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對弈室裏雖是座無虛席但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竟沒有一點兒雜聲。隔著四腳的桌子,進藤光悄悄打量對面的伊角。

他的腰直直的挺著,整個人繃得太緊,額角漸漸地逼出汗來。進藤光暗自嘆氣,看來伊角學長又是緊張了。很多事情都是這樣,越是緊張越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對自己心態的調整也是圍棋中至關重要的一課。

垂下眼瞼,等待著戰局的開始。

越智早早就結束的自己的棋局,便起身來到進藤光這邊。跪坐下來,掃了一眼棋盤,越智皺眉——怎麽才下這幾手?

“叮咚”

詫異地看去,是伊角的定時器發出的聲響——而上面的時間已經進入的倒數!這就意味著伊角要在幾秒的時間內想出下一步來!

竟然被逼到這個分上麽?

推了推眼鏡,越智抿著唇繼續看下去。

伊角的額上已經冒出豆大的汗滴,神經已經處在了極度緊繃的狀態,仿佛下一秒就要斷似的。他咬著牙,每一步都是快棋。

反觀進藤,絲毫不受影響,每一步都不疾不徐,按著自己的步調來。在這個攝氏二十幾度的棋室裏,伊角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每一次落子都讓對方的眉頭皺的更緊些,可是進藤光不打算留情。現在確實是自己占優勢,可是這才到中盤,在棋盤上未到最後關頭誰也不能妄定輸贏。看看這上面那一大片的空白,勝負未分哪!

可惡!

伊角捏緊了棋盒中的棋子,又頹然放開——找不到,找不到活路……

“我,我輸了……”那聲音低落,在自己的耳中響起卻恍似驚雷,再也支撐不住,伊角低垂著頭失聲痛哭。

“多謝指教。”進藤光點頭道,收拾完了棋盤,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登記完成績離開了對弈室。轉出了門口,靠在墻壁上還是忍不住低嘆。

拉開休息室的門,一擡頭就看到奈瀨正坐在裏面朝他揮手“嗨,進藤。”進藤光點頭,走到她身邊坐下。“贏了?”她低聲問道。

進藤光點頭。

“我也是呢。”她捧著茶杯,彎著眼笑“我今天下了一局很好的棋——沒有猶豫,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下來。真的是一盤好棋。”她低嘆,神情從自豪轉為落寞,“就是有的時候能下出這樣的棋,所以不舍得放手……怎麽能甘心呢?”

直到走出了棋院,進藤光還在想那句話。

現在在棋院對弈的人,哪個不是日夜苦練,哪個不是在指尖上磨出了繭子才換來今天的成就。雖說是真心喜歡,也想就這麽一直一直的對弈下去,為了不知什麽時候能下出的最完美的一局。可是,一次次的失敗總會消磨掉那份對圍棋的喜歡,還有,來自現實的無奈。

圍棋考試一開始就是兩個月。椿先生為了考試不得不辭掉原本的工作;在外地的人不得不借助在朋友家或者住那些廉價的酒店;學生要犧牲時間,在別人埋頭苦讀的時候浸淫在圍棋的世界裏,若是不成功,便也沒有的退路。

可是,一年一度的圍棋考試,每年的合格者也只有三人而已。

今日的陽光有些刺眼,進藤光茫然地四處看看,沒見到塔矢亮,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他有要事,沒空來了。

到哪裏坐坐呢?進藤光慢慢地邁開腳步,一邊想。

佐為最近過得挺郁悶的。

好不容易從那個奇奇怪怪的地方出來,卻見不到阿光,身邊有一個左念吧,又不能下棋,只是每天都盤腿坐著,練一些……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東西……

【回神!】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在說話。鑒於在那段日子的威懾力仍在,佐為老老實實地收斂心神,坐好。

坐著坐著,忍不住又亂想。

醒來的時候,那個很兇的佐為好像是鉆進了他的腦子裏,時不時會說話。這讓他很苦惱啊!不過倒是有一項好處——他發現自己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精神好了很多。就像,就像一千年前那樣,說不出的舒暢。

哦,最近還總是見到一些奇怪的畫面。

自己從棋盤裏出來,遇見了阿光——但奇怪的是,那時候的阿光比他印象中大了些。而且阿光竟然對圍棋沒有興趣,是自己要求他去下棋的。在他經常去的那家圍棋社中,阿光遇到了同年的小亮,自己通過阿光的手和小亮對弈……

這讓鬼魂覺得很奇怪——阿光和小亮不該是早就認識了麽?怎麽沒有一點相似=識的樣子?

小亮以為那局棋是阿光下的,開始拼了命的想要和阿光對弈。然後在那個下雨天,阿光開始真正地踏上了圍棋的世界。暑假的期間,阿光通過那個神奇的盒子讓他和全世界的高手下棋,後來更是認識了三谷,簡井學長還有和谷等人,一天一天的進步著。

夢一點一點地延續著,直到某一天,自己坐在棋盤前化作光點消失。

畫面戛然而止。

佐為怔怔地面對著自己。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人端坐著,低垂著眉眼,不說話。

【那個,你記錯了,阿光那時候要更小一些……】他真誠地道。

對面的自己一點兒也不領情,擡眼看他,然後佐為看到自己向天翻了個白眼【笨蛋……】那人看不下去似的撇過頭去。

心裏明白了些什麽,也知道了為什麽阿光有時候會顯得很擔憂。佐為默默想到,當時被一通教訓真是虧大發了,阿光那麽擔心是另一個自己的錯嘛……

一魂一魄目前還虛弱得很,只能縮在小小的角落裏修養,希望能盡快恢覆。但奈何那個笨蛋總是走神,他只能一次一次的提醒。

想想以後,要和他一直綁在一起,簡直就是噩夢!

兩個佐為同時想到。

林間瀟瀟,已是入秋的時節,這一大片樹木卻蒼翠欲滴,恍若還在盛夏。左念懶懶散散地靠在石椅上,端著杯茶慢慢地啜著,一邊透過眼前的水鏡監督著佐為的修煉。

佐為的情況比他想的覆雜——原本他是尋思著消掉佐為的記憶,然後三魂七魄歸一,這事兒也就成了。然而現在最難的事解決了,卻留下了缺陷。一魂一魄的記憶思維獨立於本體——也就是說現在的佐為擁有一個靈魂卻有著兩個思維。

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比喻來形容——如同雙重人格。雖然原因不同,結果卻極其相似……

“以他這種情況,要修養到什麽時候,嘖!”胖鳥蹦跶在桌子上熟練快速並完美地吐出瓜子殼,吧嗒吧嗒地咬著瓜子仁。

“是有些問題……”左念為自己續杯,“不過問題也不大……別吃了畢方,都胖得不像只鳥了!”左念忍無可忍地搶過瓜子盤。

畢方轉動著鳥眼,拍著翅膀叫喚“老子這是假象!”

左念瞥一眼,無情的揭穿“真身?現在你的洞府還進得去麽?”這胖鳥的身形非得找一個飛機場大的地方才能容得下去,真讓人惆悵!

當年就應該把那只為他的洞府出謀劃策的千年老龜燒成灰燼!去他的窄門設計!

慢慢悠悠地晃到了棋社,一開門,市河幾秒之前還在微笑的臉瞬間扭成一句話——怎麽又是你!進藤光恍若未覺,笑瞇瞇地招手“哎呀,又見面了。”掏出錢放在櫃臺上,便徑直在那個他和小亮經常坐的位子坐下。

店裏的客人不少,見他來了紛紛問道“進藤是參加了職業比賽吧?”看了看墻上的時鐘“這麽快就出來了——贏了麽?”

還未等進藤光回答,便有一人道“進藤棋力那麽高,連小老師都不是他的對手,當然是贏了啊!”

發問的那人摸摸自己的光頭,憨憨笑道“是呢是呢!”

有的見進藤光難得過來,想著和他下一盤指導棋,被端著茶的市河阻止了。“指導棋?等下回小亮來再說——什麽?機會難得?”市河放下茶盤“你的意思是小亮不如他教得好嗎?”

幾個老頭兒相互看看,轉過腦袋連連擺手“沒,沒這回事……”

市河滿意地點頭,彎腰給客人填了茶水,走了。

幾位老客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都這麽久了,市河小姐還和進藤不對盤吶!”

進藤光趴在桌子上,悶悶地笑——不過是看他剛剛考完,很辛苦而已,市河小姐真是……在桌上瞇了一會兒,倒有些模糊的睡意,眼皮越來越重,伴著清脆的落子聲音,還真睡著了一會兒。

進藤光動了動麻木的手臂,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他揉著眼睛爬起來。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進藤光扭過頭去,就看見地上一件西裝外套。他撿起來一看,好像的小亮的?

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瞇起眼四處看看——沒見著小亮啊?剛疑惑著,就聽旁邊傳來低沈的男音“醒了?”

這聲音?

進藤光回頭,就見離他不遠的角落裏站起來一個人,徐徐地從陰影裏漫步到陽光下。

“緒方先生?”

緒方在他對面坐下,長長的□□疊在一起,後背靠著椅子,坐成一個舒服又看起來很優雅的姿勢。“終於醒了,和我下一盤吧。”

進藤光傻楞楞地看他“啊?”

嗒嗒的聲音響起,市河端著托盤正朝這邊來,放下熱氣騰騰的茶,伸手拿下進藤光手裏的外套,不發一語地走了。

進藤光轉頭看緒方,那表情——怎麽回事?

即使再沒有默契的人大概也看懂了,緒方道“沒什麽,回收而已。我在這裏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既然醒了,下一盤吧。”

進藤光還有些迷迷茫茫的,反應很是遲鈍,他還想著‘坐了一個小時’和‘下棋’之間有什麽聯系,緒方就已經打開了棋盒。

“喏,猜先。”

進藤光“……”

“快點。”

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一顆黑子。

“唔,雙……”

在撚起棋子的那一刻,瞬間清醒了。專心致志的和緒方下完一盤——贏了。正想著緒方肯定會說再來一局的時候,他卻站起身道“今天就到這裏了,下回再來。”說著出門去了。

進藤光再次揉揉眼——果然還沒睡醒嗎?

緒方坐上車,系上安全帶,想想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結束了?”對方說了什麽,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我在棋社門口,哦,剛剛和進藤下了一盤——那小子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日更,又食言了。。。反省中。。。

前兩天檸檬掉了一顆大牙,這兩天補牙去了。。才二十出頭就要擠入補牙的隊伍。。。有種跨越中年直奔老年的心塞。。。

國慶快樂!

最近福建登革熱鬧的蠻嚴重的,各位親註意一點!哦,還有一種叫隱翅蟲的東西,遇上了千萬不要拍死,吹掉就好,不然會長一大串的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