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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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中午過後,兩人的關系就更近了些,具體表現在交換了手機號碼。

晚上在家寫作業,遇到不會的題時,趙斯淇就會給高馳發短信。

那是一個智能手機還未普及、社交媒體還未出現的年代,趙斯淇經常待在房間裏,捧著巴掌大的按鍵手機,啪嗒啪嗒打字。

等到睡覺時,他又會拿起手機,反覆看當天和高馳的短信記錄。

後來,高馳嫌手機打字麻煩,就留了郵箱給趙斯淇。

周一到周五發短信,周末發郵箱。這是他們之間約定俗成的習慣。

這天晚上,趙斯淇在房間寫作業,又碰到了不會的數學題。

他翻開手機,點進聯系人第一欄,打下一行字:

【數學作業的最後一道選擇題,你選什麽?】

打到一半時,房門被輕叩了兩下。趙雨燕推門而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骨頭湯走了進來。

“小淇,來喝湯了。”

這段時間,由於兒子的腳受了傷,趙雨燕經常煲骨頭湯給兒子補鈣。

放下碗,她註意到兒子啪的一下合上手機,塞進書本中。

“在幹什麽呢?”趙雨燕把湯放在書桌上,好奇地望了望。

“沒什麽,問同學一道題而已。”趙斯淇說。

“那有什麽不能給媽媽看的?”趙雨燕站在桌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趙斯淇端碗的手一頓。

對啊,他只是給高馳發短信問問題而已,為什麽要心虛?

於是他又把手機拿了出來,翻開蓋,遞到趙雨燕面前。

頁面還停留在短信區,趙雨燕看了一眼,陷入回憶。

“高馳?這個名字媽媽有印象,上學期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們班主任誇了他好幾次。”

趙斯淇吹了吹湯的熱氣,“他成績好,被誇很正常。”

不知想到了什麽,趙雨燕恍然大悟道:“他是不是就是你前段時間新交的朋友?”

趙斯淇一楞:“什麽朋友?”

“不記得了?”趙雨燕說,“那天早上你不是還叫媽媽多給你帶幾個包子嗎?”

提到這件事,趙斯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趙雨燕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說中了,她接著問:“那你平時碰到不會的題,都是問他嗎?”

趙斯淇點一點頭:“嗯,他很厲害,我不會的題他基本都會做,而且教我的時候也很耐心。”

趙雨燕兩手一拍,笑道:“哎呀,我們小淇交到了這麽好的朋友,媽媽真高興。這樣,待會兒我去做點新鮮的包子,明天你多帶幾個給人家。”

趙斯淇急忙說:“媽媽,這次別放太多鹽。”

上次高馳吃完包子喝了不少水,估計是被齁到了。趙斯淇留意到了這個細節,一直默默記在心裏。

第二天,趙斯淇把幾個包子放在高馳桌上。

不過一送出去他就後悔了,他應該先問一下高馳有沒有吃早餐的,如果已經吃了早餐,怎麽可能還吃得下四個包子。

果不其然,高馳拿起來數了數,訝異道:“四個?這麽多?”

溫玲玲聞到了一點香味,湊過來問:“好香啊,是什麽好吃的?”

趙斯淇立刻說:“是我媽媽自己做的包子,你要嘗一個嗎?”

溫玲玲兩眼放光:“要要要!”她伸手接過高馳分來的包子,一邊吃一邊說:“對了,你們知道學校門口開了一家星巴克嗎?”

趙斯淇問:“那是什麽?”

溫玲玲說:“就是一家咖啡店,在國外可有名了,前幾年才開到中國,現在整個S市不超過十家。”

趙斯淇說:“哦,難怪我今天早上在校門口看到了好多人,原來是在排隊買這個。”

溫玲玲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說:“待會兒上體育課,我們也去買一杯吧。”

“不行,”趙斯淇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能上體育課,醫生說一個月內都不能劇烈運動。”

“那我幫你買吧。”高馳說,“你想喝什麽,我幫你帶回來,正好我也要買一杯提神。”

趙斯淇問:“體育課上完上午就沒課了,你還要提神?”

高馳說:“下午不還有課嗎?”

趙斯淇覺得奇怪:“你中午不會午睡嗎?睡了下午還會困?”

高馳長嘆一口氣:“我這周中午都沒得睡。歌手大賽在這周五晚上,我現在每天中午都要去彩排。”

溫玲玲也跟著嘆氣:“是的,所以我也要去買杯咖啡提神。”

趙斯淇想了想,對他們兩人說道:“辛苦了,周五晚上我會去捧場的。”

溫玲玲聞言滿意地笑了笑:“一言為定哦,到時候我會在觀眾席找你的。”

說完,她又湊到趙斯淇的耳邊,小聲說道:“於苒也會去。”

趙斯淇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懂為什麽溫玲玲要告訴自己,不過他還是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去上體育課之前,高馳經過趙斯淇的旁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桌子,“想喝什麽?”

趙斯淇從來沒喝過咖啡,不太懂咖啡的種類,於是他說:“隨便,我都可以。”

“別隨便啊,我最怕給人買東西說隨便的了。”高馳說。

“那個,”趙斯淇有點局促,“我也不知道有什麽咖啡,你能跟我說說嗎?”

“有美式、拿鐵、摩卡……”說到一半,見趙斯淇面露茫然,高馳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樣,你告訴我你喜歡喝酸的還是苦的?”

其實……都不太喜歡。

趙斯淇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問道:“有沒有甜的呢?”

高馳打了個響指,“行,我知道幫你買什麽了。”

————————

體育課上到一半,忽然開始下雨。

趙斯淇望了一眼窗外,雨勢又快又猛,還伴隨幾道雷鳴和閃電。

S市的天氣就是這樣,時晴時雨,變幻莫測。

趙斯淇蹙起眉,他不確定高馳有沒有帶傘,這麽大的雨,就算打傘也肯定會淋濕。

想到這,頓時沒心思學習了。

他擱下筆,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往下看。

學校的排水系統不夠完善,地面已經有一灘淺淺的積水,隨著豆大的雨點砸落,蕩開一圈圈波紋。

而欄桿邊的幾株綠植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葉子蔫蔫的往下垂,欲墜不墜。

趙斯淇回到教室,抓起一把傘便往樓下走。

走到一半,碰到一個同班同學,趙斯淇急忙叫住他:“體育課已經上完了?”

男生肩膀被淋濕了一半,他一邊抖掉肩上的雨水一邊說:“是啊,剛才突然下雨,老師就提前下課了。”

趙斯淇又問:“你有看到溫玲玲和高馳嗎?”

“溫玲玲啊,跟她的小姐妹去小賣部躲雨了。高馳我沒看到,他走得早,不知道幹嘛去了。”

趙斯淇握緊了傘,沒再猶豫,徑直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手中的雨傘其實是遮陽傘,面積並不大,在狂風驟雨中顯得特別脆弱,仿佛隨時都會被掀翻。

趙斯淇才走了幾步,鞋子和褲腿就濕透了,他加快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到校門口。

要出校門必須經過保安室。趙斯淇一進去,還沒來得及收傘,便和坐在監控器前的高馳對上了視線。

高馳正在和保安大叔聊天,見趙斯淇突然闖進來,一臉驚訝。

“你怎麽來了?”高馳立即起身。

趙斯淇也楞住了,他看到高馳全身非常幹爽,一點淋濕的痕跡都沒有。

“我以為你沒帶傘……”他呆呆地說。

高馳走到趙斯淇跟前,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只見褲腳在淅淅瀝瀝滴著水,衣服下擺也緊緊黏在腰側,就連頭發都有點潮濕。

高馳皺起眉,似乎有些不高興:“我確實沒帶傘,所以才這等雨停。倒是你,怎麽淋成這個樣子?”

趙斯淇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一件蠢事。

他支支吾吾不說話,兩手用力揪著濕漉漉的衣角,力氣很大以致於指尖泛白。

高馳五官英氣,典型的濃眉黑目,平時笑起來讓人覺得親近,不笑則讓人心生怯意,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我來給你送傘。”趙斯淇垂下眸,聲音細若蚊蚋。

“送傘?”高馳轉身,跟保安大叔借了幾張紙巾,然後塞進趙斯淇手裏,“我這麽大的人了,還能讓自己淋雨麽?”

趙斯淇不敢擡頭,也不敢說話。

高馳又轉身從角落提來一個袋子,說:“不僅我沒淋到雨,我們的咖啡也好好的,一點都沒濕。”

趙斯淇擡眼瞄了一下,低聲問:“是熱的嗎?”

高馳又氣又好笑:“現在知道冷了?這麽大的雨,沖過來之前沒想過會感冒?”

話音剛落,趙斯淇就打了一個噴嚏。

高馳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攥住趙斯淇的手腕,把他拉進保安室的洗手間,二話不說開始脫上身的校服。

趙斯淇一驚,眼睛都瞪圓了,直到高馳露出肌肉勻稱的臂膀時,他才趕緊閉眼。

“你幹嘛突然脫衣服?”

他閉著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

高馳把衣服罩在他頭上,沒好氣地說:“把濕衣服脫了,穿我的,等雨停了再回去。”

說完便光著上半身出去了,還不忘幫趙斯淇把門關上。

趙斯淇取下頭頂的衣服,楞楞地看了幾秒,然後扭頭望向鏡子中的自己。

臉上竟慢慢浮起了兩團紅暈。

過了五分鐘,趙斯淇磨磨蹭蹭地從洗手間出來。

高馳依然坐在保安大叔旁邊,只不過身旁多了一個空椅子,是給誰坐的不言自明。

趙斯淇慢吞吞地走過去,邊走邊摸身上有些寬大的校服,眼睛始終不敢往高馳身上看。

坐下後,高馳遞給他一杯咖啡,杯子外面用馬克筆寫著“卡布奇諾”四個字。

“甜的,趁熱喝了。”高馳說。

“謝謝。”趙斯淇捧在手裏,咖啡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他手上,頃刻間,兩只手暖和了許多。

這是他第一次喝咖啡,上面是一層厚厚的奶油,下面是香醇的咖啡,中間則是牛奶,混在一起確實不苦。

坐在狹小的保安室,穿著高馳的校服,喝著溫熱的卡布奇諾,嘴裏是濃郁的咖啡香,鼻尖則充斥著屬於高馳的味道。

趙斯淇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團溫暖又甜蜜的棉花糖裏,又像是飛上了一朵柔軟的白雲。他擡手摸了下心口,咚咚的心跳聲只有自己能聽見。

“好喝嗎?”高馳問。

趙斯淇微微側過頭,不看高馳的身子,只盯著高馳手中的咖啡,說:“好喝。你喝的是什麽?”

高馳已經快喝完了,他晃了下杯中所剩無幾的液體,說:“冰美式,還剩最後一點,你要不要嘗嘗?”

趙斯淇有點好奇是什麽味道,他伸手接過,打開杯蓋,抿了一口。

一張小臉頓時皺在一起,“好苦!”

他鮮少露出這種表情,高馳不禁笑出了聲。

“行了,知道你吃不了苦,”高馳從他手中拿回咖啡,“還是喝你的卡布奇諾吧。”

趙斯淇確實不愛吃苦的東西,比如苦瓜,每次趙雨燕做這道菜,他都不會夾。

他看著高馳面不改色地喝完最後幾口,感到不可思議:“你不覺得苦嗎?我感覺跟中藥差不多一個味。”

高馳斜斜地睨他一眼,“那還是中藥更難喝。”

趙斯淇小聲反駁:“我寧願喝中藥呢。”

高馳湊到他面前,目露兇光,“你說什麽?大聲點,我沒聽見。”

兩人的距離猝不及防被拉近,趙斯淇下意識屏住呼吸,弱弱地說:“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這樣一杯要多少錢?”

高馳坐回原位,聳了聳肩,“沒多少。今天吃了你三個包子,這杯就當我請你了。”

趙斯淇問:“沒多少是多少?十塊?”

高馳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少了。”

趙斯淇試探道:“那就……十五?”

高馳說:“二十五。”

趙斯淇瞪大雙眼,不可置信道:“這一杯要二十五?”

趙斯淇從來沒喝過這麽貴的東西,他想不到一杯咖啡的價錢竟然比他一天的生活費還多。

於是晚上一回家,他就上網查詢咖啡的相關資料,開始補課。

從品種到價格,從用料到制作過程,每一行每一個字,他都認真仔細地看完了。

在搜到卡布奇諾的時候,趙斯淇滑動鼠標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到一個網友說,卡布奇諾甜中帶苦,苦中含甜,像極了愛情中無法出口的暗戀、漫無止境的等待。

它的密語是“我很喜歡你”,“我愛你”。

只是我不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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