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都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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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Bei把嚴曉婷送上車,嚴曉婷滿臉寫的就盡是:不樂意,不高興。鼓囊著嘴,眼睛也是瞪大大大的,像是鼓著氣的金魚。又幾次質問阿Bei:昨晚上是去哪裏,為什麽突然離開,為什麽到這會兒才回,為什麽又要趕她走?

阿Bei沒有回答,目視前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說:沒有表情。

嚴曉婷問了幾次,阿Bei都是沈默。氣不過,使勁地捶打著阿Bei的胳膊。阿Bei正在開車,車身猛晃了一下,卻還是不說話,任由她打。

嚴曉婷無言,無計,就悶悶地掉著眼淚,又擡起頭,說自己也就是玩玩的,沒關系,無所謂。

還不等車子停穩,嚴曉婷就推開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曉婷,”阿Bei下車:“回學校,知道不?”

“不知道!”嚴曉婷氣呼呼地說著,走了幾步,又一頭紮回阿Bei的懷裏,淚眼朦朧:“我知道。”

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康橋打來電話。阿Bei直接掛斷。康橋繼續打,沒完沒了地打。阿Bei把手機丟出窗外,手機在地上蹦跶了兩下,又迅速地淹沒在車流之中。整個世界頓覺安靜,可阿Bei的心卻還是遲遲未能平靜。

騙子,都是騙子。

是在罵嚴曉娉,也是在罵康橋。阿Bei努力地不讓自己再去想這些事、這些人,臉上平淡如水。

到八點來種的,康橋找上了門。康橋是從文化館大院內的畫廊外樓梯徑直上到三樓畫室的,這樣的路線可以讓他避開畫廊正門對面的薇薇。阿Bei這樣分析:他既放不下她,可放不下薇薇,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康橋砰砰地敲著門,在三樓的過道上叫喊:“蓓蓓,我知道你在裏面,給我一次機會,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阿Bei沒有回應。

康橋還在叫:“你聽我解釋好不好,就聽我一句……”

阿Bei躲去了臥室,拿被子蒙住腦袋,即便如此,敲門聲還是不絕於耳。又回想起嚴曉娉。她不就是那樣嗎,解釋換來原諒,而原諒換來的便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

斷斷續續,敲門聲持續了有十來分鐘。跟著,敲門聲又變成了砸門聲。受不住這樣的攪擾,阿Bei猛地拉開門,橫眉怒視。康橋卻是一把抱住阿Bei:“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好不好?”

阿Bei把康橋撐開,表情淡漠:“你應該去跟薇薇解釋?”

“我不知道她會回來!”

康橋的語速很快,話音剛落,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阿Bei回頭,冰冷的目光足以封凍住一切,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喜歡你,我想抓緊你。我知道你對我是有感覺的,我知道那一刻很難得,我就是想抓緊你,”康橋說著,想試著抓住阿Bei的雙肩,可阿Bei卻是退後了一步。“我喜歡你,我知道我不應該騙你,但我騙你就是想抓緊你。我會跟薇薇說明白的。”

“說明白什麽?”

“說我喜歡的是你。”

“然後呢?”

“然後分手,我喜歡的是你,就只是你。”

“你走吧,我不喜歡你。”

“但你心裏是有感覺的不是嗎?”康橋又把阿Bei拽入懷裏,緊緊抱著:“或許現在說不上喜歡,但你已經對我有感覺了。給我點時間,我會跟薇薇說明白,我也會讓你喜歡上我,愛上我。”

“我不喜歡你,我對你也沒有感覺。”

“你有。”

“沒有。”

“你有!”

“我沒有!”兩個人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對吼著,阿Bei猛一把推開康橋,卻又被康橋抱得更緊了。“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是你在騙你自己!”掙脫不開的阿Bei深吸了一口氣,瞪著眼,一再地強調:“我不喜歡你,我也不會喜歡上你,我喜歡的是女人,不是你!”

康橋也在努力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可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見松懈,緊緊地,幾乎要勒到窒息:“我被停職了。”

“管我屁事!”

“同情一下不行嗎?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別再用這樣的理由來拒絕我了好嗎?”

“你他媽有病!”阿Bei罵著,使勁地扭動身軀,試圖逃離康橋的擁抱。可康橋卻像是魔法樹藤一樣緊緊地圈著阿Bei,阿Bei越是掙紮,康橋越是用力,越箍越緊。乒乒乓乓,兩個人的推搡撞到了畫架,又踢翻了放置在墻根的土陶罐。康橋的一條胳膊圈在阿Bei的腰上,另一條胳膊卡著阿Bei的後背,五指撐開,像是抓籃球一樣抓著阿Bei的後腦勺,不容一絲掙紮,粗暴蠻狠地吻下。

康橋細密的胡渣從阿Bei的臉頰上刮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唇齒間傳來,柔軟的舌尖挑破唇與齒的阻隔,長驅直入,又緊緊地纏著阿Bei的舌。

“啊!”康橋叫著,拿指尖粘了粘已經染血的舌尖,呲牙咧嘴:“你真下得了手啊!”

“滾,信不信我廢了你!”

呵,康橋冷笑一聲,撲上前,卻又聽著啪的一聲,真有金星從眼前閃過。阿Bei幾乎是毫不猶豫,擡手就是一巴掌,清脆響亮,也打得康橋頭昏眼花。與此同時,三五米外也傳來一聲驚呼——是鄭老師、小刀和小米,他們聽見了三樓的異動,剛急匆匆從樓下跑來。看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懵了。

“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阿Bei歇斯底裏地大叫著。

康橋眨了眨眼,似乎還沒有從那一巴掌裏緩過神來。好半天,看了看被石化的小刀幾個,又看了看一臉怒氣的阿Bei,靜默,轉身離開。卻還是從後面的外樓梯離開。對,從那裏走,薇薇就不會知道康橋來過畫廊。

在沈浸了兩三分鐘後,阿Bei筋疲力盡,兩腿有些發軟,又緩緩地癱坐在地上。空洞的目光落在一副油畫上,是嚴曉娉的肖像。莫名的傷感,莫名的悲戚,莫名的憤怒,阿Bei從地上跳起,抄過一旁的凳子跟發了瘋似得砸向油畫:“騙子,騙子,全是騙子!”

鄭老師趕忙勸說;小刀大步上前,從身後拉住阿Bei;小米也是攔住前面,幾次試圖奪下阿Bei手裏的凳子。可阿Bei卻全然沒了理智,一遍又一遍地砸著畫像,一幅接著一幅。直到小米大叫了一聲,叫聲淒厲慘絕。晃過神,就看見鄭老師已經緊緊地摁著小米的手腕。小米的掌心被撕開了一個四五公分長的口子,鮮血從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板上。

晶晶給小米的傷口塗了消毒水,貼了一個大創口貼。阿Bei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耷拉著腦袋。小米探出另一只手,有些遲疑,又緩緩地伸向阿Bei,輕輕握著:“會好的。”

阿Bei不知道,小米是說自己手上的傷,還是說阿Bei心裏的傷。

康橋真被停職檢查了,有人偷拍了前一晚的視頻,又把視頻放上網。有市公安局的警察來找阿Bei了解情況,阿Bei沒有刻意的隱瞞,該怎麽說怎麽說。隨著前因後果被相繼披露,事件持續發酵,倒是在網上掀起了好一陣的罵戰,有人叫好,有人叫罵。其中為康橋叫好的網友中也少不了薇薇的粉絲。

在畫廊裏的夥計們對此事熱議紛紛的時候,阿Bei表現出了絲毫的不在意。那一場發洩之後,她真是無所謂了,不在意康橋,也不在意嚴曉娉。

三樓畫室裏那些關於嚴曉娉的油畫被小刀幾個搬去了地下室。眼不見為凈,時間久了,無論是思念也好,憤恨也好,都會慢慢地淡去。希望如此。

小米給阿Bei送文件的時候,阿Bei問小米:好點了沒。

小米笑了笑:“就一點皮外傷,沒事呢。我倒還希望傷得重一點。”

阿Bei疑惑,擡起頭:“為什麽?”

“讓你內疚啊!”

阿Bei抿了下嘴角,沒有再說什麽。

時間又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一個月。一個月後,康橋覆職了。小刀偶然提起。阿Bei聽見了,心裏不悲不喜,就像是聽見了陌生的路人說起了自己的家事,這跟阿Bei又有什麽關系——沒有關系。一個月內,康橋再沒有出現在畫廊或者花店裏。一個月是這樣,兩個月是這樣,三個月也是這樣。或許康橋去過花店,只是這會兒的阿Bei不會再去刻意花店裏的人來人往。

到春節前夕,大奶來了。當畫廊是酒吧,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喊著,也不管別人詫異嫌棄的目光。一旁站著的還有Coco,還有Coco三歲大的兒子。Coco做東,請阿Bei和大奶吃飯,又告訴她們說:她要走了。

阿Bei:“那活塞呢?”

Coco:“他要玩讓他玩去唄,從今天起,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做一個單身辣媽,怎麽樣?”孩子都已經三歲大了,活塞到現在都沒有跟Coco領證,更沒有一個像模像樣的婚禮。都是當爸爸的人,卻還是改不了勾三搭四的毛病。又有一次偷情被Coco逮個正著。

三個人久未見面,聊得倒也歡。聽Coco這樣說的時候,大奶感概萬千:“男人啊,沒一個是好東西。”

“那也不一定,我兒子就是個好東西,”Coco笑著,摸了摸兒子那胖乎乎的小臉蛋。

大奶:“你兒子還只是個男孩,等他成男人的時候,我保準會有人罵他不是個東西。”

Coco:“也是,就要看是對誰了。”

大奶:“想想啊,或許跟著女人也不錯。”

聽大奶這麽說,阿Bei不由得紅了一下臉。

Coco頂了一下大奶的胳膊:“你不會是還惦記著阿Bei的吻了吧?”

大奶反推了一下Coco:“你才惦記著呢!”

Coco:“嗯,是惦記著呢,就看阿Bei給還是不給。”

阿Bei笑了笑,略帶青澀:“就玩我吧你們倆。”

考慮到Coco帶著孩子生活不易,阿Bei搶先買單。倒是Coco瞪了眼:“幹嘛呢,說了我請客的。”

阿Bei:“你請客,我買單。”

Coco深吸了一口氣,斜眼看著,這手搶過服務員手裏的現金,拍在阿Bei的面前,又從自己的錢包裏抽出兩張紅鈔:“我是自強自立快樂時尚的單身辣媽,不是被男人拋棄的黃臉婆。這頓飯我請得起,要什麽時候等我發達了,我再請你們吃頓好的。”

大奶:“一定?”

Coco:“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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