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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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叫什麽名字?

你說不說?

你叫……什麽名字……

趙……

趙明河。

趙明河?你是女孩子罷?

你娘怎麽給你起了一個男人的名字?

趙明河知道自己做夢了,夢到自己初遇呂箬瀾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孩子,穿著粉暖的衣衫,眼眸純凈,就那樣無所畏懼的站在自己面前。

不就問你一個名字嗎?

你為何要哭?

我……哭了嗎……

趙明河不知道,只是穿著襤褸的衣衫坐在角落裏,仰望她。

你……別哭了……

那女孩仿佛在剎那又長大了,她撐著紙傘,替自己遮擋刺眼的陽光道。

我這一世很幸福啊……

所以……給我做牛做馬什麽的……就算了罷。

明河……我原諒你……

只願你也能掛著笑容……莫要再哭泣了,可好?

好……

好……

恩……這樣便好……

便好了……

像是喃喃自問一般,呂若瀾的影子漸漸的淺淡模糊,只留大片的杜鵑花開滿鳳來城的大小角落……

好像就要連成一片花海……

趙明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睡在樹梢上,眼前陽光明媚,早已是中午了。她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感嘆自己這一覺睡得太沈了。

“大姐姐……你為什麽睡在樹上?是神仙變的嗎?”

突然,有個聲音傳入趙明河的耳朵裏,趙明河朝下看,看見了一個小女孩一臉崇拜的望著自己。

“……”錢都用來換燈籠了,沒法住客棧你以為我會說?

她盯著樹下的小姑娘腹誹道。

“娘……我以後可不可以也睡在樹上?”見趙明河不說話,小孩子轉身問身邊女人。“睡在樹上的大姐姐好美的,就像神仙一樣。”

“別學奇怪的事情,趕路要緊。”那女子也看了趙明河一眼,而後將自家孩子帶走了。趙明河就聽那女子一面走一面教育自己的孩子道。“女孩子就要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你看看她,一個女子爬高上低的睡在樹上,準是猴子變的,將來定也沒有男子願意娶她。”

“猴子??”小孩驚。

“你也想當猴子精?”

“不想……娘……好怕怕……”小女孩瑟縮了一下。

“知道怕就好,趕緊趕路。”

“……”一直到從樹上下來好久以後,趙明河都在反省自己,想來自己小時候便喜歡舞刀弄劍,又在軍營待了那麽久,已經……越來越沒有個女孩子的樣子了。

不過還好……還好沒有人把自己人成男子……

真該偷笑了……

找了處溪流簡單的清洗了一下,趙明河便又繼續趕路了。然她剛一進京城的城門,便看到有很多人聚集在告示牌前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隱約還聽到了“公主”二字,便也湊進人堆裏瞧那告示牌上的字。

那上面說公主病情加重,極北寒域屠龍的軍隊至今未果,希望可以廣納民間的能人異士來為公主驅逐疾病。

看到這個,趙明河不禁皺眉。就她所知,磐朝皇族歷代潛伏著蛀疾之癥,唯一的解藥便是極北寒域的龍血。如今公主病情加重,皇帝許是太過心急才會大肆招攬能人異士。只是這民間的偏方千奇百怪,雖然也有可能歪打正著,可是林輝夜的身子一項孱弱,莫不要加重了她的病情才是。

“看來這公主的病是沒法救咯。”

熙攘的人群中,看客們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

“你說說……連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病……指望這些民間的江湖郎中……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龍乃天界之物,它的血豈是說能取到就取到的?只怕這第三次出征的軍隊也是有去無回咯……”

“罷了罷了。還是回家罷,我等普通老百姓也是無能為力……只怕這告示牌就算貼出來也無人敢……”

嘩——!

撕……

然還沒等大家話語說完,人群中就聽見告示牌被扯掉的聲音,霎時陷入一片迷一般的沈默中。

承載著周圍之人覆雜的視線,趙明河微挑眉梢笑了,她朝著把守的官兵揚揚手中的告示道。

“官爺,勞煩您帶我進宮。”

趙明河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皇宮的大門她不是一次進,心臟卻前所未有的跳動著。入了宮門後,集市上的嘈雜聲仿佛已經離自己遠去,只剩下一片寧靜。

左。直。左……

趙明河跟著馬車的旋轉默默數著,一直到它停了下來。

被宮女牽引著,趙明河下了馬車,擡眼一眼竟是延年宮的大門。

“皇帝早朝時間已過,聽聞你撕了告示,便聚集了若幹大臣在延年宮裏議事,你現下便跟著我來吧。”小宮女道。“一會兒記得多聽少言,免得說錯話。”

免得說錯話……?

趙明河聽見這句話竟然想要笑出聲,她趙明河在這個朝堂之間,又豈害怕過說錯話?

“朝陽?”小丫鬟見趙明河半響也不動,便試探的喚她。

“恩,我知道了,走罷。”

被小丫鬟提醒,趙明河才慌神回來,而後點點頭跟著那小丫鬟走了。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紅毯,熟悉的木門。

趙明河的目光緩緩掃過這裏的一切,好像情人溫柔的愛撫。

“一會兒進去了就跪下,切莫直視陛下,只等她問話便好。”走到門口後,小丫鬟在趙明河耳邊低聲細語。

趙明河凝著眼神點點頭,而後便在門外道。

“草民朝陽,拜見皇帝陛下。”

議政堂內半響沒有聲音,趙明河也不著急只是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裏面一聲輕飄飄的應話道。

“進來罷。”

僅僅是這三個字,便讓趙明河心口一收,她徑直的推門進去,早已將方才丫鬟在耳邊囑咐的低語拋諸腦後。

“進了議政殿不但不跪拜,還敢如此直視朕的眼睛?”坐在龍位之上的女人一襲金絲龍袍,綰著烏發,一雙幽黑的瞳正睨著自己。

“草……草民……叩……叩見皇帝陛下……”趙明河只覺得腦袋一下炸開了,膝蓋僵硬的彎不下去。

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女人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她以為還臥病在床的林……林輝夜!

“大膽刁明!見到陛下還不下跪!”見趙明河還是直直的站著,劉太尉便不樂意了,大聲呵責道。

“無礙,她是朕招攬來的能人異士,可以治公主的病。”林輝夜盯著趙明河烏黑的眸瞳道。“於朕來說算是恩人,朕準她……可以不跪。”

“看她一個弱……”唐瑞安的“女子”二字還沒說出來,就被身邊的宗人一拳打中肚子痛的說不出話來。

然待疼痛消弭後,他才恍惚反應過來。如今他們的陛下也是女子,這“弱女子”三個字說出來便是對天子的大不敬,不由一陣冷汗。

然唐瑞安正在暗自慶幸,卻不料趙明河冷笑一聲接道。

“就是我這等弱女子便也敢撕了告示,敢問唐大人可敢?”

“我我……!”唐瑞安我了半響,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得紅著臉作罷。

“不知道朝卿有何方法可醫治朕的皇妹之病?”林輝夜仿佛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便又直接問道。

“待草民見過公主之後,方可知曉。”

“好。”林輝夜點點頭道。“朕準了。”

沒有休息半響,趙明河即刻被帶到了林涵鈺所居住的盈春殿。趙明河被小丫鬟牽引著,來到了林涵鈺的床邊。她就見床上的女子面容秀麗,卻了無生機。

“涵鈺殿下?”趙明河在床邊輕聲道。

聽見這個陌生的聲音,林涵鈺眉梢微動,不做聲。

“涵鈺殿下,我是朝陽,來醫你的病。”

聽見“朝陽”二字,林涵鈺趕忙睜開眼睛,她透過紗簾仔細看趙明河艷麗的容顏,而後搖搖頭道。“你不是朝陽……我見過她……朝陽不長這個樣子。”

“……”

“怎麽不說話?”見簾外的趙明河怔住,林涵鈺又道。

“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趙明河問。

“就是……想睡……”林涵鈺結巴道。

“病了多久?”

“兩三個月了……”

“嗯。”了解了大致的情況後,趙明河點了點頭,剛要離去卻發現手腕被人攥住了。再一回頭,就見林涵鈺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朝陽,你真的是朝陽?”趙明河覺著她的聲音有些急切,便點點頭。

“那朝羽呢?她有沒有來?我想見她,我有話跟她說。”

“沒有來。”趙明河答。

林涵鈺聽到這個答案後顯然有些失落,坐在床上半響也不出聲。

“鈺兒,已經可以起來了?”正在林涵鈺失落之際,林輝夜的聲音自趙明河的身後響起,嚇得她一顫。

“陛……下……”

趙明河就見林涵鈺顫抖著說出這兩個字,而後臉色比自己初見她時還要白。

“嗯。”林輝夜踱步到趙明河身邊,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似是好些了。”

“多……多謝陛下關心……”

“朝陽不遠萬裏來替你看病,你要多謝她才是。”林輝夜道。

“是……多謝朝陽殿下……”

“雖說你好些了,但依舊得臥床休息。”林輝夜道。“朕下回再來看你。”

“好……好……”林涵鈺哆嗦著躺下蓋好棉被閉著眼睛,而後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趙明河見狀,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跟著林輝夜一同離開。

回去的路上,林輝夜走在前面,趙明河跟著她走在後面。她只覺得皇宮雖然深邃,但是卻一樣抵擋不了夏天的燥熱。有千百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自己卻問不上一個,倒是林輝夜先開口了。

“朕皇妹的病,如何了?”林輝夜回過身,側目問。

“待治。”趙明河答,她只覺得林輝夜的眼瞳像是夏日裏的一湖清潭,竟讓人涼爽不少。

“如何治?”

“請陛下賜草民一直精銳的騎兵。”趙明河躬下身去,向林輝夜行禮道。“草民想帶領他們去極北寒域,殺龍取血。”

聽到趙明河的請求,林輝夜回身低頭看她,問道。

“別無他法?”

“此病,一定需要龍血。”趙明河道。

“好。”林輝夜也不多做爭執,道。“既然如此,朕準了。”

“陛下,草民還有一事請求。”趙明河依舊弓著身子不起來。

“何事?”

“為了更好治療公主的病,草民請求能夠日日來看公主。”趙明河道。

聽到日日來看公主這幾個字的時候,林輝夜面上霎時隴上一層寒霜。

半響後才道。

“好。”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正在林輝夜同趙明河交談之際,有個一生戎裝的青衣女子從盈春殿的回廊上朝這裏狂奔而來,趙明河就見林輝夜站在原地皺著眉,一語不發。

“哎陛下……我可是找到你了……方才臣在來延年宮的路上迷路了……現在才找到。”柳睿一路狂奔到林輝夜面前氣喘籲籲道。“可是找到能醫治公主之人了?什麽樣子?看上去可靠嗎?”

“……”

“您怎麽不說話?”

林輝夜似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道。

“立刻滾到朕看不見的地方去。”

“這……”

“不滾?”林輝夜皺眉,似是已經沒了耐心。

“滾!臣立刻就滾!”柳睿接收到危險的訊號,立馬默默側到回廊邊上的岔路裏隱身了,全程也沒有發現站在林輝夜身邊的趙明河。

趙明河見狀,忽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輝夜側目就見趙明河哈哈的笑,眼角都笑出眼淚來。

“莫要再笑了。”林輝夜眉目舒緩,柔聲道。“跟朕回去罷。”

“去哪?”趙明河止住笑,側頭看林輝夜。

“朕的寢宮。”

說到寢宮其實也就是延年宮,那裏除了皇帝睡覺的殿堂,還有很多個小殿,趙明河自是被分在小殿裏歇息。她躺在床上,把行囊裏小燈籠拿出來掛在門旁,打心裏覺得好看。

夜裏,趙明河被小丫鬟帶去沐浴,但是她執意屏退了所有宮女,自己洗了個久。

由於一路旅途勞累,再加上看到林輝夜安然無恙,趙明河心裏說不出的踏實,她躺在床上,盤算著回靈犀的時間,就這麽盤算著然後便陷入沈睡。

後半夜的時候下起了大雨,窗外電閃雷敏,趙明河不喜歡這樣的天氣,虛虛實實的睡在床角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夢了,就感覺自己床頭的夜燈被人點燃,溫暖的光亮籠著自己,好像消弭了窗外的隆隆雨聲。

早晨的時候,趙明河趁著林輝夜早朝的時間去了盈春殿,由於林輝夜的特設,趙明河進入盈春殿的行程暢通無阻。林涵鈺還是如昨日一般睡在床上,只是這回聽見她喚自己也不敢睜開眼睛了。

“涵鈺殿下。”趙明河不死心的叫她,末了終於又補了一句。“陛下沒有來。”

仿佛是最後一句話起到了效果,林涵鈺悄悄睜開眼睛問道。

“陛下真的不在?”

“不在。”趙明河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林涵鈺確認過林輝夜確實不在後才從床上做起來,她有些費力的卷起床邊的紗簾,側目望著趙明河道。

“昨日……我還以為……能見到朝羽……”趙明河就見林涵鈺白著嘴唇道。“這樣……我若是就這樣死了……也值了……”

“此話怎講?”

“我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你還不懂麽?”林涵鈺道。“我快要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趙明河道。“不日我將啟程去極北寒域,給你取的龍血。”

“龍血根本救不了我……我……”話語到這,林涵鈺的聲音一下壓得極低,用微不可聞的嗓音道。“我其實……根本就沒有病……”

趙明河聽得心裏一怔,雖然她昨日觀看林涵鈺覺得她癥狀有異,想要這二日再觀察觀察,但並沒有想到她竟沒有病。

“想要害我的人……是……林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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