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是杳無人跡的荒野小路，連夜晚照明的路燈這些基本設施都沒有安裝，更別提能夠記錄整個事件始末的攝像頭，或者是指望能提供線索的路人。

後來警方到達後，也曾大規模進行地毯式搜索，但對於這種有備而來的歹徒想要短時間內逃之夭夭簡直易如反掌，總之在他們排查無果後無比遺憾地表示破案難度較大，但他們不會放棄，如有線索，還請即時通報。

如果說心疼他平白無故遭來一身傷以及對於無法將歹徒繩之以法的憤恨這兩種情緒占了一大半的話，那餘下的部分則讓周朝想起了他昏睡前呼喚的那個名字以及遇到危險時第一個撥出的電話。

接到周易電話的那個時間他正滿心歡喜地準備往家趕，前一秒他還奇怪為什麽他的電話一直占線，下一秒他的弟弟就解答了他的疑問。

——“大哥，項然好像出事了，他給小嚴打電話不講話，我們從電話裏隱約聽出不對勁，我們已經報警，但我們現在在外地，無法趕到現場，你趕緊與警方聯系。”

當時他整個人驟然陷入從未有過的恐懼當中，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電話，聲音顫抖得含混不清，以至於不得不重覆好幾遍才能完整地表達出意思。

在得知警方毫無進展地時候，他猝然咆哮質問為什麽他們的效率如此之低。

沸騰的緊張與恐懼讓他無法冷靜思考，他忽然舉起手臂，張口就咬，利齒刺破皮膚，疼痛拉回一絲清明，清醒的大腦敦促著他聯系了所有能聯系的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期間，每當滅頂的驚恐要將他湮沒，他就在已經潰爛的傷口上繼續咬上一口，疼痛會讓他保持清醒。

最終，在他一位從事通訊行業的朋友幫忙定位到了手機位置，將他成功解救了出來。

深夜病房裏的燈光柔和地灑在手臂上，大而深的齒痕傷口越發顯得觸目驚心。

他盯著這個傷口，漸漸露出一個束手無策的苦笑。

當時情況緊急，他根本無法分心思考。現在塵埃落定，靜謐的空間和充裕的時間讓他慢慢回味過來——這些日子以來，眼前的這個人不過是對他虛與委蛇，他心裏的位置早就被另一人給占滿了，再也分不出一寸來容納他。

可笑的是，這麽多天的相濡以沫曾一度讓他產生了他倆真心相愛，兩情相悅的錯覺。

他一定是被他包裝得完美無瑕的真心給蠱惑，竟然將他倆之間約定的交易忘得一幹二凈；或許，同樣也是沈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中，深信不疑地相信他那些溫情是發自真心，從不會或者不敢深究下去。

然而真相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擺在了自己面前，容不得他再掩耳盜鈴下去。

“我該拿你怎麽辦？”

深夜安靜的病房裏滲出艱澀的聲音。而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靜和病房外影影綽綽的走動聲。

“你一定很累吧！”

半晌，他再次發聲，雙手不知不覺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細細打量。

幾道劃痕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顯眼，他緩緩在這只傷痕累累的手上印上一枚吻。

“我也很累。”

“你看我們連心境都保持一致，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你這麽放不下他，可他已經放下你了啊。你在原地等待，他已經飛向了別人的懷抱。”

“那你在原地等我，好不好？我飛過去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嚇死我了，要是你真出了什麽事，我真的想跟你一起過去，你別不信，這個念頭確確實實冒出來過的。”

“現在你健健康康的，我已經很滿足了，怎麽可以貪心更多。”

“我的要求很低的，只要能與你並肩，就算你不把位置騰給我，我也不介意。”

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像是說給床上的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70

翌日清晨，昏睡了整整一晚的項然慢慢睜開了眼睛，渙散的視線漸漸聚焦，眼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居高臨下盯著他，神色意味不明。飛快運作的大腦還未解讀出這絲異常，嘴角卻搶先一步上揚，習慣性勾起一抹笑容。

而這下意識的微笑卻讓站在床前細細打量他的周朝微微蹙了蹙眉，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下去，像是要透過他的身體，看到心底最深處那殘忍的真相。

半晌，他伸手觸了觸他的臉頰，輕聲地說了一句，“不要笑了。”

手指傳來的冰冷讓項然不禁往被子裏縮了縮，他心下詫異，笑容卻絲毫不減。

仿佛只是隨口一說，周朝並未堅持，轉身便問他吃點什麽。

話題就此岔開。

晚上的時候，嚴顏周易雙雙前來探望。

當時項然剛剛換完藥，全身難以忍受的疼痛卻在見到嚴顏的那一刻消散，他發自內心地對他微笑。

他的目光專註地粘在嚴顏身上，全然沒有留意到，距離他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周朝臉上流露出不甘、嫉妒、痛苦的神情。

後來周易拉著他哥到一旁閑聊，嚴顏坐在床邊，咋咋呼呼打開了話匣子。

“項然，你真的嚇死我了。你給我打電話那會兒，我正好回家了，不在本市。我當時心驚肉跳，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周易不慌不忙報了警，聯系了他哥。還好還好，只是一些皮外傷。誒，我聽周易講，他哥幫了好大的忙......”

這些絮絮的話本沒有任何含義，卻讓面帶微笑，認真聽著的項然的眉頭擰了擰，腦海中飛快閃過一些畫面——危險來臨時，他下意識撥出的電話；得救後，在溫暖的懷抱中喚出的那個名字。這些差點被他遺忘的記憶如今被拾起，與早上醒來那不明所以的對話串一串，得到了一個讓他膽戰心驚的結論。

——周朝生氣了！

這不是面露猙獰，報以拳腳相向就能輕輕松松消除怒火的那種生氣；而是外表不動聲色，內心卻怒氣難平，而你將不知道哪一刻會以什麽樣的方式為此買單。

想到這裏，項然焦慮地轉頭望向周朝，而幾乎是同一時間，後者的目光也不經意地掃過來。視線相撞的那一刻，項然的心猛地被攥緊了。周朝看了他一會兒，神情似乎有著隱隱的開心，最後對他安撫性地笑了笑，移開了目光。

等嚴顏周易一走，病房裏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周朝伏案在旁，亮著一盞小橘燈，在手提電腦上不停地敲擊鍵盤。

項然心裏惴惴不安，時不時就瞄一眼一旁的周朝，動作頻繁到無法忽略，最終周朝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大步走過來，俯下身子問他怎麽了。

為了讓他安心入眠，周朝關了屋內大燈，只在手提電腦旁亮著一盞臺燈。

暖橘色的燈光根本照不到床邊，倆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對，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疼得睡不著嗎？”周朝問。

他的聲音很輕。因為光線不足，項然無法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但這句話落到耳朵裏，讓他感受到了溢於言表的深切關心。

“怎麽不說話？”周朝急了，下一刻，想要伸手摸他的額頭。

項然從被子裏拿出手，順著胳膊滑到他的手上，與他相握，觸手冰冷。本想要問小白的情況，話到嘴邊，變成了他自己也沒想到的一句感慨，“你的手好冷。”

昏暗中，周朝笑了笑，抽回手掌，把他的手臂按回被子裏，又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

“小白怎麽樣了？”項然動了動肩膀，把壓在身上過度緊實的被子留出一絲空隙。

“他身上就幾處擦傷，上完藥就回家了。你放心。”

項然聞言了然，他心裏清楚小白應當無礙，此刻問出來除了想求證之外，更多的是想緩解無言的尷尬，他想了想，又道，“你不要責怪小白，是我自己非要走那條小路，這件事與他無關，而且如果不是他奮力掙紮，為逃跑爭得時間，我都不知道我們最後落得怎樣的境地。”

在他說完最後一個音節，房間再次陷入相視無言的寂靜中。

項然看著他從俯下身的動作轉變為坐在床邊，視線卻從未離開。半晌，他聽到周易輕聲說了一句。

他反應了好久才確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一句“對不起。”明明只有三個字，卻像是硬生生擠出來一樣，顯得艱澀而困難。

項然心下困惑：他為什麽要道歉？該道歉的不應該是自己嗎？難道他其實沒有生氣？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其實他是真真切切感到自責，為自己難過？

項然在內心連連發問，卻一點也不想知道答案，只覺得額角的傷口隱隱作痛，連帶著腦袋也開始疼了。

“以後出門我給你派兩個保鏢。”許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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