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洋槐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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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い出たちがふいに私を

亂暴に摑んで離さない

回憶不經意的抓住我 難解難分

愛してます尚も深く

我愛你 至今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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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域覺得宋柔可能要過氣了。

在他的印象中,明星好像都會各個城市跑通告忙得腳不沾地,但宋柔看起來時間似乎是多得很。他每天都從市區往工作室裏跑,每次就帶一點點想法來,跟便秘似的一截一截往外擠。

童域只好碼著臉跟宋柔說,他所有的想法,歌曲的概念,大概的海報風格和呈現效果,都大可以通過助理跟他的工作室在線上聯系,原畫完成之後會一並發給他。

童域說什麽宋柔都答好,但第二天他還是會照常來。

問就是說不放心,童域畫畫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監工,有什麽建議和要求他也能隨時提。

童域只好跟宋柔約定了一個每天的固定時間,以免在做別的工作的時候宋柔也在跟前晃。

就這樣童域也還是覺得煩,因為宋柔跟他一塊兒的時候很少是在談工作。

剛開始坐在畫室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坐在那裏看他畫畫,他一畫就是幾個小時,宋柔一動不動也看幾個小時。

之後開始會追問他這幾年去了哪兒,後來又問他在外面都學了些什麽,為什麽不回來看看他。

童域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所以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悶頭畫畫。

有一天晚上宋柔給童域分享了一首歌,歌曲名字叫《洋槐》。這是他 2020 年疫情期間隔離在家寫的單曲,收錄在同名專輯裏。

專輯發行後就拿下全球二十三個國家主流音樂平臺的單曲和專輯的雙冠,刷新了宋柔在全球各大數位平臺登頂的紀錄。

這次他打算把洋槐重錄,用作巡演 C 城站的主題曲。童域的工作之一就是根據這首歌的概念來設計票面和海報。

童域這會兒剛洗完澡,邊擦頭發邊點開 mv 準備找找靈感。

點開之前童域掃了一眼評論,大致了解了這是宋柔 2020 年疫情期間自攝的一些空鏡片段剪輯成的,很多粉絲都在評論區大聲嘲他在用心做音樂用腳做 mv。

MV 裏大部分鏡頭都是關於那棵巨大的洋槐樹。樹幹,垂下的潔白花簇,葉間漏下的光影,還有對著樹下粼粼湖水的長鏡頭。

童域認出了那棵槐樹和那個湖,那是在一中的後山。

- - -

從鳳凰回來 C 城就正式入冬了。

C 城的冬天不算冷,最低氣溫也就在零度左右,一年能看到一兩場很小的雪。

而童域最討厭冬天。太陽直射赤道以南,北半球晝短夜長,他討厭既漫長又寒冷的黑夜,因為這會讓他覺得很難過。

但他也討厭春天,他每年春天的時候都得萬分小心。因為春季節氣壓不穩,會導致 5 羥色胺、去甲腎上腺素、多巴胺等人體神經內分泌紊亂。

所以春天總是意味著病情反覆和皮膚過敏。

他最喜歡的季節是夏天。

盡管 C 城的夏天年年高溫,但他喜歡穿得薄一點,也喜歡曬太陽,在夏天他甚至可以無所畏懼的喝汽水喝思樂冰把胃疼拋在腦後。

溫度降下來之後情緒也該降下來了,童域理所應當的等待著。等到深冬來臨,新年過去,萬物開始覆蘇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難熬的冬季他已經安然度過了。

那時候,他總以為是奧氮平終於開始起效的原因。因為他的醫生也告訴他,也許這次的藥物是真的對癥了。

畢竟,那可是全世界最偉大的抗精神類藥物。

以至於多年後童域回憶起來都還覺得恍惚。他想,如果,他是說如果:那個時候沒有愛上宋柔,而他還能夠心甘情願的,只是作為朋友去吸收對方體溫裏純凈的熱量。

會不會他的人生從此就能輕盈下去了?

四月的一中進入了花季,梨花瑩白剔透,像新雪一樣沈在枝頭上。櫻花更易碎,滿校園的櫻花像細雪一樣乘著山風飄,在教學樓外落地積一層粉白的香雪海。

花圃裏的月季和薔薇的花期都夠長,好像一年四季除了冬天都有花開。

只有槐花是開在後山。

一中的後山不常有人去,有些舊的家屬樓修在後山,但現在教職工都偏愛商品房,家屬樓也沒什麽人住。還有就是一些學校開辟的小菜地和苗圃,平時很少打理,雜草叢生。

但是童域經常提著畫材去寫生。

他最喜歡的是一個湖邊,他叫那個地方星星海。

因為山泉清澈,水流細緩,流進流出的時候水面瀲灩。有陽光灑下來的時候一片波光粼粼,湖面鋪開細碎的金色星光。

湖邊有幾棵洋槐,一到五月花簇重疊懸垂,穗穗壓枝。

童域愛聞深春的槐花,覺得聞起來有一股葡萄酒的味道,又甜又醉。

太陽好又不想上課的時候,童域就喜歡到那兒去躺著,插著耳機躺在槐樹的綠蔭裏,瞇著眼睛看著星星海。有時能在槐花香裏飽睡一覺,那是他深春裏的唯一樂趣。

好在那會兒 C 城的太陽上班還算勤快。

只不過那時候宋柔在畫室呆的時間越來越少,童域知道他是準備參加音樂藝考,畫畫一直只是他的興趣之一而已。

五月十二號那天正好是汶川地震六周年,手機點開什麽網站都是灰色,城市上空也籠罩著一層灰色。C 城離汶川不遠,當年也是實實在在的災區。

這天是童域的生日,也是他媽媽的祭日。

童域家住在 23 樓。地震來臨的時候只有他媽媽一個人在家,她從 23 樓的窗戶一躍而下,落在小區單元樓門口的地面上摔成了一攤爛泥。

但其實 2008 年五月十二號那天,C 城很少有房子整個倒塌,尤其是新建的商品房,最多只是搖晃得厲害些。

她從樓上跳下來,甚至不是因為地震。

但童域是知道會有那麽一天的。因為他的媽媽和他一樣,她是個瘋子。

從童域記事起,她就已經常常被送去精神病院強制治療。也只是聽說她在生下童域之前還沒得這瘋病。

童域的爸爸叫童勉,媽媽變成一灘爛泥那天,童勉在外面出差。那時候她在午睡,留在家照顧的阿姨出門去小區外面的紅旗超市交氣費。

地震發生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八分。

交完氣費的阿姨進了小區大門還沒走到單元樓,在一片眩暈之中親眼看見她重重的摔在地上,變成血肉不清的一攤混合物。

媽媽對童域也不是不好。

大多數時候她都住在醫院。在家的時候總是喜怒無常,頭痛起來動不動就歇斯底裏,摔打東西,嘴裏都是嘰裏呱啦停不下來的辱罵聲。

極少的時候她在家,會給他烤草莓面包,坐在沙發上溫溫柔柔地把他叫過來,問問他在學校過得怎麽樣交了什麽朋友。

不過童域從小是一個性格相當古怪的小孩,不出房間,更不愛跟人說話。用某些大人的話來說,他是個自閉的孩子。

不過那時候他還沒有瘋掉,頭也還沒有開始痛。

童勉趕回來的時候童域已經被接到殯儀館好一陣了。看到那灘爛泥的時候童域看見童勉松了一口氣。

童域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那樣的人生還能咬著牙度過十一年,所以甚至覺得可以原諒他。

可那天半夜的時候童域偏偏又聽見家裏客廳裏有隱隱的哭聲,他打開自己房間門的時候童勉過來抱了抱他。

他又不明白了。因為童勉從來不抱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說教。

而童域這人木訥得很,也很少開口回應。

他十二歲的時候也被帶去了醫院的精神科,醫生下診斷的時候童域甚至都不敢去看童勉的眼睛裏到底是失望還是麻木。

他沒有辦法連詞成句和正常閱讀,伏案的時候會覺得頭沈重到快要把脖子拉斷。到後來整個世界都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一樣沒有真實感。

醫生望著他,眼神慈悲,只說:“你人格解體了啊,吃舍曲林試試吧,最開始都吃舍曲林的,副作用小。”

一片兩片三四片,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他在廁所一度拉到站不起來,但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後來他甚至開始難以起床,在馬桶上尿不出來,整夜整夜的失眠。

然後他又試了草酸艾司西酞普蘭,換了帕羅西汀,再換文拉法辛。都無濟於事。

當他十六歲的時候,他終於轉躁了。

但他遇見了奧氮平,還遇見了宋柔。

章前歌詞引用自宇多田光的 真夏の通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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