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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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別Pamela,離開帳篷的兩人準備到馬鞍驛休整一晚再出發。天色已晚,等他們到達驛站的時候,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在旅店安頓好行李,Dean決定拉著似乎還在神游狀態的Sam到Roadhouse喝兩杯。

還是老樣子,大概經過1000年,只要有Ash(如果他能活著麽久),Roadhouse會是這樣的慵懶和松弛,為這裏來來往往的人提供一段閑暇的好時光。當然比起上次Sam造訪的時候,因為天氣回暖,這裏的人變得明顯多了起來。眼尖的Ash很快就看到了推門而入的Dean,熱情的招手讓他們和自己坐在了一起。

“旅途順利麽夥計?”招呼過兩杯麥酒,Ash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二人。

“還算好。”聳聳肩,Dean含糊地應了一句,端起麥酒小口小口地呷著。他和Ash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偶爾看向發呆的Sam,但也只是無奈地皺皺眉頭什麽也沒說。

Sam埋著頭,安靜地喝著麥酒。他一點點地數著,數著日子,回溯和Dean認識的時光。他們才相識多久?一個月、兩個月?有些煩躁不安地伸手耙過自己的頭發,年輕的魔法師依舊理不順紛繁的思緒,就像在渾噩的迷宮中打著轉,越是迷惘、越是焦躁。他開始思念故鄉,思念父親、Adam或是Bobby,他也許不需要和他們說什麽,只要有家人靜靜地看著自己,就能獲得平靜的力量。

發出一陣笑鬧,Ash拍拍Dean的肩膀從桌前起身離開。Sam擡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見Roadhouse主人離開片刻之後便帶著一把魯特琴回到了桌前。人們紛紛好奇地轉過頭望向Ash,幾個半醉的家夥打了個呼哨,引起一陣嗡嗡細語。

將魯特琴遞給Dean,Ash擡手在空中做了個下壓的動作示意眾人安靜。Sam楞楞的瞅著低頭調弦的半精靈,轉頭看向一旁的Ash,“Ash,”他驀然開口道,“這是你的?”

“是的。是我的,這可是我的珍藏之一。”

聽得出男人語氣中的得意,Sam回頭仔細觀察那把魯特琴。他對音樂或是樂器了解不多——以至於Dean哼唱的歌曲他幾乎都沒聽過,而常常引來半精靈的鄙視。但即便如此,魔法師也能看出這把魯特琴的精湛做工和細膩紋飾,應該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品之作。

稍稍撥弄一下琴弦,大概已將魯特琴調到了自己滿意的狀態,Dean清了清嗓子,酒吧裏頓時安靜了下來。他輕輕撥動起琴弦,魯特琴發出了悠揚動聽的旋律。擡眼瞟過註視著自己的魔法師,Dean的嘴角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他唱了起來。

我的心在痛,困頓和麻木

刺進了感官,有如飲過毒鳩,

又象是剛剛把鴉片吞服,

於是向著列斯忘川下沈:

並不是我嫉妒你的好運,

而是你的快樂使我太歡欣——

因為在林間嘹亮的天地裏,

你呵,輕翅的仙靈,

你躲進山毛櫸的蔥綠和蔭影,

放開歌喉,歌唱著夏季。

哎,要是有一口酒!那冷藏

在地下多年的清醇飲料,

一嘗就令人想起綠色之邦,

想起花神,戀歌,陽光和舞蹈!

要是有一杯南國的溫暖

充滿了鮮紅的靈感之泉,

杯沿明滅著珍珠的泡沫,

給嘴唇染上紫斑;

哦,我要一飲而離開塵寰,

和你同去幽暗的林中隱沒。*

(*濟慈的《夜鶯頌》)

不同於傳說中精靈歌聲的空靈悠遠,Dean的聲音低沈、又有些沙啞,帶著更多塵世的氣息。如果精靈之歌是遠離凡塵的仙境之樂,那半精靈從心所欲的歌聲就好像少年時偶然聽到的小調,熟悉親切,帶著溫暖的哀傷。

幾乎所有人都癡迷地看著吟唱著憂傷歌謠的Dean,在酒館橘黃的燈光中,他散發出溫暖迷人的光。半精靈的歌聲似乎有一種莫可名狀的力量,讓魔法師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在慢慢平覆和沈澱著。他是如此的優美沈靜,像夏日的熏風舒緩繾綣地拂過魔法師的心田,留下模糊不清的苦澀和甜蜜。

Sam不禁埋頭淺笑,其實自己早該知道——

因為他愛上了D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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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到Roadhouse關門時他們才離開,酒館中的客人們意猶未盡,希望Dean再唱幾首,但半精靈都笑著拒絕掉了。接著就是一整晚的免費酒食源源不斷地送到他們桌前。Ash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開玩笑說Dean要是找不到事做一定到Roadhouse來唱歌。Sam依舊沒說什麽,只是不客氣地幫Dean消滅那些喝不完的酒,一面看著半精靈得意中小心掩藏的羞澀。

“看來你已經正常了?”走出酒館時,Dean忽地轉頭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的,”Sam點點頭,“謝謝你Dean。”

“謝我幹嘛?”

看著半精靈狐疑地神色,Sam只是笑了笑,“沒什麽,就是謝謝你。”

“呃,”像是被惡心到了一樣Dean咧著嘴,斜眼打量Sam一番,“我怎麽覺得你更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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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第二天下午他們才出發,因為宿醉,兩個人都膩在床上完全不想動。快到中午的時候Sam勉強爬起來吃了些東西,又費勁把Dean拖起來免得他又睡到晚上。

離開馬鞍驛之前,他們又多置備了些東西,因為向北行進,一來是人煙日漸稀少二是氣候也遠不像南方那麽溫暖宜人。這個時節就連卡松山脈的雪線也很低,而作為通往更北邊蘇利爾山脈隘口的地獄谷,現在大概還是隆冬季候。

當晚他們在卡松山脈西面的樹林中裏面露宿。雖然有點冷,但至少幹燥無風,林間地面鋪就著厚厚的落葉,柔軟得如同上好的棕墊。挖開一小片空地和防火坑,他們燃起一團篝火將幹糧堆在柴堆旁烘烤加熱。

在劈啪燃燒的火堆前沈默片刻,Sam擡頭看向面色被映得通紅的Dean:“嘿Dean,我,”他有些不確定的頓了頓,“我都不知道你會唱歌。”

輕笑一聲,半精靈得意地昂起頭,“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可真不謙虛,”Sam不禁笑了,“你昨天唱的的確比在熱氣球上的好聽多了。”

“閉嘴!”瞪了Sam一眼,Dean立刻打斷了魔法師揭短的行為,“多說兩句好聽的你會死嗎?”

“抱歉,嘴臭這點是跟我‘哥’學的。”

“是,勤奮的小Sammy,”Dean瞇起眼看向Sam,“你‘哥哥’優點那麽多,怎麽盡揀些不好的學。”

“說的也是,比如說‘Dean哥哥’的歌聲有如天籟,滌蕩了我汙濁的心~~~~”

“呃你好惡心!”撥弄一下柴堆,Dean抓起一塊面包不客氣地吃了起來,“懶得跟你扯。告訴你,小時候我常聽媽媽唱歌,她唱得很多歌我現在都還記得。”

“我還沒聽過精靈唱歌。”

“是麽,那可惜了,精靈的歌聲是世界上最美。”

“哈,”Sam笑了笑,“那你一定認為你媽媽的歌聲是精靈中最美的。”

挑挑眉,半精靈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不過他的表情轉瞬就變得黯淡,“但我再也聽不到了,她已經不在了。”

“Dean……”沈默片刻,Sam凝視著垂著頭的半精靈,“其實……其實我媽媽,在我小時候也去世了。”

驀然擡頭望向Sam,Dean的眼神閃閃爍爍,他遲疑地點了點頭,“我記得……你說過。”

“嗯,”伸手拿過火堆邊已經冒著熱氣的面包,就著水袋裏的葡萄酒,Sam慢慢咀嚼著散發著麥香的面包,“在生我弟弟的時候,我媽媽難產死的。”

“你有個弟弟?”

“是的,他小我8歲,叫Adam。”

“真好,你有兄弟。”

“不,一點都不好,”Sam忍不住翻了翻眼皮,“我爸是個工作狂,媽媽去世後更是像逃避什麽似的一門心思只在工作上,根本不管我們兄弟兩個。給弟弟把屎把尿的都是我這個倒黴哥哥。我當時還不到十歲,卻成了個一身奶臭的保姆!”

“哦原來如此,”Dean壞笑一下,“難怪你這麽老媽子!”

白了Dean一眼,Sam把葡萄酒遞給他:“你啊,什麽事讓你說出來都變得難聽。”

“啊哈哈,”半精靈聳聳肩,“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又喝了口葡萄酒, Sam拉過行李取出墊子和大衣,鋪在柔軟的被水杉樹落葉覆蓋的林地上。

“怎麽,要睡了?”

“嗯。”

“老媽子,幫我也鋪了吧。”

“去你的。”

沒有他預期的那樣罵罵咧咧的回嘴,半精靈的沈默讓Sam有些意外,但就在魔法師以為他會老老實實自己準備的時候,Dean用行動了證明了魔法師不過是錯估了半精靈的性情。他忽地起身,趁Sam一個不註意竄上鋪好的氈墊,一把拉過大衣將自己捂了個嚴嚴實實。“嘿嘿嘿,”伸出半張臉,半精靈攥著衣領露出又可愛又欠扁的表情,“謝謝啦Sammy!”

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Sam擰著眉頭厲聲說道:“Dean……你給我滾出來……!”

“別這麽小氣嘛Sammy,拿出你當年照顧弟弟的耐心來照顧照顧我。”

“滾!你明明比我大!”

“那你更要照顧我啦,”Dean的笑容更加天真無辜,“我是你‘哥’!”

咬牙切齒地瞪視這半精靈,魔法師的視線幾乎在Dean臉上燒出兩個窟窿來,深吸一口氣,Sam叉著腰點點頭,“好,有你的,Dean!”

魔法師無奈又氣憤的樣子讓半精靈的表情愈發燦爛,他嘿嘿一笑,閉上眼睛準備睡覺。突然,Sam一把抓住半精靈的大衣衣腳,忽拉一聲掀了起來。

“啊啊啊好冷你要幹嘛!”

“自己去鋪床!”

“不要!”

“給我出去!”

“不要!”

尖叫著,他們像爭奪玩具的小孩在不足一米寬的墊子手腳並用地爭搶著可憐的大衣,絲毫不在意這件馬鞍驛采購來的衣服是否有足夠好的質量能夠承受他倆爭來奪去的拉拉扯扯。終於!這件大衣憤怒了!受夠了!它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刺啦”聲,宣布自己徹底退出這場魔法師與半精靈的床位爭奪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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