等到了金陵,我就讓你好好玩一玩。”楊艷哄小孩似的對著丫頭道。

“真的嗎?”杏兒一聽這話,眼睛立馬發亮:“我想去秦淮河,也可以嗎?”

楊艷嘆氣:“隨便你。”

杏兒立馬歡呼:“小姐你太好了!”

楊艷扶額,她要是不答應,就成壞小姐了?這丫頭到底識不識好人心啊?“我好不好無所謂,趕緊喝藥。”

瞬間,小丫頭的包子臉又成憋屈兔兒了。“小姐……”正要討價還價,外面的船娘就過來喊吃飯了:“兩位姑娘,這飯我給您們做好了,您們是要在艙裏吃還是到甲板上吃啊?”因為走得匆忙,來不及雇更大的船,所以這畫舫上就是船娘一家,她丈夫和兒子掌舵,她和兒媳婦負責點火做飯。楊艷銀子給的大方,所以船娘伺候得也周到。

楊艷未說話,杏兒見自家小姐神色淡淡,便大著膽子做主:“在外面吃吧。勞煩大娘了。”不能上岸游玩,去外面透透氣也好。

“不麻煩不麻煩。”船娘諾諾地退下,很快就收拾好了餐桌。

楊艷和杏兒落座,剛舉起筷子,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是楊姑娘!少爺,是楊姑娘她們啊!”

蕭十一郎+小李飛刀7

原來,那高聲大喊的人,是連家堡的管家賈信。楊艷二人比他們先出發一日,只她們的船小,行速比不得他們,不想在這兒巧遇。

既然見了面,萬沒有當做沒看見的道理。楊艷微微揚起嘴角,杏兒則是起身福了個身。連城璧自船艙內走出,俊秀的臉龐略顯蒼白,楊艷一眼就看出他體內餘毒未清。

賈信神色激動,他家少爺不讓他請大夫,他也明白,這個時候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致人死地的殺人,他也不敢擅自行動。但是他家少爺的毒……恐怕也拖延不得吧。看著少爺沒什麽血色的臉,賈信心中擔憂卻不敢表現在面上,如今見了楊艷,想到她的本事,賈信自然是高興萬分。

“楊小姐,好巧啊。”賈信站在對面甲板上,不掩興奮道。

楊艷頷首:“確實很巧。”目光卻落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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