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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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軸轉了兩天,安頓好父親的後事,阿Bei還得回去接著安頓夏果的後事。這大概就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不幸和意外接二連三地發生,最愛的人走了,最親的人死了。

或許是機場大壩的空調太強,又或許是親人離世的悲傷久久不散,而那一種冰冷徹骨的孤寂落寞也如惡魔的黑鬥篷一般將阿Bei緊緊地包裹住,冷,喘不上氣。

阿Bei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抱住自己的胳膊。康橋見狀,把空調口的出風方向調向自己。阿Bei還是冷,低著頭,雙眼黯然無光,又呆呆地盯著自己的膝蓋。即便如此,阿Bei還是在餘光中瞥見康橋正把胳膊伸向她的腦後:他是想摟住自己。

“別碰我。”

康橋僵了片刻,遲疑著把胳膊縮回。氣氛略顯尷尬,康橋自嘲地笑了笑,又用餘光掃了一圈。這是多年來康橋作為一個反扒便衣養成的職業習慣,即便是在機場大巴上。可最終,康橋卻把目光落在一年輕女孩那豐盈白皙的胸部上。女孩距離康橋就隔著一條過道,穿了一件低領的背心,胸前的兩團白肉呼之欲出,又擠出了兩寸深的溝。

康橋咽了咽口水,隱隱聽到咕嚕一聲。緩過神,猛然發現阿Bei也正扭頭看著他。

“呃,那個,”康橋想了想:“那個……你怎麽都不問問我上次我為什麽被打?”

“沒興趣。”

“別沒興趣啊,你要沒興趣的話,我怕我在你眼裏我就永遠都是調戲婦女的猥瑣男。”

“你不是嗎?”

“真不是!”康橋小聲地說著,又湊過腦袋:“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你想說什麽你就說吧。”

“我反扒的嘛,你知道的。上一次是跟蹤一夥扒手,反倒被扒手給下套了。你知道,那個…反正那個小偷就緊貼著那個女人,就你見到下車來還吐我一臉唾沫的那死肥婆。小偷貼著女人,我貼著小偷。我就眼瞧著那個小偷把爪子伸進女人的挎包裏,剛想抓著他的手呢,他反過來抓了我的手,還把我的手往女人的屁股底下塞。哎關鍵是,我的褲襠拉鏈被人給拉下來。女人鬼叫了一聲,我這邊還來不及解釋呢,就那扒手,就哐地給了我一拳,跟著就是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罵,非說我耍流氓。還不單單是扒手打我,好幾個老百姓都湊了一腳。我算是明白什麽叫做: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了。就那一會兒,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我是警察。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有多倒黴,原來我們是兩三個人一組的,我跟老劉一組。要老劉在的話,我被人打,他也好跳出來說:警察!但關鍵的是,老劉沒擠上公交!就我一個人,一個人孤軍作戰,然後就被那些扒手給下套了。對了,要說最倒黴的是,我被人打也就算了,還被你給撞見。”康橋滔滔不絕地說著,停頓了片刻:“我操,我說的都是什麽啊,毫無邏輯性啊。亂得跟團□□似得,啊,啊呸!反正就這樣吧,不管你聽懂聽不懂。”

“我懂。”阿Bei說著,又補了一句:“但這不管我的事。”

“我去!算我白瞎了。”

“其實有件事情我倒想問你。那本見義勇為的榮譽證書是怎麽回事?”

“假的。”

“假的?”

“可不是假的嘛。上頭又不給批,我就找人辦了個假證。你不在乎,你哥不在乎,但好歹能讓你老爹臨死了也欣慰一下,是不?”康橋說著,又眨了下眼:“其實我還辦了一本烈士證。”

直到夏果被推入焚化爐的那一刻,他還是沒能獲得這個社會該有的認同。康橋把留下的那張烈士證給燒了,這又在墳前戲謔著說道:“等趕明兒我當上局長,我一定再給你燒一張真的!”

盡管夏果沒能獲得任何的表彰,但市政府還是象征性地給發了二十萬的撫恤金,與此同時,鑄造廠的拆遷組也給阿Bei轉了一大筆賠償金。阿Bei木訥地看著ATM機上的一串數字,比早前多了兩個零,將近兩百萬。可阿Bei的心情卻是一陣又一陣的酸楚,就這兩百萬,那便是哥哥和爸爸用生命換來的兩百萬。沒有任何能值得高興的地方,甚至於,當阿Bei盯著那一串數字的時候,腦海裏就像是發了大霧似得,一片空白。

從銀行出來,阿Bei就近找了家網吧。登錄MSN,沒有嚴曉娉的任何留言。她已經跟韓國公司簽約了,或許這筆錢能讓嚴曉娉多一個選擇。此刻,阿Bei多希望嚴曉娉能夠陪著她,守著她,相濡以沫。

呆了不過十分鐘,阿Bei從網吧出來。剛出了門,又不知道該去哪裏。阿Bei看了眼時間,那正是酒吧上班的時候。可還在康覆期的右臂根本就做不了任何的活計。即便是胳膊痊愈,她也沒法再像過去那樣讓各式各樣的酒瓶淩空飛舞。

回家?可回去也就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視。

不遠處有個公園,公園不大,但人流量卻不小,又自發地形成了一個夜市。六七點,陸續有三三兩兩的人群從各處匯集而來。穿過人群,阿Bei在一條石凳上坐下。諸如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一樣是曲著腿,一樣是抱著膝蓋,一樣是用膝蓋支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

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阿Bei只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可如今,她害怕一個人的生活。想想,這樣的迷茫對於阿Bei而言並不是第一次。在她第二次離家出走後兩三年,她一度選擇用迷失來抵禦迷茫。

斜對面的石凳上也坐著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女人頭發淩亂,面容憔悴,兩個眼窩深深地凹陷,穿了一件已經變色的白T恤,懷裏還抱著半歲大的孩子。孩子要吃奶,女人撩起T恤的一角,□□瞬間彈出,又抖了一抖。

女人的跟前擺了許多個性茶杯,都印了逗人一樂的網絡名言。一個小夥走過,在女人的攤位前蹲下。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說了什麽,大概是小夥嫌女人的杯子這個不行那個不好。女人罵了一句,搶回了小夥手裏的杯子,背過身,又從身後的紙箱子裏翻出另一個杯子。小夥如願,交了十塊屁顛屁顛地走了。

整一個交易不過五六分鐘,再尋常不過。可阿Bei卻是看得格外出神:在女人搶回杯子的時候,杯子裏已經裝了捆好的幾張百元大鈔;女人轉身換杯子,那杯子裏的錢也隨即被塞進了孩子的繈褓;那麽,換回的新杯子裏也一定裝了小夥真正想要的貨品。

這並不是阿Bei第一次目擊毒品交易。早在十六七歲的時候,她便跟毒品有過一段近距離接觸。即便她玩的只是搖頭丸,卻也讓她在幻覺中扯破了自己的耳朵。

用兩百萬去吸毒的話,應該能撐過十年。

這個奇怪的念頭並沒有在阿Bei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反倒是牢牢占據著。孤獨和迷茫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正推著她一步一步朝那個女人走去,像是被攝了魂,毫無意識。

哇一聲,像是刺破黑夜的一道閃電。女人懷裏的孩子突然大哭起來,哭聲嘹亮,也驚醒了如夢游一般的阿Bei。

“我在幹什麽?”阿Bei定了定神,轉身離開。

就這轉身的一剎那,阿Bei又一眼瞥見了好些個熟悉的身影:有人裝作了商販,有人裝作了顧客,又有一對男女在樹底下卿卿我我。就這些人,阿Bei都在醫院裏見過,只是哪兒會,他們都穿了清一色的警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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