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新開始

關燈
在嚴曉娉萬念俱灰的時候,是張源如神兵天降一般地出現在她身旁,細心守護著。嚴曉娉說,要沒有張源,她早就死了。命運不公,連最愛的人都拋棄了她,留念,又能有什麽意義?

一個月後,她成了張源的新娘,跟著張源回國,也確確實實去了深圳。

張源的家境不錯,是一家貿易公司老板娘的獨子。寡居的婆婆似乎對門戶懸殊的嚴曉娉不大滿意,但這也耐不住兒子對嚴曉娉的鐘愛。很快,嚴曉娉懷孕了。懷孕的十個月,嚴曉娉笑稱:那真是十個月的皇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子輕松愉快,對未來也充滿了憧憬。只是在偶然的幾個瞬間,又比如在夢境裏,嚴曉娉總是不由得想起阿Bei,夢見阿Bei。可登上MSN,看對話框裏空空如也。那還能說什麽呢。心寒。

“你就當我從來都沒有在你的生活中出現過,是嗎?”

孩子半歲的時候,張源的母親因為一場意外過世了。張源接手公司,但因為沈浸在母親過世的悲傷中無法自拔,公司的經營陷入了困局。做什麽虧什麽,張源也開始自暴自棄,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他媽媽給的,可如今,母親過世,他的整一個世界都失去支撐,就此崩塌,天翻地覆。

嚴曉娉鼓勵過張源:你的支柱倒了,但你女兒的支柱不能倒。也或是妻女的力量,讓張源慢慢站起,振作自我。頭一件事,張源請來了混跡商場多年的表哥,想讓表哥給自己支支招,把把關。可誰又料到,就是張源的表哥,把張源的家底騙得幹幹凈凈,又讓張源染上了毒癮。

阿Bei記得張源,也記得張源的表哥,就是那個在酒吧裏開單身夜派對的男人,嗑了藥後在舞臺上大跳太空步,差一點就把地板給踩踏了。

盡管嚴曉娉伏在阿Bei的懷裏哭了整整一夜,再等天亮,她便像是失憶了一般,依舊是對阿Bei不冷不熱。

畫廊裏的夥計們還在忙攝影展的事兒,進畫廊裏把東西擱下,這又跑文化館去。可一進門,所有人都發現了異常——空蕩蕩的大廳裏,有陌生女人在拖著地。

嚴曉娉前一次來畫廊的時候,接待她的正好是那新來的員工。相對於新來的員工,小刀和晶晶對嚴曉娉算是印象深刻,那是阿Bei畫上的女人,也是跟韓國一線男星鬧過緋聞的Sara。就是她,居然還帶著一個孩子。

小雨點儼然成了畫廊裏最受歡迎的人,不論是老員工還是新員工都喜歡逗著小雨點玩。小雨點有些怕生,多數時候都是圈著媽媽的脖子怯生生的打量著那一群陌生的叔叔阿姨,便連阿Bei也是。康橋算是個例外,他就在小雨點的面前拍了兩下手,說:“小雨點乖,讓叔叔抱抱”,就這樣,小雨點便也嘻嘻地笑著,張開了手,一把圈住康橋的脖子。

康橋來過一趟,第二趟來的時候拎了不少東西,一袋尿布,一罐奶粉,又零零碎碎買了不少玩具和小衣服。小刀打趣康橋:“你這是給誰表現呢?”康橋還帶來了喵喵。但顯然,喵喵對嚴曉娉並不上心,就喵喵地叫了兩聲,圍著小雨點踱了一圈,就像是領導審查工作一般,隨即,又被門口隔斷後的那一缸金魚吸引了去。擱置魚缸的底座特光滑,喵喵爬不上,也跳不上,就刺著爪子扒拉了兩下,發出嗚嗚地叫聲,像是在恐嚇缸裏的金魚:小子,有種別出來。

小雨點也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個子還不及魚缸底座的一半高,也趴在底座前,學著喵喵發出嗚嗚的叫聲,逗得大夥兒樂翻了天。阿Bei笑著,嚴曉娉也笑著。一樣是發自內心的笑,溫暖如春。不一樣的是笑的方向,阿Bei看著嚴曉娉,嚴曉娉卻只看著小雨點。

小雨點啊嗚啊嗚地叫了兩聲,看喵喵弓著身,尾巴立得老高,這又伸了那肥嘟嘟軟綿綿的小手想去抓貓尾巴。喵喵往後躥了一步,大叫著,身上的毛發全部炸起。“哎!”嚴曉娉叫著,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的功夫,小雨點又被康橋一把提拎了起來:“哎呦我的寶貝哎,這都敢抓!”小雨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先是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康橋,看了看媽媽,又哇哇地大哭了起來。康橋有些手足無措,哄了幾聲不頂事,又幹脆唱起歌來,唱的是《小蘋果》,抱著小雨點邊唱邊跳,滑稽搞笑,不一會兒,小雨點也咯咯地笑著,露出幾顆細細的乳牙。

就這樣的洗腦神曲,康橋也能唱左了。阿Bei拍了一下腦門,啼笑皆非:“活寶。”

康橋來過,甄妮也來過。範思哲的連衣裙和漆皮手包,Gi的高跟鞋,卡地亞的手鏈,大紅色的寶馬車就正正地堵在畫廊門口。鞋跟蹬蹬地踩著瓷磚,那叫一個昂首挺胸,甄妮徑直地穿過畫廊大廳,徑直地上到二樓,又徑直地進了辦公室。阿Bei正和小刀就攝影展的收尾工作商量著事兒。看了眼甄妮,阿Bei使了個眼神,讓小刀待會兒聊。

小刀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出門。

這邊,小刀還來不及帶上門,甄妮就跨前一步,一擡臀,坐上了辦公桌。

“你怎麽來了?”

“還你錢。”

“打我賬上就行,幹嘛要跑一趟?”

“我就喜歡跑一趟,”說著,甄妮又把一張銀行卡摔在阿Bei的面前。

阿Bei收了卡,也笑了笑。

“我就喜歡跑一趟,要不,怎麽見你?”甄妮像豹子一樣匍匐上前,把胸壓得很低,若隱若現,那曾是阿Bei掐過揉過親過含過無數次的酥胸。而此刻,阿Bei卻扭頭站起,避開甄妮,又掀起窗簾一邊往後看了一眼,確認嚴曉娉帶著孩子正在文化館前的小草地上。才舒了口氣,甄妮也湊了上來。“這就是你那天來公司又急急忙忙跑掉的原因,夠可以的啊,還買一贈一。”說著,甄妮掀了窗簾沖著樓下揮了揮手。

阿Bei大驚,一把拉開:“你什麽意思?”

“打招呼嘍,”甄妮滿不在乎,又嫵媚地笑著:“你怕啊?”

一語擊中,阿Bei笑了笑:“你不是來還錢的,你就是來看我熱鬧的是吧?”

甄妮就是來看熱鬧的,早十天前在公司裏撞見,不說是陳新平夫妻,就是甄妮也看出了阿Bei的異常。又說,是同志吧的小夥伴們指派甄妮來打探打探消息,看風流不羈的阿Bei到底是被什麽人什麽事給困得死死的。

對外,甄妮一言一行都極為嚴謹;對內,她就是大嘴巴。想那一群拉拉之所以對自己的近況好奇,也多半是甄妮說了什麽。

“你知道就行了,別說出去。”阿Bei不想嚴曉娉的生活被三番兩次的打擾,尤其是被自己的前女友們打擾。

“你拿什麽堵住我的嘴?”甄妮說的,也湊上自己的唇。

“拿你現在的職位。”

甄妮淺淺地笑著:“行,真有你的。”

有的沒的聊了一會兒,甄妮說走了,阿Bei說不送。

“真不送?”

“你不認路嗎?”

“嘖,方向感太差,剛走過的路就不記得了,”甄妮溜溜地轉著眼珠子,又指著文化館方向:“大門是在那邊吧?”那也是嚴曉娉所在的方向。

阿Bei無奈,照做。

甄妮一如往常,自然而然地挽著阿Bei的胳膊,而阿Bei則是渾身不自在,又從甄妮的胳膊裏抽出自己的胳膊。甄妮不依,偏又牽著阿Bei。兩個人手牽手下樓,說巧不巧,在樓梯口見到了嚴曉娉。心裏一驚,阿Bei忙放開,嚴曉娉卻只是輕輕瞟了一眼,又小跑著替女兒追過一旁的皮球。

阿Bei發了會兒楞,悻悻然離開。剛轉過身,甄妮又兜了回來:“親愛的,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甄妮頓了頓,故弄玄虛:“你的車被劃了。”

那停在路邊的奔馳車果然被劃了,左面齊刷刷三道刮痕。阿Bei讓小刀調出門口的監控視頻:一個小時前,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從門口路過。先路過,三輪車和奔馳車之間留著一米多遠的距離,車上的男人回頭張望了一眼。十分鐘後,又路過了一次。這一次,三輪車是緊貼著奔馳車騎過……

目瞪口呆,阿Bei在心底裏罵了一聲操,果然是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可相比與此,更讓阿Bei郁悶的還是嚴曉娉的態度。即便是撞見了阿Bei和甄妮十指相扣,嚴曉娉還只是笑嘻嘻地和小雨點玩著皮球,沒有黑臉,沒有發火,連一個多餘的眼角都沒有撇過。

嚴曉娉來了有三四天,要不照顧著孩子的吃喝拉撒,要不搶著幫店裏的夥計們幹些粗活。偶然的時候也會跟阿Bei說上幾句,但除了頭一晚上的那些,此後再說,每一句話都是客客氣氣的。阿Bei有些心慌,就好像嚴曉娉只是借住在這裏的客人,幹什麽都得是客客氣氣的。

入夜,關門打烊。

小雨點睡了,嚴曉娉也早早地進了臥室。阿Bei敲了敲門,問嚴曉娉睡了沒有,又說拿幾件換洗衣服。門還是反鎖著,每一天都是如此。

門開了,嚴曉娉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裙,露出漂亮的鎖骨,也露出了鎖骨附近的大片淤青。看著有些心疼,阿Bei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跟著重覆了一句:“我拿衣服。”

透過衣帽間上的玻璃和鏡子,阿Bei看得見嚴曉娉正拿著電蚊拍拍蚊子。輕手輕腳,筆直修長的大腿在裙擺間晃動。只是那大腿不再光潔,有幾處淤青,有幾處擦傷。

阿Bei磨磨蹭蹭了好半天,這才說:“等過兩天攝影展結束我們要去同裏。所有人都去,我讓小刀給你加了個位置。”

“我不去了,帶著孩子不方便。我給你看家吧。”嚴曉娉笑著。

阿Bei也笑了笑,沈默,手上的動作更慢了,衣服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

“你有事嗎?”

“沒事,”阿Bei搖了搖頭,想想,又吞吞吐吐地說道:“下午的那個女人…是我原來…”

“你沒必要跟我解釋,這是你的生活。”

“你才是我的生活。”

“Bei,”嚴曉娉說著,深吸了一口氣:“我很感謝你能收留我,但過去的生活已經過去了。”

“要真的過去,在我跟你說我愛你的時候,你也不會顫抖。”

“我沒有。”

“你有!”

“我真沒有。”

“你有!”阿Bei丟了衣服,從身後一把環住嚴曉娉:“你有,就像現在這樣,當我抱著你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的心跳,能感覺到你的呼吸。你在顫抖對不對?你在吃醋,你只是假裝不吃醋。老婆,我愛你。你要非說過去的都過去了,那就讓那些不愉快的過去都過去了。就當我們剛認識,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嚴曉娉拉開的阿Bei的雙臂,轉過身,那前一分鐘還微笑的臉龐已經布滿淚痕。嚴曉娉緩緩地擡起手,指尖在阿Bei的臉頰上僵住,淚眼婆娑,癡癡地看著,淚水從眼眶裏湧起,溢出,墜落。

阿Bei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摁著嚴曉娉的手腕一把拽入懷裏,像是失而覆得的寶貝,緊緊抱著,怕稍稍一松手,又會被別人搶了去,緊緊的,恨不得抱上一輩子,恨不得就這樣把嚴曉娉嵌入自己的身體裏,合二為一。“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阿Bei說著,淚水滑落,又深深地吻過嚴曉娉的頭頂,緊緊地抵著。

“你別說了,我就是想抱一會兒。”嚴曉娉挪了一下頭,側伏在阿Bei的勁窩裏,說得很平靜,那環在阿Bei腰間的雙臂也更緊了些:“我就是想抱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