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Bei的女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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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裏邊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潑水聲。嚴曉娉還在洗澡,一邊洗,一邊興奮地唱著歌,啦啦啦,啦啦啦,便連地上的積水都被踩得嘩嘩響。

阿Bei把剛買來的兩碗小混沌擱到靠天井欄桿的長桌上,掰了雙一次性筷子,扒拉兩下,卻只是看了看裏面的湯湯水水。三點一刻,對於生活在黑夜中的人們而言:這就是“早餐”。阿Bei的早餐向來是可有可無的,或許抽上一煙更能讓她精力充沛。想到這,她還真就點上了。聞著那熟悉的濃濃煙草味,阿Bei深深咂了一口,仰頭,懶懶在沙發上躺下。

比起外頭的青天白日,酒吧總是昏暗的。昏暗的視線又被悄悄潛入的陽光割據開來。陽光穿透陽臺上的彩色玻璃門,在卡其色的地板條上投下一抹絢麗繽紛。青灰色的天花板上還飄著一只淺藍色的氣球,是酒會時候留下的。過去了大半個月,竟沒有一點洩氣。

似乎,生活總有陽光,人生總有色彩。

嚴曉娉新換了身衣服,甩著濕漉漉的頭發從廁所裏出來,三兩下蹦上沙發,盤腿坐著:“是買給我的嗎?”

“嗯。”

依舊是那甜甜的莞爾一笑,緊跟著便開始了狼吞虎咽。半夜裏倒也吃了些燒烤,但似乎是喝多了,喝吐了,吐得幹幹凈凈,到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扒拉了幾口,又覺得不對勁:“你不吃嗎?”

阿Bei沒有回答,依舊是橫躺在沙發上,一手枕著後腦勺,一手直直地往下搭,纖長的手指上夾著煙,火苗忽明忽暗,煙灰慢慢積累,又在瞬間被彈落。

“不會是都買給我的吧?”嚴曉娉一邊吃著,一邊說著,一邊想著,一邊又癡癡地盯著對面沙發上的阿Bei。清瘦,皮膚白皙,五官搭配的很好,精致明晰,說不上多驚艷,但給人的很舒服。短發,有鬢角,左耳上有一排耳洞,沒有戴耳釘,耳根下有一個蛇形的紋身。右耳耳廓也有個洞,比正常的耳洞大了許多,就像是被檢票機釘出來的一樣。大概是一米七三七四的個頭,穿著一雙黑底白紋的帆布鞋,一條泛白的牛仔褲,一件灰色的T恤。沒有穿內衣,躺著的時候明顯可見微微隆起的胸部,還有那兩個凸點。

阿Bei依舊發著呆,好一會兒才晃過神:“你要能吃就吃了吧。”說完,又用餘光瞟了一眼嚴曉娉:“你在看什麽?”“看我?”阿Bei冷笑了一聲,雙手抱胸,挺了挺腰,從沙發上坐起:“神經。”

“原來你還是有女性特征的哦!”嚴曉娉把另一碗混沌捧到跟前,喝了一口湯,又擡眼看著阿Bei。這樣的目光太過直接,阿Bei扭頭避開。

“以前怎麽沒看你騎摩托車?”

“就幾步路的功夫。”

“哦,”嚴曉娉用筷子往嘴裏撥餛燉,眼睛卻是一時半刻都不曾從阿Bei的臉上挪開。阿Bei坐起的時候正好逆光,看不清臉,可舒緩的陽光卻勾勒出她那柔和精致的側臉。想想,又問道:“你就住這附近嗎?”

“嗯。”

“哪呢,可以邀請我去你家坐坐嗎?”

“改天。”

“哦,”嚴曉娉深吸了口氣:“要不去我那坐坐?”

“你那?”

“就樓上啊。反正你在這會兒呆著也無聊。樓上還有幾本書,要不給你拿下來也行。”嚴曉娉繼續說著:“我還要洗衣服拖地,在這種酒吧廁所裏洗澡,總要把地上的積水拖幹凈的。苦逼,不過也是最後一天在這裏洗澡了。明天去學校,希望住進去的學生宿舍是能洗澡的。”

“明天就走了嗎?”

“嗯,明天下午就要去報到了。”

“哦,”心裏一沈,竟莫名地有些失落:“我呆著就好,忙你的去吧。”

“你不會又要回去吧,過會兒就要上班了?”

阿Bei搖了搖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狐疑的女孩。

又抽了一支煙,發了一會兒呆,聽廁所那頭遠遠傳來的流水聲。阿Bei深吸了一口氣,從沙發上跳起。

第一次進員工宿舍,也是第一次上酒吧三樓。門沒有關,推門的時候還能清楚聽到那嘎吱嘎吱的聲響。閣樓裏不大,前後就三十平米。也沒什麽家具,僅僅是墻根一角支了兩張簡單的木床。一張是嚴曉娉的,一張的保潔張大姐的。張大姐有事回了老家。看床位擺放著墨綠色的雙肩包,也大概猜得出那是嚴曉娉的床:粉藍色的印花床單,粉藍色的枕頭,淺色彩格的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角。枕頭邊還丟著本去年的《讀者》

閣樓是斜頂的,頂上開了一扇天窗,窗下擺著一張掉了漆的書桌。書桌一角擺著一個磨砂酒瓶,插了一朵紅色大麗花。正是酒吧外頭花壇裏摘的。花型大而飽滿,紅得耀眼,花下綴著一小片嫩綠的葉子,水靈靈的,再加上那乳白色的酒瓶,簡單,卻似乎又是那黯然世界裏的一抹亮色。

書桌一角還堆著一疊書,大致看了一眼,多是英文的,也看不出是個什麽玩意。倒還有幾本中文的書,都不及《讀者》來得實際。書下還壓著一張錄取通知書。

環顧了一周,阿Bei又點了一支煙,在桌前坐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紅色大麗花。

“還以為你走了呢。”不知道何時,嚴曉娉已經站到了身後,懷裏抱著一個臉盆,臉盆裏是擰成麻花的衣服。

她把臉盆擱到腳下,拉過一根繩子,抖了抖衣服,又把衣服橫晾在繩子上:乳白色的內衣,大概是34B;印著小碎花的粉色內褲,邊上帶著點小蕾絲;白色的無袖襯衣;深藍色的鉛筆褲。

“你是外院的?”

“對啊,你知道我們學校吧?有空來找我玩。”

“你倒是夠會撿便宜。”

“我這是揚長避短。”兒時的生活經歷讓嚴曉娉有了更多的語言優勢。

“我記得你說你是在美國出生的,那你現在的國籍呢?”

“應該是中國吧?”嚴曉娉想了想,又說道:“我也不大清楚是怎麽處理的。我父母死後是我舅舅去美國接的我。後面為了上學方便,給我辦了戶口。大概說,在中國辦戶口的話,就要放棄美國國籍。但如果美帝人民不知道這事的話,那我就還是有美國國籍的。也不知道他們是知道不知道,嗯,目前看來對我的意義不大。”

“哎,你為什麽要來酒吧打工?”

“缺錢唄。”

“不是有助學貸款嗎?”

“把名額讓給更需要的人,這個理由怎麽樣?”嚴曉娉咯咯地笑著,想了想,跟著又說道:“其實我舅舅家裏的情況算不上太差,就覺得不能再讓舅舅舅媽承擔更多更多的壓力。當初,舅舅為了供我媽媽能出國留學,做了太多太多了的努力。即便是我媽出國了,在美國紮下根了,舅舅還是想法設法地在幫襯著我媽。本以為,妹妹妹夫能在美國出人頭地,能光宗耀祖,能衣錦還鄉什麽的,到頭來卻是這樣。還留下我這麽個累贅。唉……”

“你不是累贅。”

“我舅舅也說我不是累贅,還說我是我媽留給他的希望。我舅媽也說我不是累贅,還說我就是她的女兒,她的貼身小棉襖。但我知道,我就是累贅。”

“為什麽這麽想?”

“如果沒有我的話,我舅舅舅媽應該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如果沒有我的話,我的表弟跟我舅舅舅媽的關系也不至於這麽僵。”

阿Bei沈默了一會兒,跟著問道:“那你爸爸家呢?”

“還有一個奶奶,還有叔叔嬸嬸。不過,他們覺得我不祥,覺得是我克死了我父母。”

“這跟你沒關系。”

“是吧?”嚴曉娉在床邊坐下,眼簾低垂,靜靜地看著腳尖:“其實也好,老人家容易觸景生情,看到我,怕心裏也不大好受。”

又是沈默,空氣凝固。

良久,阿Bei才猶豫著問道:“明天你什麽時候走?”

“下午三四點吧。”

“有人送你嗎?”

“師父啊。”

“哦。”

“對了!”嚴曉娉從床上跳起,跑到書桌瞄了一眼鬧鐘:“這就四點半了?”說著,又從桌上抓了把梳子。她歪著腦袋在天窗底下梳頭。窗外折過夕陽,陽光穿透玻璃,穿透發絲,泛出淺淺的光暈。竟是那般美好。

“我給你紮辮子吧”阿Bei說出那句話,便連自己都驚了。

“好啊,”曉娉爽快地應著,把鏡子擺正,又搬了一條凳子在鏡子前坐下。“嗯,你會紮辮子嗎?”

“小時候我爸爸經常給我紮辮子。”

“是小芳那種嗎?”

“比小芳的好看。”

“我暫時不能想象你留長發,紮辮子的樣子。”曉娉說著,又想了想:“那你穿裙子嗎?”

“小時候穿,還經常穿公主裙。”

“我還以為你家裏從小把你當男孩養呢?”

“沒有。”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自己…不喜歡穿裙子的?”

“呵,你這問題問的!”阿Bei淺淺地笑著,又回答說:“下面空空的,沒有安全感。”

“你是遇到過什麽事情嗎?”嚴曉娉扭過頭,呆呆地看著阿Bei。目光中有種不解,又似乎有種溫柔的憐憫。深情,卻又比深情更讓人琢磨不透。這一刻,陽光像是一層薄紗,斜斜地鋪落在她的臉上。每一寸皮膚都如此晶瑩透亮,便連汗毛都泛著光,柔和溫暖。心頭一動,阿Bei忍不住附身吻下。卻也在剎那間定格,凝視,扭頭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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