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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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雲港有三大景點。一是連雲山,山上有道家禪院,不少人去山上養生休假。二是海雲漁港,每年汛期,漁船湧至,街市熱鬧,入夜更是美不勝收。三是與雲海港隔海相望的連海島,連海島那處的海灘最幹凈,松林碧海,游人最多。

莊澤不喜爬山,不好吃,對游人眾多的地方打怵,就沒有去這三大景點,優哉游哉的在這片海邊老城區看日出日落,也很自得。

他所在的這片老城區,有海,有沙灘,BRT車站那邊有一片很大的森林——真的是森林,站在天臺遠眺也望不到邊際的森林,但沒有被開發,很少有游客去裏面逛游。

這片城區的風景好,價位也適中,卻沒有多少游人。大概是因為當地部門因為某些原因的刻意壓制,反正有些冷清。

這邊天亮的早,再加上三喜咋咋呼呼要去上學(可憐的初中生,不論寒暑假都得去上補習班,和沒假期一個樣),早晨六點鐘不到莊澤就能醒來。清晨的天氣偏冷,得穿長袖衛衣,刷牙洗臉過後,正好能跟著老喜二喜三喜一起吃早飯,家常菜,味道很不錯,二喜三喜的手藝都一絕——莊澤一日三餐都被祖孫仨承包,人家還不要飯錢,莊澤的臉皮就這樣被練厚了。

二喜白天在大商場做導購員,美妝櫃臺,專為女顧客搭配妝容,每月基本工資加提成。晚上的話,二喜就在火車站旁的快餐店打工,一星期去個三次的樣子。二喜早晨九點上班,起來之後也不急不慢,早一分鐘都不願意離家,非得踩著點到公司才高興——這是過去的二喜。最近的二喜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急匆匆離開,話都不多說一句。

“所以說她戀愛了嘛!”

三喜每天早晨都像被打雞血,從起來到離開都是扯著嗓子吆喝。她們補習班是強化集訓,要上早讀,六點五十就要到教室。三喜騎著一輛小自行車,車胎補了很多次,三喜對紮車胎這種卑鄙行徑十分厭惡,每次都追著那個壞男生滿教室打。

至於炫酷老頭,吃飯睡覺遛彎打掃衛生,這就是全部的生活。

麗都旅店的生意太差,一直沒有客人,莊澤也不需要別人來收拾房間,因此客房是不需要做衛生的。老頭每天都會把一樓的影院打掃一遍。

把所有的排椅都擦一遍,拖地,木質舞臺也要整理一番。老頭不用什麽小狗吸塵器,就用抹布和拖把,一遍遍去洗涮,弓著個腰,也不說話。老頭動作慢,把邊邊角角收拾幹凈,基本上一天就過去了。

莊澤看老頭辛苦,想去幫忙,結果被老頭拒絕。親力親為,老頭什麽都得自己搞。

無所事事的少年莊澤,只得在四處閑逛。

然而他的閑逛,實際上是非常非常,有目的性的。即便這個目的他不怎麽想承認。

孫旺財雖然是條孤獨而寂寞的狗,但也是個好同伴,因此一人一狗還是一同行動的。家庭超市的狗罐頭深得孫旺財心,孫旺財對此還給予了“比進口貨還好”的高度讚揚。因此超市也成為了兩人的必去之處——好啦,莊澤是去買狗罐頭的拜托!根本不是為了其他什麽。

但凡旅游業還算發達的地區,旅游區的居民生活壓力都不太會高到哪裏去。至少這個地方,本地居民的生活是十分舒爽的。不少原住民把自家房子高價租或者賣給外來商人,自己舉家搬遷到市區,比這裏舒坦了很多。因此這這條街上,真正做生意的本地人並不多,大多都是外地人或者更富裕的人來此體驗“文青生活”,開個客棧,花店,奶茶店,咖啡店等等。像炫酷老頭這種死心眼的,真是沒有幾個,不,應該說,除了他之外,還真一個都沒有。

不過因為旅游業不行,也沒有漁業等副業,這些老商戶慢慢也撐不下去了——沒有政策支持,沒有拉動產業,這是個遲早會沒落的地方,只是時間而已。

莊澤和孫旺財每天共賞日出落日,一前一後漫步在沙灘與街道上,偶爾來個燒烤串,十分悠哉。而大部分的時間,莊澤都在麗都旅店的天臺上,拿著本子和鉛筆,畫樓下路邊來往的行人。

街頭吵架街尾和的情侶,為莊澤提供了女生蹦起來扇巴掌的動態。賣藝流浪漢拉得一手好二胡。花店獨居大胡子男老板有了桃花劫,一對情侶游客賴在這不走,也說不準是男的變心還是女的變心,也可能倆人都愛上大胡子了也說不定,這對俊男靚女,男的帥氣女的漂亮,也是挺想不開的。酸粉老板的生意甚是火爆,但一旁的小龍蝦老板非說酸粉老板不正經——這個不正經有很多種含義,總之酸粉老板直接扣了一碗酸粉在小龍蝦老板頭上,免費送。

也有宰人的古董店老板,說自家鎮店之寶是漁民從海底撈出來的兩根海龍骨,這玩意鎮宅收財,但兩根龍骨陽陽相斥,他得便宜賣出一根,三十萬,不還價。然後還真有蠢貨買。那蠢貨闊少老板買了之後四處炫耀,引來了記者和傻×科學節目,一番大肆炫耀之後,才發現這玩意兒丫就是根鯨須。

就在昨天,蠢貨闊少老板特意乘飛機過來,把這古董店老板給揍了一頓。莊澤和孫旺財在天臺上免費看戲,過癮。

這種生活自然好,但畢竟只是偷歡罷了。回去是遲早的問題,只是他暫時還不想。或許哪天突然想通了,大半夜就回去了也說不定。

當然,如果故事一直這麽流水般的繼續下去,從河蕭來海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故事總是需要一點改變,才能凸顯這個世界的奇妙。

對吧。

十七歲的出走少年莊澤,在來到海雲的第五天,遇到了一個乞討者。

莊澤點子背,遇見的不是小偷就是要飯的。不過遇見這種可比遇見安利全能和美分要好的多,至少不威脅人身安全。安利和邪教,是人類最應當避而遠之的東西。避而遠之的原因有很多,但總之見了就逃,是最好不過的。至於美分,嘛,不扯這群破逼玩意兒。總之,安利邪教美分,擴大並夯實群眾基礎的速度是最快的。

BRT車站是人狗組的據點之一。這裏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乘客較少,泊油路的另一邊就是沙灘,視野寬闊,是看日出日落的最好地點。

這一日的傍晚,莊澤和孫旺財又逛到了這裏。沙灘那邊正在打排球,旁邊架了不少攝影機,應當是在拍攝什麽節目。

漂亮姐姐們穿著令青少年面紅耳赤的比基尼,露出姣好的身材,長發飄逸,很是青春動感。這個時候陽光已經不太曬,再加上火色夕陽,拍出來的畫面應當很漂亮。

將遠處的嬉鬧聲當做海灘背景,莊澤默默打開購物袋,突然又問道:“在公交車站吃東西,會不會不禮貌?”剛剛在超市買到賣相還不錯的速食,突發奇想想在據點吃(人總是會對某些東西有執念嘛),但怕遭到在地鐵裏吃面被人當頭澆一碗面一樣的待遇。

“……”這個涉及到公眾道德的問題顯然難倒了孫旺財,但孫旺財應該也想到了小龍蝦老板那一頭涼粉的狼狽模樣,它抖了抖耳朵,說,“那就換個地方。”

人狗組於是挪了屁股,從車站裏面挪到車站外,走了百十米,坐在了游客專用的長椅上。

這邊靠近附近的森林,又是傍晚,已經沒有游人了。

莊澤從購物袋裏掏出兩份拌飯,裏面有蒸蝦和蛤蜊。拌飯是老板自己做的,還送了生抽和辣醬。

其貌不揚的超市老板這份拌飯充分證明‘高手在人間’這句話,莊澤和孫旺財吃了第一口就壓根停不下來,立馬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天天去光顧超市老板的速食系列。

而待他們狼吞虎咽之後,突然孫旺財豎起耳朵,扭過頭做出攻擊的樣子,發出嗚嗚的警告聲——它是基本上從不汪汪汪的,但也能有些家狗的功效。

莊澤回過頭,看見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正從椅子後偷偷伸出手,目標是購物袋裏的食物。

若不是這東西體型適中,莊澤一定會本能一腳踢過去——所謂‘體型適中’就是過大過小都不好。面對未知的陌生的東西,高於大腿的,會感到危險。過小的,像丫非洲大蝸牛那樣的,又太惡心。

這玩意就還好。

灰不溜秋的,像個猴子,毛發倒不多,卻沒有尾巴。五官嘛,比一般猴子也好看點,臉上也沒什麽毛。像個四五歲的小孩,神情怯生生的,大概是眼神的原因,令人不會那麽的害怕。

不過也挺瘆人的。

“我擦…真醜。”雖然不怎麽怕,保險起見,莊澤還是不由自主把購物袋扯了過來抱在胸前,做了個有些防備的姿勢,“你同類?”

“……”孫旺財那張吊臉難得露出困惑神情,它看了這東西半天,也沒能分別出這是個什麽玩意,誠實道,“看不出來。”

“沒有妖氣?一般妖怪都得有妖氣吧。”莊澤又問。

孫旺財還真像條狗,圍著那東西聞了一圈,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消毒水的味道。醫院?還是什麽。

“消毒——”

這邊還沒等人狗組討論,那邊的猴子“哇”的哭了出來。

黃色的大眼睛溢出淚水,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結結巴巴說:“我、我怕它——”

都這麽久了,才反應過來。

不光是個反應遲鈍的怪物,還是個女孩子。

怪物小姑娘抽抽搭搭抹了一會眼淚,又說:“我餓了……你們…能給我一點吃的麽?”

聲音略微沙啞,也不算難聽,挺笨的感覺。

給點吃的而已,又不是割肉。

購物袋還有不少東西,莊澤拿了些出來遞過去,小怪物顫巍巍接住,背過身去開始埋頭吃。

怪物的手脖子上沒什麽毛,灰白皮膚上邊有串黑色的東西,可能是胎記還是傷口的結疤,一閃而過,莊澤沒看清,也沒在意。

“妖怪不能自己謀生麽?”莊澤詫異。

“……”孫旺財一張老鱉臉一如既往的難看,它沈思半響,才說,“不是妖。”按孫旺財的說法,妖魔鬼怪皆有靈氣,雖然各不相同,但分辨起來並不困難。

“未知物種?”莊澤也嚇一跳,“不應該隨便什麽物種都會說話吧?”

當然不可能。普通家貓家狗到死也就是畜生罷了。

“如果是新物種的話…一般人遇見新物種,還怎麽辦?”莊澤想了諸多可能,第一個排除了‘送去動物園或者動保會’這個選項,他最排斥這些。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發微博求助動保官博,還有人會直接煮了吃。也有人收養在家,但他不可能養這麽一個玩意,會說話有思維的怪物,養起來肯定會添很多麻煩。

“怎麽辦?”莊澤還是決定征求孫旺財的意見。這就是有了同伴的好處。

孫旺財想了好一會,還是搖了搖頭。

莊澤:……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留呢還是不同意讓她走呢?

“直覺不太好。”孫旺財慢吞吞道,“有些不太好……這件事本身。”

作者有話要說: 下大大大大雨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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