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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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冷丁的藥效還沒有退,可夏果卻出現了劇烈的痙攣癥狀。渾身抽搐,就像是被惡魔附身一樣在病床上劇烈抖動。病床因為撞擊,砰砰地響著,氧氣面罩上已經布滿了鮮血,又哇一聲,更多的鮮血噴濺而出。

病房裏的人忙做了一團,病房外的人也急成了熱鍋上螞蟻。康橋坐立不安;黃淑萍來回踱著步,幾次想進病房,卻幾次被護士攔住,索性又交代秘書,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去聯系國外的燒傷專家;阿Bei在閉目禱告,她並不信仰任何的鬼神,只是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吶喊:哥,你不能死,你還沒有告訴我真相,哥你不能死。阿Bei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喚醒夏果,告訴他:活下去。瑟琳娜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蹬蹬蹬地跑來:“不好好的嗎?怎麽回事?”

康橋:“感染了,是敗血癥!”

搶救又持續了整整一夜。敗血癥引發了痙攣,又進一步引發了感染性休克。在護士剛剛發現夏果吐血的時候,夏果未被灼傷的皮膚還算是幹凈白皙。僅僅過了一夜,夏果的臉上就出現了大量紫紅色的血斑,密密麻麻,連成了一片。

第一個醫生從病房裏出來,疲憊不堪的面容上寫滿了無奈,又帶來了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多器官衰竭。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黃淑萍搖了搖頭,那突兀的雙眼瞬間泛紅:“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醫生:“非常抱歉。”

黃淑萍依舊是不敢置信地搖著頭,目光渙散,空洞,沒有一絲光澤。此時此刻,阿Bei也是一樣,如同是被吸走了靈魂,只剩下了一副行屍走肉。黃淑萍反反覆覆地說著那一句“不可能”,眨眼間,黯然的雙眼又透出一絲亮光,緊緊拽著醫生的胳膊:“是什麽器官,用我的,用我的!”

醫生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是多器官衰竭,肝臟,腎臟,肺,心臟也是。衰竭的速度非常快,對不起,請你們做好準備。”

醫生的話,便如同是一紙《死亡判決書》。即便是康橋這樣鐵錚錚的漢子,淚水也不禁地從眼角滑落。瑟琳娜已經在掩面痛哭,阿Bei緊捂著嘴,淚眼朦朧,也如同母親那般的不敢、不願、不肯相信,一樣是微微搖晃著腦袋:“不會的,不會的,我哥不會死,我哥不會死。”說著,便轉身跑進病房,又被康橋死死抱住。“我哥不會死的,我哥不會死的!”

“一定還有辦法的,醫生,我求求你,一定還有辦法的是不是?”黃淑萍說著,半曲的雙腿幾乎就要跪下。醫生拉著,秘書拽著,可她也是瘋了似地反反覆覆地念叨著,淚如泉湧:“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的。求求你,一定還有辦法的。我都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啊,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果,給媽一次機會吧,媽錯了,媽想補償你,好好活著不行嗎,給媽一次機會吧,就算是一命換一命,你給我好好的活著。你的那些罪,就讓我來受,我就求你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又一個醫生從病房裏出來。那哭泣著的,掙紮著的每一個人都在剎那間屏住呼吸。沒有人知道,這是命運的轉機,還是命運的裁定。但很快,當“對不起”三個字再一次從醫生的嘴裏說出,那僅有的一絲希望再一次被打破。

醫生:“對不起,病人剩下的時間不多,請你們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黃淑萍昏倒在地,沒有任何的征兆,就聽到砰的一聲,像是摩天大廈轟然倒塌。醫生護士們忙碌起來,而此時此刻的阿Bei也成了一個淚人。淚水如斷了線的珠簾,啪嗒啪嗒地直往下落。淚眼朦朧,整個世界也變得模糊不清,分不清,辨不明,就看到一道接著一道的身影從跟前閃過,從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到這頭。

在父母離異後的20年裏,在親眼目睹王萌萌墜樓後的13年裏,在離家出走的11年裏,阿Bei幾乎就沒有掉過一滴眼淚。這些年第一次落淚,也就在她把嚴曉娉推出家門的那一刻,跟著,她又撞見了嚴曉娉和江山在雨中的擁吻。似乎就是從那一刻起,阿Bei的淚水和情感再也無法控制。

眼裏、腦裏都一片混沌,又在渾渾噩噩中,看到了康橋推門進入病房。

醫生沒有阻攔,又給出解釋:是夏果要求見警察。

陷入昏厥的黃淑萍已經被送去了急救,此時的瑟琳娜也不見了蹤影。阿Bei緩過神,癡癡傻傻地趴在玻璃上觀望著病房裏的一舉一動。

康橋坐在病床一邊,嘴巴一張一合,應該是在問著什麽。又捧著一個小本子,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每寫完一段話,便說上一段話,說完話,又湊到夏果的面前,仔細觀察著。

病床上的夏果顯得很平靜,臉上的血斑已經布滿了整一張臉,血斑突起,浮腫,似乎每一個血斑底下都寄生著一條吸血的小蟲子。蟲子寵寵欲動,在皮下游走,似乎再有一會兒,就要破皮而出。每一次在康橋說完話後,夏果就要眨一下眼皮,眨一下,或者眨兩下,又或者在喉嚨間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忽然之間,阿Bei什麽都明白了。

康橋和夏果間的一問一答只持續了十來分鐘。隨著一聲劇烈的咳嗽,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從夏果的口腔和鼻腔裏噴出。病房裏的醫生們又迅速忙碌出來,病房外的阿Bei又一次被揪了心。

淩晨四點,又有兩個警察急沖沖地趕來,但照夏果當前的狀態,他們根本就問不出更多的信息。黃淑萍來了,瑟琳娜也來了。瑟琳娜化了覆古的紅唇,眉眼如黛,又換了一件大紅旗袍,就是老早前想穿給夏果看,又害怕太紅太艷了的那件。瑟琳娜沒再穿隔離服,又照老法子為夏果寫下一張“紙條”:好看嗎?

有護士依照規定要拉上窗簾,那還在吐血已經奄奄一息的夏果使勁地搖了搖頭,又一次露出那祥和的笑容。他的一只手被康橋握在手心,又努力地擡起另一手。手上纏了紗布,但哪怕是最細微的動作都依稀可辨。隔著兩米遠的距離,隔著一塊玻璃,夏果扭頭看著窗外,擡起手,手掌微微移動,像是輕輕撫摸著瑟琳娜的面頰,阿Bei的面頰,又在黃淑萍的“面頰”上停滯,垂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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