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只能逆流而上了。

以往輕松自在的心境早已一去不覆反了，塔矢亮盯著床鋪看了半晌，心中有些慌亂。

進藤光洗完澡，換好衣服走進來，卻看見塔矢亮傻楞楞地站在床前發呆，雙手啪的一下拍在了塔矢亮的肩上，感覺手下的肌肉輕輕一顫，進藤光得意地笑道“嚇一跳吧！”按著他的肩膀把人轉了一圈“快去洗澡吧，呆著做什麽。”

隔著衣料，那模糊又清晰的觸感揮之不去，塔矢亮深深吸氣吐氣，稍稍平覆了那不安分的心跳。接過進藤光遞過來的睡衣澡去了。

浴室裏水汽蒸騰，塔矢亮憋著一口氣沈入水底，這才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小亮，你忘了東西！”浴室的門被拉開，進藤光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塔矢亮那平時整整齊齊的頭發此刻全都貼在臉上，進藤光盯著對方驚訝的目光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喏，褲子，新買的。”

塔矢亮覺得這水好像有些熱“嗯，放在那邊的椅子上吧。”就盼著他快點走。

可進藤光就是那種容易蹬鼻子上臉的熊孩子——無論是成年版的塔矢亮還是幼年版的小亮都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隔著彌漫的水霧都能看見他滿臉通紅，進藤光暗想，這是害羞了？

慢慢地走進，“欸，還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不要客氣啊！”邊說著邊伸手戳戳他的臉，悶笑“哈哈哈，小亮，你的臉都快熟了，哈哈哈哈……”

原本的緊張變成無奈，一起長大最明白進藤光的尿性了。一把握住那只搗亂的手，塔矢亮睜著他那雙碧色的眼睛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兩人一個仰著臉一個低著頭，隔著薄薄的水霧，剎那間暧昧難言。唔，小亮長得不錯嘛……進藤光胡思亂想，瞧那睫毛長得呦……

滴答

不遠處的水龍頭滴下的水珠碎裂在瓷磚上，發出細微的響動。可這聲音對於兩人來說卻像一聲春雷，轟的在進藤光耳旁炸開。自己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掙脫了塔矢亮本來就握得不緊的手“咳咳，浴室裏熱死了，走了……”

幾乎是奪門而出，進藤光靠著墻，不停地拍臉“真的很熱……”

【阿光，你的臉怎麽那麽紅？像一只煮熟的大蝦子。】等在浴室門口的佐為飄飄忽忽地湊上去問。

【啊，】進藤光呼出一口氣，擡腳往房間走【浴室太熱了……】

鬼魂在他身後心有戚戚地點頭【還好我沒進去。】

窗外那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睡覺時間到了。

塔矢亮有些僵硬地躺在一旁，不敢亂動。進藤光枕著手臂，睜大眼睛，一副不準備入睡的模樣，吧啦吧啦地說著這幾天碰到的事。塔矢亮倒是聽著，只不過像是不太感興趣，只是應一聲“嗯”就了事了。

心裏沒來由的有些不愉快，進藤光索性把臉撇到一邊閉著眼不說話了，心道，不理你了。

身邊說話的人忽然停了，塔矢亮等了一會兒還沒聽見進藤光有動靜，他忍不住側過臉去看。雖然關著燈，但從窗外灑進來的月光讓塔矢亮把身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看著看著，不覺得有些癡了。

塔矢亮目不轉睛地看了許久，他忽然支起上半身，擋住了照在進藤光身上的月光……

進藤光當然還沒睡著，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擋住了光，他想，肯定是小亮要使壞呢，正計劃著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嚇他一跳。猛然間，唇上一陣溫熱……

俯下身，輕輕地碰觸對方的嘴唇，慢慢地含住……塔矢亮閉著眼，青澀但沈醉地吻著心上的那個人。

進藤光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放大的臉和唇上傳來的溫柔的觸感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楞楞的張大眼，瞪著不久之前他還稱讚過的長長的睫毛。

那雙碧色的眼緩緩地睜開，四目相對。

塔矢亮一楞，微微離開。進藤光張了張嘴，“小亮……唔……”塔矢亮低下頭，手肘撐在兩側，雙手扶著進藤光的腦袋，這回是真真正正的一個吻了，唇舌交纏。

心中的秘密被發現了，塔矢亮些微的慌亂的同時更多的松了一口氣。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也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如果阿光不同意，或者……疏遠他，那也不能放棄！

【阿光？小亮？】鬼魂好奇地看了許久，忍不住出聲問【你們這是……】

進藤光醒過神來，伸手一推，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喘口氣，對佐為道【轉過去！閉眼！堵耳朵！】

鬼魂眨眨眼，無辜道【為什麽？】

進藤光咬牙，【快點！】

【哦哦……】鬼魂見他變了臉色，扁著嘴，捂著耳朵轉過身去。

【閉眼！】

佐為迅速閉上眼睛。半晌過後，悄悄地松開捂著耳朵的手，有時候還偷偷地瞄上一兩眼。

塔矢亮跪坐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眼地盯著他。進藤光怒目而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裏亂糟糟的。

房間裏一下沈靜下來。

片刻後，就聽塔矢亮啞著嗓子道“阿光，我喜歡你。”

哈？

進藤光接受不能——自己是做了什麽才變成這樣的？明明以前的小亮很正常啊！

“你……”唇上的觸感仿佛還停留著，進藤光伸手蹭了蹭“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什麽喜歡，小亮別鬧了好吧……”

進藤光的話被打斷，塔矢亮死死的盯著他，“阿光，我很認真，不是開玩笑！我也認真想過了，絕不是玩玩而已……你，認真考慮，不能把這當成是一個玩笑！就算是拒絕我也認了。”

眼睛裏閃過受傷的神色，進藤光無力地想，受打擊的是我好吧……他開口“我……”

還沒說完，就聽塔矢亮繼續道“不過就算你現在拒絕我，我也不會放棄的。”

進藤光楞楞的看著他，忽然想起以前塔矢亮以為他是佐為進行的一系列圍追堵截——他真的說到做到啊……正想著，就見塔矢亮起身，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

“你去哪兒啊？”進藤光忍不住道。

塔矢亮的腳步頓了頓，回頭道“我回家啊。”

月光下，塔矢亮穿著睡衣站在那裏，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委屈和可憐。停頓了片刻，進藤光沒有再開口說話，塔矢亮垂下眼瞼，慢慢動了起來。

“這麽晚了，走什麽走，過來！”進藤光沒好氣地開口道，見他擡眼看過來，臉上的驚喜未退，嘆口氣“快點！”

壓下微翹的嘴角，塔矢亮乖乖地走過去，躺下。

進藤光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阿光，我可以動了麽？】

這還有一個呢，進藤光有氣無力【可以。】

佐為快速地轉過身，目光緊緊黏在塔矢亮身上，片刻後又看看進藤光，終於忍不住道【阿光，你們剛剛為什麽咬嘴巴？這就是親親麽……】

大半夜地遇到這糟心事兒！

那邊佐為還鍥而不舍地問，進藤光索性捂著耳朵——我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進藤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還沒醒過來。他爬起來，撓撓頭就聽佐為道【小亮很早就走了。】

進藤光的動作一頓，轉頭看看旁邊擺的整整齊齊的枕頭和睡衣忽然有些怒氣上頭——這算什麽！跑的真快！

昨天進藤光糾結著不知不覺睡著了，今天一睜眼就聽到塔矢亮的名字，真感到頭疼。

偏偏，昨晚沒得到答案的佐為還不死心，一個勁兒地問。進藤光無語問蒼天，半晌才忍無可忍地憋出一句【再問就取消今晚的對弈了。】

佐為捂嘴，自動消聲。

頭發已經被他自己抓得一團亂，兩眼發直，呆呆地坐在床上，腦子好像閃過很多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啊——”進藤光抓狂，雙手向前半趴在床上，像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在被子裏。

樓下，進藤媽媽做好早飯端上桌，擺好碗筷。擡頭看看時鐘——小光今天怎麽起的那麽晚？還有小亮也是……進藤媽媽高聲叫道“小光，小亮，下樓吃飯了！”

半晌，傳來進藤光拖長的聲音“是——”

盥洗室裏，進藤光刷完牙，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伸手戳了戳，喃喃自語“小亮怎麽會……我呢……沒什麽特別的啊……”

進藤光一邊走著神一邊下樓，游魂似的往餐桌上一坐，就聽進藤媽媽疑惑地問“小亮呢？”進藤光嘴角一抽——今天是怎麽了！非要提塔矢亮麽……

進藤媽媽拉開椅子坐下，再次問道“小光，小亮呢？”

“有事，回去了。”進藤光攪著碗裏的米，低垂著眼瞼，敷衍似的回答。

進藤媽媽憂心忡忡“我沒看到他離開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

無奈地放下手裏的湯匙，沒好氣地回答“沒有！”

“那是你欺負人家了？”

是人家欺負你兒子了！進藤光暗暗翻個白眼，問自家媽媽“為什麽這麽說？說不定正好相反！”

進藤媽媽呵呵笑道“怎麽可能！你們認識那麽久了，小亮次次都讓著你。”看著兒子不以為意的表情，進藤媽媽還生動地舉了一大堆例子。

沈默片刻，進藤光放下沒吃幾口的早餐，“我吃飽了。”垂著頭，徑直往樓上去了。這一個白天的時間，進藤光都呆呆地躺在床上，睜著雙眼，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想事情。

為什麽小亮會喜歡我……

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伸手磨蹭著自己的唇，進藤光感覺自己還記得當時那個觸感……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唔……該死的……塔矢亮這個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親留評！

jj抽了，把我的評還給我！！！混蛋！！

另外，關於有位親提過的陰陽師，那是中國的道教，不是陰陽師。有千年的魂魄，當然免不了有些神棍啊，世事都是兩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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