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前臺的接待小姐這麽問的時候白蕭就知道對方可能誤會了什麽，她也不是故意要用那個模淩兩可的語氣說話的，實在是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該不該讓那人來幫自己洗牙。

一方面有著想要親近對方的意思，另一頭卻又不想再在對方面前丟臉了……一個牙醫，誰的牙好誰的牙壞當然一目了然。

對的，再。

她已經認出了對方就是那位上次在費洛卡溫泉替自己結尾，卻沒能加上微信的好心人了。

那一次她本就沒怎麽註意到對方的面容，但那雙眼睛可是印象深刻，仿佛一看就能把你吸進去似的……還是她最愛的茶色。好漂亮呀，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混血兒……白蕭這麽想到。

原淩是連軸坐的會診，她的那一位病人比較麻煩，從八點約到了十點半，所以之前壓根就沒有註意到坐在外邊等朋友的白蕭。不過在走出診室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便不自覺地被這個小姑娘給吸引了。還真是緣分啊……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露出了一個被藏在口罩之下的笑容。

“來吧。”她當然認出了這就是那天遇到窘境的那個小姑娘，原淩拍了拍面前的躺椅，“躺下吧。”

白蕭聳了聳鼻子，努力讓自己適應這個味道，而後走過去躺下，沒過了一會兒又道：“這麽矮啊？”

“這就嫌矮了？”原淩輕笑一聲，“待會兒我還得往下調呢。”

“啊……噢。”白蕭揪了揪手指，一動不動地躺著。

“別那麽害怕，我還沒開始呢。”看人一副僵住的模樣，硬得跟僵屍似的，原淩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放松放松。”

“我才沒有害怕呢！”白蕭下意識地反駁，“我那是緊張，緊張你懂不懂。”啊，我剛剛居然頂了女神，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之後，白蕭又偷偷瞥了對方好幾眼。

“了解了解。”原淩會意，順著她的話道，“你別那麽緊張嘛。”

見對方好久都沒能放松下來，原淩挑了挑眉，了然道：“以前都沒來過牙醫診所吧？長這麽大，一次都沒洗過牙？”

“沒洗過牙怎麽了嘛。”還想補上一句她的牙可好著呢，想起自己的狀況，白蕭又硬生生地把那句話給憋了回去。雖然她也不想這麽嗆著似的跟人說話，但是習慣了，希望可不要給對方留下什麽壞印象才好。

像只小老虎似的……有點可愛。原淩拿出一個嶄新的一次性紙杯遞了過去，示意對方放到指定位置，而後便按下了下降的按鈕，拿出了一根透明管準備塞到白蕭嘴裏——結果被人給躲開了。

“你這是幹什麽？”

“你朋友補牙已經補了一個鐘頭了，我們也要快點開始了。”原淩耐心地解釋，“這個是用來吸水的，放到你嘴裏就好，不然你會很難受的。”

而後她看了看這個嬌氣的小姑娘，好笑地補充道：“待會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了記得舉手跟我示意啊，我停下來給你漱口，別忍著。”

“沒事的沒事的，來吧！”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了，白蕭迫不及待地道，“我很能忍的！”這個時候大放其詞的她沒有想到……自己很快就被啪啪打臉了。

原淩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拭目以待。”

在不知道對方第幾次哼哼說自己難受要暫停的時候，原淩無奈地停下手中的器械，按了加水鍵，任由對方坐起來咕嚕咕嚕地漱口道：“我這還沒開始多久呢，你自己數數，你都停下來幾次了？”反正她是已經數不清了。

第一次洗牙的人對這些器械感到非常的陌生與害怕，所以原淩最不願意接待的便是這些第一次弄牙齒的患者。她是真的有些頭疼了，洗個牙明明才十幾分鐘的事，這小姑娘怎麽這麽怕呢？往常她都可以洗完一個人了，這小姑娘下牙都沒洗完。

“待會就不給你這麽多的休息時間了。”原淩擡手指了指墻，示意對方自己看一眼，“你這下牙都沒洗完呢你自己看看都過了多久了？”

她的下牙裏邊一直黑黑的，白蕭拿著對方遞過來的鏡子看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這下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還以為不能洗幹凈了呢……我刷牙都刷不掉。”

“刷牙不認真唄。”原淩把器械重新放進了她嘴巴裏，“喝多可樂也會這樣，你是不是很愛喝肥宅快樂水？”

她才沒有呢！白蕭搖了搖頭：“我不愛喝可樂的……我比較喜歡喝雪碧。”

“那就是你不認真刷牙的原因了。”原淩專註地低頭為她清洗著，“不要仗著年輕就揮霍自己的牙齒啊，不然到老的時候可有你夠受的。”

想起自己那敷衍式的一分鐘刷牙法，白蕭心虛地移開視線。

不過她還沒硬氣多久，又撐不住，有些難受地小聲哼哼了起來。

可原淩說到做到，說好不縱容她就是不忍，冷酷無情地又繼續洗了幾顆牙齒，直到白蕭忍不住偏頭想要避開了，才松開腳踩著的器械讓對方坐起身子漱口：“吐吧。”

白蕭迫不及待地抓起被子咕嚕咕嚕地晃了一下，偏頭控訴地瞪著她：“我剛剛都舉手說難受了，你為什麽不停下來！我不想洗了！”

“漱好口了嗎，漱好了就繼續。”原淩擡了擡下巴示意人躺回去。

“你沒聽見我剛剛的話嗎，我說我不想洗了！”白蕭抵死不從。

見狀，原淩皺了皺眉，有些煩躁地把鏡子遞過去：“你自己看一下你的牙。”

幹什麽？白蕭不解地接了過來，咧嘴看了一眼。

“白嗎？”對方的難受無非也就是不適應，又不是拔牙補牙那種會疼的，原淩被她弄得有些崩潰，“覺得還滿意的話就躺下繼續，我還有幾顆沒有洗完，相信你也不想頂著一口白但還有幾顆是黃的牙齒出去見人吧？”

白倒是挺白的……就是有些澀。白蕭舔了舔下牙，回想起自己剛剛的態度，偏頭看了對方一眼，商量道：“那你要快一點噢？”

“嗯。”原淩應下，主動解釋道，“沒剩幾顆了，很快就結束了。”本來洗個牙就是很快的一件事，所以說她才這麽討厭新人。要不是看在這個小姑娘長得可愛的份上……可愛果然能當飯吃啊，原淩微不可查覺地嘆了口氣。

這話對方倒是沒有騙她，也有可能是洗了這麽久真的習慣了，亦或是為自己剛剛的態度有些感到愧疚，在最後的那十幾分鐘裏白蕭居然真的一聲沒吭，無比配合地躺著，直到原淩說結束了，才爬起來緩緩漱口。

還不錯嘛！原淩詫異且讚揚地看了她一眼。

結束了這段牙齒的關系，白蕭斟酌了一會兒，握著被子，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那個，原醫生……”

“嗯？”原淩摘下手套打開水龍頭洗手，聞聲頭也不回地應道，“怎麽了？”

“能否冒昧地問一下……”白蕭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糾結地問出口了，“原醫生前兩天是不是也……休假了？”

一時間整個1號診室都沒有人說話，只聽得水龍頭看著，感受到了水流的逝去。

這是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啊。原淩閉了閉眼，而後關掉了水龍頭，隨意地甩了甩水之後，走到小姑娘面前，伸出還濕著的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這次能不能付款了？”

果然是她！白蕭眼睛一亮，掏出手機就道：“那可不可以加個微信好友！我這就把錢轉過去給你！”其實剛剛還沒開始洗牙的時候她就想著怎麽才能合適地加上人了，可她又不好直接去問對方……她的性取向跟大眾不一樣，但可不能連累無辜的人進來啊。

正好，這下子就有正當理由了。

“我不加人的。”事到如今她要是再說那錢你不用還了就有些不識趣了，原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小姑娘一定要算清的性子，“你要是想給我轉錢的話……掃碼就可以了啊。”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加好友。

腦子不算笨並且聽出了對方意思的白蕭：“……”難過，卻不說。如果有尾巴的話，估計是難過得下垂了吧。

原淩看了小姑娘好幾眼，失笑地拿出手機，調到二維碼的界面之後遞到了對方面前。

加不上好友也就沒有掃碼的意義了……白蕭有氣無力地擡手對準二維碼，只聽得“滴”地一聲，她瞪大了眼睛。

本以為是轉賬界面的她驚訝地看著這個顯示為原ling的個人主頁，激動地發出申請，添加對方到了自己的通訊錄裏。

她開心地擡頭正要說些什麽，在聽到原淩的下一句話之後卻僵住了身子：“啊對了，剛剛洗牙的時候我看了一下，你好像有一兩顆蛀牙啊？”她笑了笑，邊脫下白大褂邊問道，“什麽時候有空再約個時間過來補一下？”

白蕭：“……那啥，再說吧，再說。”啊啊啊好丟臉啊！

在去前臺準備付錢的時候，卻告知已經有人付過了，白蕭疑惑地眨了眨眼，而後就見自家閨蜜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著朝她招了招手，看見她終於出來了，岑舒頗為不解地看向她，小聲地問道：“怎麽回事啊小白，之前你不是還說受不了這診所的氣味嗎，這怎麽，我補個牙的功夫你就給洗上了？”

“那什麽……克服一下就好了嘛，克服一下。”白蕭一怔，絞盡腦汁地想一個合理的解釋，“聞著聞著就習慣了嘛。”

此時原淩正好經過，無意中聽到她們倆小聲的對話，偏過頭與白蕭對視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盡管對方戴著口罩看不到面貌，那一刻白蕭卻覺得——

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白蕭：我再也不要來牙醫診所了！

原淩：你有蛀牙需要補一下……

白蕭：好的呢什麽時候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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