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熱帶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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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柔晚上把《洋槐》分享給童域之後就一直在等他回覆。

懷著忐忑,輾轉反側等到淩晨童域也沒回,於是幾乎又一夜沒睡。

前幾天蘇那樓推出了限量的椰絲糕,宋柔看到手機的推送馬上打電話訂下了。今天天還沒亮就驅車去取,開門的學徒姑娘打著哈欠,對著戴口罩的宋柔直翻白眼。

然後他如沐春風地載著十多盒糕點離開市區,一大早就坐在工作室門口蹲人。

等到快中午也不見童域來,宋柔和一樓畫畫的女孩們分別都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都沒接。宋柔坐不住就找她們要了童域的地址,又載著那幾盒椰絲糕去了童域家。

童域住的地方離工作室不算遠,城際公交 802 坐兩三個站就到,對於上班來說算是很方便。

宋柔把車停到小區停車場的時候在心裏默默觀察著,就是離他住的地方遠了點,這點不太方便。

小區裏都是低矮的公寓樓,外墻的顏色只有灰和白,樓與樓之間距離遠,綠化面積大,樹很多。

環境很安靜,但是冷清。

門鈴響了又響還是沒人來開,宋柔又給在工作室的座機打電話,等了一會兒一個女孩過來送童域放在工作室的備用鑰匙。

童域的工作室裏只有三個助理畫家,宋柔記得她叫小酒。

小酒用鑰匙開了門就往樓上跑,像是對童域家裏的布局很熟悉。宋柔反應過來後也跟著上樓,他人高腿長,沒幾步就追上了。

二樓就一間臥室,小酒伸手去擰把手,門沒鎖。

打開門看到童域裹著被子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宋柔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輕聲說:“發燒了。”

童域聽見聲音努力睜了睜眼睛,咳嗽兩聲,沒過兩秒又有氣無力地閉上。

小酒稍微松了口氣,說估計是這兩天降溫害的,然後她又問:“那現在怎麽辦呢,買藥還是直接送去醫院?”

宋柔想了想,說他打電話讓醫生過來看看。

電話掛掉不到半個小時,一個男人提著醫藥箱氣喘籲籲地進屋。

他看起來很累,說話氣息刮著嗓子。“老子還在講課呢…… 你煩不煩?”

男人進入房間直接就自己尋了個椅子坐下。

宋柔正蹲在床邊用毛巾給童域擦臉,這會兒聽到後面的聲音不由眼皮一跳。

他只好先把毛巾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然後俯下身輕聲對床上的童域說話。

得到回覆後才站起來轉身朝後走,他踹了一腳沙發上的人,壓低聲音警告道:“你聲音給我小點。”

男人也沒立即發作,他輕飄飄地看了宋柔一眼,只問:“這人誰啊?”

“是童域。”

宋柔咬了咬牙,把男人從沙發上硬拽起來,“你快幫我看看他!”

“看就看!”

男人嘴上嘀嘀咕咕地站起來,手裏也沒磨蹭,他打開醫藥箱取出一支體溫計,說:“先給他測個溫度。”

塞好體溫計,他又掰開嘴巴,拉開被子仔細檢查了下才起身。

“他就是傳說中的童域啊?”

他欣慰地拍拍宋柔的肩膀,點點頭:“就是說嘛…… 不能什麽人發個燒都讓我來啊。”

宋柔沒心情跟他貧。過一陣他掐著時間俯下身去取體溫計,讀數:“三十九度三。”

“就不用掛水了,喝點兒布洛芬吧。” 男人接過體溫計捏在手裏。

“我這兒給你放了酒精,等下你給他擦擦。尤其是頸部,腋窩,腹股溝。”

他斜斜地看了眼宋柔,揶揄道:“反正你一定很樂意效勞。”

喝完一瓶礦泉水,男人才不緊不慢地收拾好醫藥箱,和小酒一塊兒出門乘電梯。

“你必須得請我吃飯。”

男人對著電梯門理了理衣領,宋柔伸手去幫著按了下樓按鈕。

“他也得來,你倆一起。”

宋柔勾起嘴唇,回答說好。

下樓後,男人的微信收到一條新消息。

宋柔:“麻煩我們阿行了(表情:/ 飛吻 / 飛吻)”

施行看著界面笑罵一聲滾蛋,同時心裏也實松一口氣。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宋柔等了這麽多年,終於還是把人給等回來了。

他認識宋柔也好幾年了,那人只要一喝酒就哭,有次從酒吧跟人喝完酒出來蹲在馬路上哭,還被狗仔懟臉拍了。

一米九的大男人抱著路燈對著鏡頭,哭得十分傷心。把那個狗仔高興得,端著相機的手都在抖!站著蹲著趴著各種角度都來了一張。

熱搜還是他老婆虞娜連夜找人壓的,真的是…… 鬧得很難看啊。

旁邊的小酒直到被誆到小區門口都沒緩過來,她還沒想清楚,為什麽作為童域的助理這會兒要被請出家門的時候,她看見施行正一臉的笑容可掬。

小酒吞了吞口水,很有禮貌地問:“醫生你好,我想問問…… 我們童老師和柔柔以前是什麽關系啊?”

施行迅速又嫻熟地接過話柄:“你覺得呢?”

小酒撓撓頭,想起宋柔平時在工作室那不受待見的樣子,只能先試探道:“…… 仇人關系?”

施行差點噎住。但是他仔細斟酌了一下又覺得合理,於是他點頭,“差不多吧。”

小酒臉就皺起來了,馬上下了結論:“果然啊,一看就是有那種深仇大恨!”

施行又點點頭,表示認同。

可不嗎,巴不得讓對方斷子絕孫的那種深仇大恨。

……

童域身上還穿著睡袍,宋柔先給他餵了布洛芬混懸液,然後幫他把睡袍脫下來,用施行留下的酒精給他做了擦浴。

宋柔的動作放得很輕,童域皺著眉還沒來得及罵人,翻著眼白又昏睡過去。

那個人小臂上的割痕比七年前要多。因為有輕微的疤痕體質,就算是很久以前的傷口也會留下來,深深淺淺的從臂彎延伸到手腕。

但手腕是很幹凈的。宋柔知道,是因為他還得畫畫。

那些疤痕上布滿了神經纖維團,十分敏感,棉球沾著冰涼的酒精貼上去,童域還會跟著瑟縮一下。

大腿上有很多血紅的紋路,像皮球癟下來之後留下的萎縮痕跡,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宋柔紅著眼眶給他擦浴完,又在衣櫥裏找了套棉質的睡衣給他換上,最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潮潮的正在發汗。

他忍不住又蹲下來吻了童域的額頭,虔誠又眷戀的。

他想,他的小域真的很堅強,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好。他早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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