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只手緊抓住，眼看就要撞向黑乎乎的磚墻了，Dean反射性地閉上眼睛，卻在一瞬間的黑暗之後被白亮日光刺到眼皮發疼。緊抓住自己的雙手牢牢的穩住自己，將他靠在一具溫暖結實的身體上。睜開眼睛，Dean看到Sam正摟著他，擔心地問道：“沒事吧？”

半精靈好奇的看向四周，和剛才昏暗狹窄的樓梯完全是兩樣的景致，他們正站在一片望不到頭的綠野之上，遠處間或散落著高大的、橢圓的樹叢，頭頂點綴著朵朵白雲的藍色天空透明一般。

“這裏是……”Dean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訥訥地說道，“這裏是天空樹。”

“什麽，天空樹？”Sam驚訝地看向Dean，“天空樹……不是一棵樹麽？”

“是的，當然是一棵樹，”向前走了幾步，像是在確認眼前的真實，Dean近於慌亂的說道，“天空樹非常巨大，大到人類無法想象。你看，這裏其實是天空樹的樹冠。”

“老天，”感慨一聲，Sam跟著半精靈的視線望向四周，喃喃自語一般的感慨道，“確實很大。”如果不是Dean的說明，Sam根本想不到這片草原般的景致就是天空樹的樹頂，望不到頭的藍天、腳下不細看幾乎無法分辨出的細小葉片織出的柔軟結實的綠坪，一切都那麽的安寧美麗，但卻像剛才那個小房間一樣，充滿了空無一人的詭異。

“我們為什麽會到這兒？剛才你發現了什麽，Sam？”

回頭看向魔法師，Dean疑惑地問道。Sam拿出手中的魔眼地圖，水晶球中的指針仍然安靜地指向著某個方向。“這個，”他又指了指水晶球中的黃銅針，“因為指針指向側邊的位置，我開始懷疑那個樓梯其實是魔眼創造的幻覺，所以伸手試了試，結果竟然一下就穿了過來。”

翻了翻眼皮，半精靈雙手交抱胸前：“於是你索性把我也拉了過來？”他的口氣聽著可不大高興，“說一聲不行啊，你差點把我嚇死！”

“抱歉Dean，”不好意思地笑笑，Sam將地圖收好，“我只是想盡快把你弄過來。”

“好吧好吧，”揮一揮手，Dean轉頭望回眼前的景色，喃喃低語道，“可為什麽又是天空樹。”

摸著下巴，Sam思忖片刻：“Dean，你有沒有想過……這也許是因為你？”

“我？為什麽是因為我？”

“你看Dean，”指向四周的一切，Sam斟酌著說道，“就像剛才我們經過的那個小房間一樣，這裏——你說是天空樹的地方——都擁有你所熟悉的東西，像是你兒時聽過的歌、或是故鄉。”頓了頓，Sam盯著半精靈疑惑的綠眼睛，他正安靜地等待著自己的答案，“是魔眼感到了你內心強烈的欲望，它創造出了你所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Dean發出一聲幹笑，“我想要什麽？”

深吸一口氣，Sam盡量用他自己認為Dean能夠接受的語調和措辭緩緩答道，“你想要‘家’，一個‘家’。就像你到魔眼的目的一樣，尋找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也是因為你對‘家’的渴望。”

“夠了Sam。”

“Dean，”一把握住半精靈的肩膀，Sam堅決地說道，“你的欲望太強烈了，以至於你我都深陷在魔眼營造的幻覺之中，如果你一直、一直……這樣，也許我們……”

“我們怎麽？”

“我們可能會永遠都逃不出這個幻境。”

“你的意思是這都是我的錯？”擡起眼瞼，Dean戒備地看向Sam，他的眼神讓魔法師感到心寒。

“不是Dean，”依舊握住半精靈的肩膀，Sam讓自己能跟上半精靈逃避的視線，“這不是你的錯。我也有……我也有自己的欲望，到魔眼的每一個人都有。只不過你的最強烈，所以……”他頓了頓，確認半精靈不再像剛才那麽煩躁不安，“所以魔眼選擇了你。你沒有必要為這個自責。”

“好吧，就算是這樣，”裝作若無其事的聳聳肩，Dean依舊看向一邊，他的眼神閃爍不定，“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看了看四周，景物沒有半點變化，Sam嘆了口氣：“總之還是先離開這裏吧？你知道怎麽走麽？畢竟我對天空樹一點都不熟。”

對魔法師略帶調笑的口吻嗤之以鼻，半精靈轉身走向他們身後一個看似榕樹的樹叢，他撥開樹枝和氣根，能看到大樹扭結蜷曲的樹幹之中包裹著一個精致的樹屋。

“這裏，這裏是通往下方的通道，”Dean有些猶豫地說道，“但我不太清楚這個‘幻境’裏面的……能不能用？”

“什麽？不會又是樓梯吧？”

扔給Sam一個白眼，半精靈一言不發地領著他登上由裸露在外的樹根堆積而成的階梯，進入到那個精致的樹屋之中。嵌在樹幹之中的樹屋內吊掛著一個能容下四到五人的木制箱籠，像一個升降籃一般固定在樹頂的滑輪組中。

進入箱籠，Dean扳動頂部的一個扳手，一陣震顫，像是引動了什麽機關，箱籠緩緩下降。

“哇哦！”發出一聲驚嘆，Sam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隨著轉動的滑輪慢慢下降，進入到了天空樹的內部，巨大的精靈國度的圖景如同自上打開的畫布一樣在他面前緩緩展開。“這真是太驚人了！”由衷地感慨道，Sam看到Dean的臉上出現微小的得意之色，“這個升降籃是你們精靈設計的？”

“不，不是，”半精靈聳聳肩，“是地精幫忙設計修建的。你知道精靈一向崇尚自然，對這種過分精巧的手工制品沒有太大的興趣。當初修建這個升降籃的時候還引起了很多精靈的反對。”

笑著點點頭，Sam著迷的看著逐漸呈現在自己眼前的精靈之鄉。巨大的天空樹頂，綿密的枝葉篩下一縷縷的陽光，閃耀著妝點著依附在天空樹上而建立起來的純白的精靈之城，天空樹粗大的枝幹縱深出無數的道路，托起了傘蓋之下分散的建築，而像他們使用的升降籃一般的工具，成為了連接著這些建築的橋梁。

無論是天空樹、還是建築在天空樹之中的精靈之鄉，都是神話一般的、承載了不知紀年歷史與文明的偉大產物。但像這樣一個精美雋秀的地方，只在十幾年的時間裏就被Nick法師的綠龍破壞殆盡。被稱為Nick法師麾下“四騎士”之一的綠龍，在精靈們無所察覺的情況下潛入天空樹的根部，將這棵巨樹徹底破壞。

而如今展現在魔法師面前的，只是基於半精靈的強烈思念建立的虛幻景色。Sam感到心痛，這已經歸於塵土的壯美景象，被她的毀滅者重塑而出，對Dean而言大概沒有比這個更殘忍的事情了。

“Dean，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半精靈緩慢的說道，他似乎沈浸在矛盾的思考之中，Sam猜想眼前的景象和自己剛才的話語對Dean造成了不小的影響，“現在我們可以一降到底，一直到天空樹底部。”

他話音甫落，升降籃驟然停了下來，四周原本明亮迷人的景致忽地掩蓋在一陣無聲降落的黑暗之中。

“怎……怎麽回事？”

“不知道！”

眼前這片忽然而至的黑幕就像一塊墨色的布一般籠罩著他們，除了彼此他們什麽都看不到，甚至連方才承載他們的升降籃都消失不見。Sam握緊腰間的短劍，警惕著四周隨時可能出現的威脅，因為半精靈的血，他現在魔力有限，比起那些討巧的小魔法，冷兵器倒顯得更加可靠。

“Dean。”下意識地想要緊靠住身旁的半精靈，但在Sam的肩膀接觸到Dean的那一刻，他能感到半精靈的身體凍結一般地僵硬著。

“Dean！”

慌忙轉過身，Sam看到Dean面色蒼白地瞪視著前方，順著他的視線，一個精靈少女正站在他們面前。

這是他們進入魔眼後看到的第一個——活物——Sam認為這樣說更妥當。即使面前的少女有著能夠挽起陽光一般明亮金發的長長尖耳朵和讓人過目難忘的姣好容貌，但他也不認為會有一個真正的精靈出現在魔眼之中——也許這又是一個幻象、或是騙局。

“媽媽……”

半精靈驀然出口的話語讓Sam驚詫萬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精靈少女會是Dean的母親。魔法師忽然可以理解，無論是那首童謠、還是天空樹、抑或是眼前的精靈少女，都是以各自生命中最美好的模樣呈現在他們面前，因為這也是留在半精靈心中最寶貴的回憶。

“Dean，我很抱歉。”

“什麽？你說什麽，媽媽？”半精靈的聲音幾乎在顫抖，他大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說出這個完整的句子。

沒有回答Dean的疑問，少女只是點頭微笑，便轉身跑向身後不知何時延伸而出的縱長走廊。沒有半點猶疑，半精靈緊追而去。

“Dean！”

咒罵一聲，Sam連忙追上疾奔而去的半精靈，他惱恨自己的大意，居然沒註意現在正是Dean最脆弱的時候，而忽然出現的精靈少女成為了瓦解半精靈精神防線的最後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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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追在Dean身後，可就像他永遠都跟不上半精靈的腳步一樣，Dean的身影總是在Sam目力的極限處飄忽不定著。四圍的黑暗已經完全退去，他們正沿著一條寬闊的、磚石砌就的走廊奔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城堡的某處。Sam猜想這會不會是魔眼的真容，但走廊一側直達天花板的高高窗戶外，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拋開讓他分心的一切，Sam的註意力轉會到仍在前方追逐著精靈少女的Dean。就在魔法師決定加快速度抓住Dean的時候，半精靈的身影一轉，倏然消失在了回廊之間。Sam連忙沖上去，“嘭”的一聲巨響，一扇迎面而來的高大木門擋住了他的去路。

“Dean！”

用力拍打木門，Sam朝門內高聲呼喊著，但除了木門沈悶的回響，沒有任何的回應。Sam感到絕望，他和Dean被分開了，不論是自己還是半精靈，都深陷在了這個幽不可測的魔窟裏，孤立無援。

“Winchester……？”

就在Sam仿徨著尋找巨大橡木門上是否有任何空隙或是缺口時，身後驀然傳來的聲音讓Sam慌忙回身防備。

“……原來是你。”

Sam驚訝地張開嘴，不知所措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精靈少女師露出悲憫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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