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燈塔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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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清水淘洗海螺,給白鷺抹上足夠的海鹽,用芒草葉一道道纏緊,又多纏了兩三層,裹上現成的淤泥,又打了一壺山泉水,拎上鐵皮桶,騎上摩托車,又沿著山外側留出的一條羊腸小道往崖頂的燈塔趕去。

即便兩米之外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之下便是洶湧的大海,但總體而言,燈塔所處的地勢還算平闊。應該說,這就是一塊被薄土層覆蓋的平整巨石。土層不足十公分,上面長了細密平整的牛筋草,零星分布著一簇簇的芒草叢,芒草和牛筋草之間,還星星點點盛開著藍色的波斯婆婆納和費利菊。

摩托車就在燈塔門前的空地停下。才停穩,甚至都來不及踩腳撐,嚴曉娉便迫不及待地跨下摩托車,迫不及待地往燈塔方向跑去。

鐵門沒有上鎖,用鐵絲拴著。懷著對燈塔的滿心憧憬,嚴曉娉又迫不及待地去擰鐵絲。鐵絲被栓成麻花狀,想徒手解開,還得有些功夫。

“我來,”阿Bei說著,解下刀,只三兩下的功夫便擰開了鐵絲。一邊擰,一邊低頭說道:“你先上去,我升把火。”

心裏一沈。在嚴曉娉的想象中,應該是阿Bei從背後蒙住她的眼睛,帶著她推開門,帶著她緩緩步入一個或鮮花滿地,或燭火瑩瑩的浪漫世界中。

“對啊,她是阿Bei,我就不應該給予太多的希望”嚴曉娉這樣想著,推開門,果然,燈塔裏面空空如野。一眼所及,也就那圓形的白色墻壁和螺旋型的鐵質樓梯。差不多是五點來鐘,柔和的陽光從旋轉樓梯的盡頭傾瀉而下,在燈塔的圓形地面上投下如雛菊花瓣一般的明暗光陰。

心裏多少有些失望,這又邁開腿,沿著旋轉樓梯往燈塔高處走去。似乎,每踩過一個臺階,心底裏的失望就莫名地增加一份。一圈圈走過,拾級而上,嚴曉娉開始暗暗地責備自己:都怪自己定了太高的期望,希望變成失望,白白地浪費了今天的大好心情。腳步有些沈重,連同腦袋也是,像是打焉的茄子向下耷拉著,又一眼憋見橫躺在臺階一角的一朵粉紅色杜鵑花。

再往上走,似乎臺階上的杜鵑花瓣越來越多,先是一朵兩朵,再是一堆兩堆,或疏或密,看似是隨意灑落,卻又像是國畫中的紅梅,最講究“疏密有致”。

如醍醐灌頂,嚴曉娉也恍然大悟:這一定都是阿Bei留下的。她加快了腳步,大步大步地往更高處跑去。樓梯本就是窄,又是旋轉的,越靠近圓心的臺階越窄,還不夠放下一個腳掌。一腳踩空,咯噔摔了一腳,一頭栽倒在樓梯上。也顧不得被磕地生疼的額頭,嚴曉娉這又努力地爬起,繼續往樓梯盡頭跑去。

跑到頂,光線霍然增強,明晃晃地讓人睜不開眼。嚴曉娉用手背遮住視線,努力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變化。

傍晚的餘暉本不算刺眼。很快,嚴曉娉便從金色的餘暉中辨別出了紅色的杜鵑花。大把大把的杜鵑,一把把一叢叢分插在瓶瓶罐罐裏。或是礦泉水瓶,或是易拉罐,再廉價不過的“花瓶”卻別有情趣。杜鵑從倒數第三個臺階擺起,地上窗臺全是,便連發光器一邊的凹面鏡上也有,只不過,凹面鏡上的杜鵑花束有多了些費利菊和芒草葉做搭配,組成一個淺淺的月牙,又因為凹面鏡的作用多了幾分夢幻迷離的色彩。

看到這,嚴曉娉不禁想起自己在酒會上插著玩的“天圓地方”,也難怪阿Bei會報以不削的目光。

凹面鏡的一角破了一塊,發光器也是壞的。看得出,燈塔跟山下的度假村一樣早被人遺忘。可凹面鏡卻是一塵不染,四面的弧形玻璃墻也是,地板也是。想想,阿Bei應該費了很大的功夫來收拾整理這個被人廢棄的燈塔,一趟一趟地摘花,一趟趟地運水。

心裏的感動無以言表。依著窗戶往下望去,燈塔下的阿Bei已經升起了篝火,又把裝了海螺的鐵皮桶掛在火上,叫花鷺已經被丟入了火堆。西邊的太陽已經變了色,大,渾圓,晶瑩剔透,如瑪瑙玉盤一般懸在山間。此刻的太陽卸下了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也沒有綺麗炫彩的晚霞,沒有星月相伴,只是孤孤單單地懸在山間。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國王在朝堂之外獨自飲酒,落寞、孤寂。

再看阿Bei,在空曠無人的野地裏獨自蹲守一團篝火。天還亮著,卻影影約約看到了一個寂寞蕭然的身影。阿Bei從沒有跟嚴曉娉提起過自己的過去,但看她收起的各種戶外裝備,大概,她應該是一個人走過了很多地方。每到一個地方也或是這樣,一個人在海邊,在峽谷,在大漠,一個人支起一個帳篷,升起一團火,靜看元卷雲舒,靜候日出日落。

想到這,心中忽感酸楚。嚴曉娉飛快地跑下樓,拉開鐵門,又飛一般地撲向阿Bei。撲得用力,阿Bei往前一傾。

“怎麽了?”阿Bei轉過腦袋,小聲地問著。

“沒啥,”吸了口冷氣,似乎,那麽莫名的傷感也漸漸淡去。“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早上。”

“那你都沒有睡覺嗎?”

“睡了,昨天下班下得早。”阿Bei說著,擡起嚴曉娉的下巴,送上輕輕一吻,又深情地看著:“喜歡嗎?”

嚴曉娉使勁地點了點頭:“恩,喜歡。”“阿Bei,你是不是特別喜歡這一類的地方。跟上次看日出一樣,都是沒有人的地方?”

“不知道。”阿Bei搖了搖頭,摟過嚴曉娉讓她在自己的懷裏躺下,又從地上扯了一根帶小花的婆婆納:“你呢,你要不喜歡的話,我以後就不帶你來這些地方了。”

“喜歡啊,我喜歡看大海,喜歡看開滿鮮花的山頭,喜歡看游走在叢林裏的小動物。然後,我最喜歡的是有你,只要是有你的世界,我都喜歡!”

阿Bei靜靜地看著,嘴角微微揚起,扯去婆婆納多餘的葉片,抓過嚴曉娉的右手,把婆婆納柔軟的莖蔓在右手無名指上纏上兩圈,做成戒指的摸樣,又輕輕轉動,讓藍色的小花朝上。

嚴曉娉反過手,看了看指間的“藍寶石戒指”,莞爾一笑。

海螺已經熟了,用牙簽挑著吃,白鷺還得烤上好一整子。日落西山,卻也有皎潔的圓月從海平面的一角升起。海面波光粼粼,有漁船路過,拉了長長的汽笛。

喵喵也不知道從哪裏叼來了一只小老鼠,還活著,但已經奄奄一息,被喵喵拋過來拋過去,時不時地用爪子拍打兩下,吃也不吃,就是純心折磨。

看著煩,阿Bei敏捷地從喵喵的爪子下搶過老鼠,提拎著尾巴,又一把拋向大海。低頭,看嚴曉娉詫異的眼神,阿Bei聳了聳肩膀:“長痛不如短痛。”

有了白鷺的事情,倒這會兒,嚴曉娉也多少能理解阿Bei。

“肚子疼,一會兒回來。”阿Bei說著,又親了親嚴曉娉的額頭,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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