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殺 自殺

關燈
那一部手機終究還是沒能送出,這幾乎是阿Bei 23年來第一次想著要送人禮物。倒是嚴曉娉送了阿Bei一個錢包,怕是跟手機一道買的。

下了班,當嚴曉娉把錢包交給阿Bei 的時候,她也在滿心期待著阿Bei的禮物。可最終,阿Bei還是用只言片語把這事給搪塞了過去。她看得出嚴曉娉眼裏的失望,卻又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總歸是有了新手機,兩個人的聯系相比之前頻繁了很多。怕生活作息對不上,嚴曉娉更多是選擇短信聯系:早安,我上課去了,你要夢見我哦;想念你的擁抱;起了沒有,起了沒有;有沒有老婆娘跟你搭訕?漂亮妹子也不行;困了,晚安,我會夢見你的,嗯哇……

對此,阿Bei的回應往往是惜字如金:好;嗯;起了;我也是。或者幹脆一笑了之。

嚴曉娉會在短信裏抱怨金胖子,也會在短信裏調侃客人。也不知道她是哪來的好奇心,又好奇又八卦:“看12桌的男人,像不像草莓冰激淩?” 阿Bei順著望去,看那個男人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緊身上衣,卡其色的鉛筆褲,果然跟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一樣。噗一聲,忍不住笑噴了出來。

連同大維也感覺出了阿Bei的不同。他一臉狐疑:“姐,你是不是戀愛了?”

“有嘛?”

“你剛才沒有瞪我一眼,看來你真是戀愛了。”大維一邊擦著酒杯,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擱以前,你都不大帶手機的。也最討厭我把手機放臺面上。哦,現在是你把手機放臺面上,也不怕被人順手牽羊?”

大維並沒有意識到:那個和阿Bei談戀愛的人就是嚴曉娉。

戀情沒有公開,除平安夜那天的情不自禁外,兩個人都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嚴曉娉會時不時的跑來吧臺,拿些酒水飲料,也不跟阿Bei說什麽,就那麽一個似有若無的眼神。

反觀工作之餘,平安夜聖誕節,加上緊隨其後的元旦小長假,兩個人總是見縫插針地黏在一起。或不能說“黏”,往往是嚴曉娉早早地跑去找阿Bei,擁抱、接吻,哪怕是靜靜地看著阿Bei刷牙洗臉,靜靜地看著阿Bei炒菜做飯,這於嚴曉娉而言也夠了。

天氣漸冷,學校那邊也進入了考試周。嚴曉娉算不上學霸,也應該是個刻苦學習的好孩子。跟金胖子請了一周三場的假,全力赴考。

一周多的時間不能見面,便連短信間的聯系也少了許多。昨晚上嚴曉娉沒有跟阿Bei說晚安,今早上嚴曉娉沒有跟阿Bei說早安,中午的時候沒有說“想你”,便連阿Bei發去的幾條短信也不見回覆。阿Bei在心裏細細數著,細細想著:還不到24小時,或許是我多想了,或許是她太忙了。沒有上過大學的我,又怎麽能理解大學的瘋狂考試周?

阿Bei這樣安慰著自己。

到夜裏七八點的時候,阿Bei終於接到了嚴曉娉的電話,用另外的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阿Bei……是我……”嚴曉娉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顫音,似乎有些委屈:“我在醫院裏,能來嗎?”

嚴曉娉跳樓了,就在前一天晚上。還有比這更嚴重的事情,嚴曉娉的宿舍裏出了命案:同校一個大四的男生沖進宿舍,一刀刺死了去開門的王婉。宿舍裏沒有其他人,就嚴曉娉正在陽臺上漂洗衣服,聽見了敲門聲,關門聲,聽王婉不削地說著“你來幹什麽”。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男生便已經把閃著寒光的軍工刀刺入了王婉的肚子。軍工刀帶著倒刺,連血帶肉地被拔出。傷口瞬間成了泉眼,猩紅的血漿噴湧而出。王婉甚至來不及大叫,她捂著肚子,看一眼滿是鮮血的手掌,像是被抽了骨頭一般癱倒在地上。男孩或是心裏一軟,鋼刀從手心滑落,啪一聲砸落在地上。他抱住王婉,一樣是順著墻,一樣是漸漸地癱倒。王婉拽著男孩的衣領,吃力地張著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麽。漸漸的,也就沒有聲息。男孩緊緊抱住王婉,緊緊地貼著王婉的臉頰,絕望地搖晃著。他應該是在嚎啕大哭,淚如泉湧,但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不知道是聲嘶力竭的悲傷,還是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但很快,男孩便發現了陽臺門外的嚴曉娉。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嚴曉娉懵了,甚至還懷疑這是腦海中殘存的電影畫面,是討厭王婉而主觀產生的幻覺?

也就在男孩把懷裏的王婉放下,重新抓起鋼刀時,嚴曉娉才恍然覺悟。她大叫著從宿舍陽臺跳下。慌不擇路,卻也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宿舍在二樓,樓下是草坪和灌木叢。破了點皮,渾身的骨頭像是全被榔頭砸了一道,又脹又疼。

樓下正散著步的人們嚇了一跳,聽嚴曉娉慌裏慌張地重覆著:“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還不等緩過神的功夫,又是嘭一聲巨響,是巨響,但聲音很沈悶,似乎連草坪都被震了一下。嚴曉娉緩緩地轉過臉,那些正拿著手機報警的學生們也都紛紛轉過臉:五六米遠的灌木叢被砸出一個大坑。躺在坑裏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的男生。

“然後呢?”

“那個男生跟我是一道被擡上救護車的,聽護士們說是沒救了。我從陽臺上跳了下來,他跟著就跑五樓去了,然後從五樓的平臺跳下來的。還是頭朝下,唉……”嚴曉娉說著,又深吸了一口氣:“以前是挺討厭王婉的,也就是不想跟她待在一起,所以才去陽臺洗衣服的。現在想想,如果我沒有去陽臺洗衣服,或許,她男朋友在敲門的時候就會看到我,就會想:宿舍裏還有別人,得找個更好的機會。回去一冷靜,哦,這事就放下了。王婉不會死,他也不用自殺。唉,我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怎麽這麽想?”胖妞她們剛走,病房裏沒有其他人,另外的病床也是空的,阿Bei摸摸了嚴曉娉的腦袋瓜,憐愛地把她摟在懷裏:“他什麽話都沒說就殺了王婉,跟著就自殺了。這不是去談心的,這就是去同歸於盡的。他已經沒有辦法冷靜。他要是先看到你,沒準就順手先殺了你。”

“或許你是對的。”嚴曉娉低垂著腦袋,悶悶地說著:“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還讓我趕上了?”“對了,你還沒有見過王婉吧,也沒有見過她男朋友?”

阿Bei搖了搖頭。

“女的漂亮,男的帥氣,兩個人從初中就好上了,多般配的一對啊。真的,如果不是王婉總給我們擺學姐的譜,動不動給我們甩臉色的話,嗯,我想我也會喜歡上她的。真的漂亮,算是校花吧。還有她男朋友,平常看著就挺陽光的感覺,怎麽就,唉。”

“所以啊,人不可貌相。”

“你也是這樣嗎?”

“什麽?”

“人不可貌相。表面上看著挺冷的,但心裏不是。”

阿Bei笑了笑,沒有說話。

“阿Bei ,”曉娉小聲的叫著:“你今天晚上能不走嗎?”

“嗯。”

“和我睡一個被窩?”

“傻瓜,你都傷了,我不能擠著你。”

“就皮外傷!”嚴曉娉委屈地說著:“我想讓你抱抱我。”

“現在就抱著啊!”

“不是的,我想讓你抱著睡。”

“傻瓜,就算是我不擠著你,護士也不讓的。”

阿Bei跟醫院租了一張折疊床,支在窗臺和曉娉的病床之間,又租了一床被褥。一個模糊的黑影從門上的小窗口略過,應該是查房的護士。護士走了一段,又折回來,推開門,往裏瞄了一眼,確認阿Bei沒有睡在閑置的空病床上。

被子又冷又硬,一股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是剛從死去的病人身上扯下的一般。睡不著,翻了一個身,聽折疊床嘎吱嘎吱地響著。

“阿Bei ?”

嚴曉娉竊竊的叫著,聲音很輕,很弱。而在此之前,阿Bei還以為她早就睡了。

“睡不著嗎?”

“嗯,我睡不著,我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王婉和他男朋友。好像王婉最後的話不是跟她男朋友說的,是跟我說的。是的,她最後是看著我說的,她一定是怪我沒有救她。她跟我喊救命,不是喊,是說,說:救我,救我……”嚴曉娉依舊是小聲地說著,喋喋不休地說著,像是著了魔一般,像是陷入了幻境:“你知道她最後的表情嗎?就像這種,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是死不瞑目嗎?她一定是在怪我沒有救她。你說我為什麽沒有救她?沒有救她,沒有救她,就是不洗衣服也好啊。我不洗衣服,我跟她一樣待在宿舍裏面,對,我是待在宿舍裏面的,我是說,我是說,我是說待在房間裏面,不是在陽臺上。這樣,邱俊就能看見我,他就不會殺王婉,他也不用自殺。你知道他跳下的感覺嘛?他砸在地上,那個草地就噔一下,我的心也噔了一下……”

阿Bei掀了被子,從床上跳起,又緊緊地摟住嚴曉娉:“聽著,這不關你的事,真的不關你的事。”

十年前,夏蓓也曾抱著腦袋一再地回憶那個血淋淋的甩不掉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說:“我看到的是張春曉?我看到張春曉把王萌萌從上面推下來?我看到的是張春曉?我看到張春曉把王萌萌從上面推下來?我看到的是張春曉……”

而那個時候的夏果也曾緊緊地摟住夏蓓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她:“就這樣,不要想了,就這樣,不要想了。”

嚴曉娉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又牢牢的圈住阿Bei:“不要離開我阿Bei 。”

“嗯,不離開!”

“上床來好嗎?”

“好!”

“摟著我?”

“嗯,摟著。”

嚴曉娉拉過阿Bei的胳膊,又深深地把腦袋埋進阿Bei的懷裏。阿Bei低頭,看著她如月色般朦朧的臉龐,又忍不住親了一口額頭。

“我愛你”她小聲的說著,似乎是在回應阿Bei剛剛的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