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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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老頭子,拄著拐杖,頭發銀白,看著有八十來歲,但精神奕奕。身旁還站著一個穿職業套裝的中年女士,看舉止,應該是秘書助理之類的角色。

“您找誰?”阿Bei擦去嘴角的泡沫,疑惑地問道。4點來鐘聽到有敲門聲,那會兒正在刷牙。

“我找陳蓓蓓。”

“你是?”

“我是陳啟,是你爺爺。”

阿Bei楞了一下,呆呆地立在門口。

“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嗎?”

阿Bei目光游離,聽老頭這麽說,又突然晃過神,哦了一聲,側身讓過。看老頭拄著拐杖往沙發走去,這又趕忙跑上前,跟推土機似地把沙發上的雜物推往一邊。自打嚴曉娉離開,她便很少收拾屋子:“您坐。”

屋子裏一片狼藉,老頭環顧左右,卻是頗感欣慰地點頭笑了笑:“挺好的。”

去年陳新平找到阿Bei的時候,聽陳新平提過一句,說是臺灣的爺爺要來大陸,想看看阿Bei。阿Bei沒有理會,老頭竟在一年半後自己找上了門。阿Bei感覺不到親人離散又重逢的驚喜,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心疼老頭。畢竟是行將就木的人,卻是這麽大費周章地登門求訪。

“我就是來看看我的孫女,倒也沒別的。”老頭語重心長地說著,看阿Bei沈默不語,又跟著說道:“是不是還不能接受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爺爺?”

“啊?”阿Bei搖了搖頭。

“我也知道,這麽多年來你一直都不願意接受你的父母,更別說是我了。”老頭嘆了一口氣:“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造物弄人啊。”

阿Bei還是沒有說話。

“我明天就要回臺北了,年紀大了,怕沒機會再回來這邊。臨走前,我就想見見我的親孫女,聽你叫我一聲爺爺,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吃一頓團圓飯。要能這樣,這輩子也沒啥遺憾了。”說罷,又扭頭看著阿Bei。

阿Bei倒是想叫,可如鯁在喉。

“我已經讓你爸定了餐,你要願意滿足我這老頭子最後一點願望,車就在樓下等著;你要不願意,那我就在你這裏耗著,耗到你願意叫我爺爺為止。”老頭鼓著嘴,賣萌耍皮之餘,又拿出了做長輩的威嚴,儼然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阿Bei勉強擠了擠嘴角:“我去。”

吃飯的地方定在老公園內的私人會所,臨湖的一棟中式古典建築。而那一處公園也原是清朝一侍郎的舊家宅,比不上蘇州的四大園林,但亭臺樓閣、軒榭廊舫,該有的也都有。

在公園的側門外停好車,秘書和司機雙雙下車,又快步地走向後排。不等他們打開車門,阿Bei便已經推開了門,一不留心,車門撞上了匆匆趕來正準備為她開車門的秘書。

秘書抿嘴一笑,看不出尷尬,這又扶著老頭小心翼翼地從車裏鉆出,領著兩人往公園側門走去。

走了一段,聽身後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兒子哎!”

阿Bei回過頭,看不遠處的一輛紅色甲殼蟲前走過一對男女,是江山,正樂呵呵地提起一個五六歲大的男孩抱在懷裏。

阿Bei沒作片刻的停留,更加快了腳步。

陳新平和黃淑萍已經在包間候著了,看老頭子和阿Bei一前一後的進屋,這便急急地站起,扶著老頭在上座坐下,又招呼著阿Bei在身旁坐下。

阿Bei沒有應聲,拉過身旁的椅子在靠門口的位置坐著。

“這孩子!”黃淑萍尷尬地笑了笑,這也把椅子稍稍地往阿Bei那挪了些。夫妻倆都略顯緊張,總絮絮叨叨地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又頻頻地給阿Bei夾菜。

阿Bei把手掌蓋在飯碗上,斜著眼睛說道:“別給我夾,不喜歡。”

“哦,”黃淑萍的臉上掠過一絲酸楚,夾著高湯娃娃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滯,楞了片刻,又默默地把娃娃菜送進自己的嘴裏。

陳新平:“那你喜歡吃什麽?要不重新點?”

“我有手有腳,我不需要也不喜歡你們給我夾菜!”阿Bei狠狠地說著,看了眼老頭子,又深吸了一口氣:“不好意思。”她也不想在老頭子面前表現出這樣的負面情緒,可厭惡黃淑萍和陳新平,似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

氣氛僵持,連同空氣都擰巴成了一團。

“蓓蓓不管他們,自己喜歡吃什麽夾什麽。”老頭子的話多少舒緩了尷尬,這又聊起自己愛吃的東西,講到臺灣的美食,提及早年的生活。說著說著,又說起了老頭子對陳新平母子的愧疚。

“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誰不是想子女承歡膝下。雖然我也怨過、恨過您,但想想,您在臺灣的這些年,怕也跟我的這十來年一樣。您比我好,至少我能理解你,能叫您一聲爸,但我呢?”陳新平說著,眼眶已經泛紅,又扭頭看向阿Bei。

和和氣氣的一頓團圓飯倒吃出了漫漫人生的酸甜苦辣。看得出,老頭子也是用心良苦,拿自己做餌。阿Bei也聽出了陳新平的苦悶辛酸,只是那積郁了十來年的心結又哪是一頓飯、幾句話就能化解開的。

從會所出來,一邊的回廊上有攝影展。老頭興致頗高,逐一觀摩,逐一點評。回廊之外又是一條石板路,曲曲折折延伸到了蓮花池上水榭。池裏的蓮花開得正好,又有成群的錦鯉在花間流轉。老頭、陳新平連同秘書去水榭觀魚,阿Bei懶得走,就原地等著,黃淑萍也在。

“今天你能來我挺高興的,我們怕是有11年,12年沒有一塊吃飯了吧?”

“嗯。”阿Bei雙手抱胸,倚著身後的假山,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跟你哥就是18年,”黃淑萍深吸了口氣,眨了眨眼,似乎是想逼回那含在眼眶的淚水:“都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在哪裏,在幹些什麽……什麽都不知道。”

呵,阿Bei冷笑聲,又不削地扭頭看向一邊。五米開外的竹林裏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江山在那兒,正背對著阿Bei打著電話。

“我知道你怨我,我也知道果果恨我,我怎麽就能這麽狠心,拋下他不管不顧。他也是我兒子啊,我怎麽就能這麽狠心?”黃淑萍說著,淚水奪眶而出,又趕忙用手背擦去:“你要是有機會見到他……”

“他挺好的。”

“你見過他?他在哪兒,他在幹什麽?”

“我去上廁所。”阿Bei說著,這便繞過假山往竹林裏走去。

竹林裏的江山還在打電話,聽字裏行間,應該是跟一個女人聊著。

“是,是有一個……你要說我喜歡釣魚也行,但你也知道我最想釣的是哪條魚。是你,你比誰都清楚……看吧看吧,我要跟你多說一句話,你罵我;我要不跟你說話,你也罵我。你又不願意接受我,還不讓我去找的女人,你讓我怎麽辦……嗯,是個大學生……人是挺好的,挺漂亮也挺溫柔的。……不是,不是處女,清純算不上,比你主動,還是個拉拉……我也是被瞞了好久才知道的……”

阿Bei安靜的走上前,屏住呼吸,安靜地聽著江山跟另一個女人的打情罵俏,聽著江山對嚴曉娉的評頭論足,一步一步地靠近,又拍了拍江山的肩膀,竭盡全力,揮手便是一拳,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江山的臉上。

觸不及防,江山翻身撲倒在地,看清了阿Bei,也大致明白了怎麽回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又冷笑了一聲:“我不打女人。”

可剛掙紮著爬起,阿Bei又擡腿一腳,狠狠地踹向江山的小腹。連連出了兩腳,都是不顧一切地往死裏踹。到第三腳,江山側身躲過,又敏捷地抓過阿Bei的腳腕往地上摔。緊跟著,兩個人便扭成了一團。

“住手!”緊緊趕來的黃淑萍扯著脖子大吼:“住手,住手!蓓蓓住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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