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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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馳一直是一個行動力很強的人。高一的時候看世界杯,覺得踢足球很酷很帥,於是第二天就去校足球隊面試了。高考考砸的時候,爸媽提議出國留學,他馬上就收拾行李走了。

工作這兩年,同事對他的評價也是,行事果斷,雷厲風行。

所以當他把趙斯淇帶到醫院時,趙斯淇還是懵的。

他稀裏糊塗地跟著高馳排隊、掛號、等號、拍片,一番折騰,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晚上十點,他們坐在放射科門外等片子。今天來掛急診的人有點多,等了許久,廣播一直沒有叫到趙斯淇的名字。

高馳一只胳膊搭在趙斯淇的椅子後面,手指百無聊賴地、沒有節奏地點著。他雙眼半闔,似乎在打盹。

等了幾分鐘,他突然睜開眼,問趙斯淇:“你餓不餓?”

出來得急,他們連晚飯都沒吃完,高馳的胃已經有點空了,他說:“我餓了。我去買點夜宵回來一起吃,怎麽樣?”

說話時,高馳的臉稍稍往右偏,嘴唇距離趙斯淇的耳朵很近。這裏太吵,他必須湊近點才能讓趙斯淇聽清他的聲音。

剛好趙斯淇的肚子咕嘰一叫,聲音微小,淹沒在嘈雜的大廳裏。

他擡起左手,輕輕按揉一下小腹,對高馳說:“好。我也有點餓了。”

高馳起身,從大衣口袋裏摸出幾塊牛肉幹,遞給趙斯淇:“我公司一個實習生給的,你先吃點。在這等我回來。”

趙斯淇伸手接過,坐在原位,望著高馳大步流星地離開。

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醫院大門,他才回神,撕開手中的牛肉幹,緩緩嚼了起來。

十點多,醫院附近的餐館早已打烊,只有一家裝潢破舊的沙縣小吃還開著。

老板娘正在拖地,卷簾門拉下來了三分之一,看上去也快要關門了。

高馳彎腰鉆進去,跟老板娘打聲招呼,然後目光在菜單上快速地掃了一眼,問道:“老板娘,還有餛飩嗎?”

“賣完啦,”老板娘抹一把汗,大聲說:“現在只剩一點蒸餃了,你要的話我給你熱熱。”

高馳點頭:“行,那就來兩份蒸餃。”

老板娘放下拖把,開火熱鍋,動作幹脆利落,不到一分鐘就把蒸餃裝好了。

“小夥子,你加不加辣?”她問。

高馳掏錢的手一頓,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自己是吃辣的,但他不知道趙斯淇能不能吃。

記憶追溯到高中時代,他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起來趙斯淇是不是一個能吃辣的人。他對趙斯淇的了解得太少了。

老板娘又問了一遍,高馳才說:“一份加,另一份不加。”

老板娘迅速給其中一盒淋上紅油。

高馳在前面看著,想,如果趙斯淇吃辣,那就把這份給他。如果趙斯淇不吃,那他就自己吃了。

回到醫院,趙斯淇已經拿到X光片,並且找醫生看完了。

沒骨折,沒輕傷,擦點藥過幾天就好了。

這是醫生的原話,趙斯淇原封不動地告訴高馳,還說:“你看,我都說了沒必要上醫院的。”

高馳抽出趙斯淇手裏的片子,看了幾秒鐘。雖然看不懂,但不妨礙他裝模作樣地點頭,“嗯,你的脊柱很直,看起來確實很健康。”

然後他將片子連同蒸餃一起放在趙斯淇手上,笑著說:“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你的腰啊、背啊、屁股啊真的有問題呢。花錢買個心安,不虧。”

趙斯淇遲緩地眨一下眼睛,說:“很久沒有人會這樣關心我了。”

這話聽得著實可憐。高馳記得趙斯淇是單親家庭長大的,母親卻已經去世,他看著趙斯淇,問:“你其他家人朋友呢?如果真出了事,能有人陪你來醫院嗎?”

趙斯淇垂下眸,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答案是否。

“沒有。”

“你爸呢?”高馳在他旁邊坐下,“你跟你爸難道一直沒聯系?”

蒸餃還沒涼,隔著一層飯盒向外散發著熱意。趙斯淇五指微微收緊,用力拿著蒸餃,然後又忽然洩力,讓蒸餃擱在大腿上。

“我爸有自己的家庭,我不好總是打擾他。”趙斯淇說。

高馳臉上的笑意散去了,他靜默不語地看著趙斯淇,神情有一些凝重。

他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剛好做了趙斯淇的鄰居,剛好發現了趙斯淇受傷,那麽趙斯淇是不是就會一個人在家裏,笨拙又別扭地炒菜、吃飯、洗碗,放任自己的傷口不管。就算要來醫院治療,他也是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又一個人孤零零地走。

怎麽想都很心酸。

“蒸餃要涼了,趕緊吃吧。”高馳不太自然地轉移這個他覺得有點沈重的話題。

趙斯淇點一下頭,打開最上面的飯盒,看到紅彤彤的辣椒油時,他一楞:“這是辣的?”

“你能吃辣嗎?”高馳說,“不能的話下面這個是不辣的。”

趙斯淇不是滴辣不沾,也不是無辣不歡。他能吃一點辣,但平時他不會主動去吃,太刺激太重口的東西他都很少碰。

“你呢?你想吃辣嗎?”趙斯淇擡眼,反問高馳。

“我可以啊。我能吃。”高馳說。

趙斯淇把飯盒往前一遞,“那這個就給你吧。”語氣聽上去如釋重負。

兩人坐在一起,扒拉著飯盒裏的蒸餃。

可能真的餓了,他們不到十分鐘就把蒸餃吃得幹幹凈凈。

回家路上,高馳在想,既然趙斯淇的手受傷了,那麽接下來幾天總不好再麻煩人家做飯。

於是把車停穩後,高馳替趙斯淇解開安全帶,同時擡眼看他。

“你的手,這幾天最好不要碰水。”高馳的視線下移到趙斯淇的右手上,說,“正好我這幾天要加班,很晚才回來,你不用做我的飯了。”

趙斯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臉藏在陰影中,高馳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趙斯淇才開口:“其實,沒關系的。”

或許是坐在昏暗的車內,趙斯淇有足夠的勇氣與高馳對視,他說:“我自己一個人也要做飯,這對我來說並不是難事,一般半個多小時我就能做好。”

“你還是可以來我家吃飯。”趙斯淇說。

停車場人煙稀少,寂靜遼闊。天花板的燈偶爾會一閃,發出極其暗淡的光。

很奇怪,明明高馳是蹭飯的人,他應該不好意思,可是他卻在趙斯淇的眼裏看到了祈求和期盼的意味。

是真實,還是錯覺?高馳不知道,只是對方都這麽說了,他好像就沒有理由拒絕。

“行,那你以後做好了就先吃,不要再像今晚一樣等我等到八點,知道沒?”高馳說。

“知道了。”趙斯淇點頭,眼眸中有一絲淡淡的笑意,嘴角也是彎彎的,只不過弧度不是很高。

這麽多年過去了,趙斯淇依然是那顆膽小又怯懦的十七歲的心。

這樣一顆心,總能在高馳給的一點陽光中,短暫地燦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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