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最後一個。

進藤光推醒塔矢亮“起來了。”那雙墨綠色的眸子張開，帶著還未清醒的霧氣，竟有一種‘水汪汪’的感覺——進藤光趕緊甩甩腦袋。塔矢亮迷茫地看了擾人清夢的家夥半晌，接著遲鈍地點了點頭“哦。”卻半天不見動靜。

無奈，進藤光只得擡起他的手繞在自己的脖子上，駕著對方走。市河幫著開了車門，手掌護著他的頭，讓他坐進車裏。

塔矢亮端端正正地坐在後座上，木楞楞地看著前方，跟一根木頭樁子似的，整個魂兒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別看現在坐得端正，待會不知道倒成什麽德行，進藤光只好探進去半個身子幫對方系好安全帶。確認安全帶牢牢地扣上了，進藤光松了一口氣——總算解決了。

哪知塔矢亮忽然眼也不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側過臉看著他。進藤光一驚，卻掙脫不了。狹小的空間裏進藤光不敢做太大的動作，只得道“小亮，放開，我要出去。”

塔矢亮靜靜地看著對方，聞言道“不要。”

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塔矢亮，進藤光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沈默半晌，再次勸道“你該回去了，把手放開車才能走。”

塔矢亮認真地點頭，手下仍然緊緊攥著他的手臂。

“……”我居然跟一個醉鬼商量——進藤光默默地想，腦袋被車門擠了不成……

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是件好受的事，進藤光無奈，再次彎下身子解開安全帶，推了推塔矢亮“手放開，坐進去”

這次塔矢亮竟然爽快地放開手，雙眼緊緊地盯著他。

進藤光把腦袋伸出來，再換成腿跨進去，坐好。

旁邊的醉鬼再次抓住他的手。進藤光嘴角一抽“難不成還怕我會跑掉……”側過臉卻對上那雙認真的眼瞳，甚至在對方的眼睛裏看見那個小小的卻無比清晰的自己。進藤光一楞，忽然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

“小亮還有這麽粘人的時候吶？”副駕駛的蘆源道“我還是第一次見。”

車內神志清醒的兩個人同時在心裏按下讚同鍵。

紅色的跑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塔失家。

“小亮？”塔失媽媽一開門就註意到兒子的奇怪之處，試探地叫道。塔矢亮看了片刻才慢半拍地道“媽媽。”

塔矢媽媽側開身子讓眾人進來，這才詢問般地看向緒方。

“小亮誤喝了酒，醉了。”緒方言簡意賅道。

蘆源和進藤光默契地對視一眼，在心中忍笑。

塔失媽媽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緒方轉移話題“老師呢？”

進藤光聞言下意識地看向正在研究塔失家的佐為，就聽見塔失媽媽說“韓國來了一個圍棋訪問團，他跟著接待去了，今晚回不來。”進藤光頓時松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緒方和蘆源告辭了。

“小亮，先去洗個澡吧。”塔失媽媽拉過自家兒子，對進藤光道“阿光很久沒來了，今晚就在這過夜吧？”

進藤光見塔矢亮乖乖跟著走了，頓時松了一口氣。又聽見塔失媽媽的話，點頭道“好啊。”

塔矢亮剛走了幾步卻不動了，歪歪頭想了一會兒，忽然回身在塔失媽媽驚訝的目光下拉過進藤光，吐字清晰“一起。”

進藤光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塔矢亮這次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了，任憑怎麽拉拖拽掰就是八風不動……塔失媽媽微微喘著粗氣道“你們就一起洗吧，”頓了頓又問道“小光和家裏說了沒有？”見進藤光搖頭，“阿姨打電話告訴你家裏人一聲。”

…………

浴室裏水霧繚繞，進藤光扶著額頭。

塔矢亮自動自發地打開淋浴，綠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著腦袋。慢騰騰地給自己打了肥皂——進藤光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正想著，就看見塔矢亮的手往自己的眼瞼上戳，“唔……疼……”

罵罵咧咧地快步走過去“疼死你最好！”塔矢亮頂著滿頭的泡沫無辜地望著他，進藤光一頓，繼而喃喃道“真是欠了你的……”

…………

伴著鳥鳴，塔矢亮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拍了拍格外沈重的腦袋——我這是怎麽了？忽然看見旁邊的進藤光，一楞，細細碎碎的片段忽然從腦子裏閃過。

隱隱約約記得，好像喝了一杯奇怪的東西，然後……塔矢亮的臉騰地一紅。

鬼魂看著塔矢亮的一系列反應，捂嘴笑了。

這時進藤光也慢慢張開眼睛——昨晚著一通折騰，可累死了。搔搔雞窩似的頭發，坐起身來，就看到塔矢亮盯著一張番茄臉在那發呆。進藤光下意識伸手捏捏對方的臉，心說，該不會酒還沒醒吧？

訝異地睜大眼睛“阿光，你，你做什麽？”

還好不是傻笑。進藤光放下心來，抱著被子感慨道“可算恢覆正常了……小亮，沒想到你醉了跟塊狗皮膏藥似的。”

塔矢亮幹咳一聲，“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進藤光翻了個白眼，心道，知道麻煩就好。

房門被拉開，塔失媽媽道“都起來了吧，洗漱一下，該吃早飯了。”

早就餓扁了的進藤光聞言一骨碌爬起來，快步地往盥洗室去。塔矢亮卻一反常態地呆呆坐著，忽然把臉埋進被子裏。

十二月的時候，三谷忽然到進藤光家裏，並表示要成為院生。

進藤光一想，問道“你是想考職業棋士？”

三谷認真地點頭。

進藤光道“過來，我們下一盤。”

【佐為，這一盤我下吧。】

鬼魂並沒有反駁，只是點頭道【嗯。】

三谷的棋確實增進了不少，從整個布局來看，想得也比以前長遠。可是，還不夠——棋院的高手不少，和谷、伊角、越智……每個人都是懷揣著對圍棋的喜愛，忍過孤寂痛苦和絕望一路前進的，而三谷他沒有力壓眾人的實力，更要命的是他能不能從失敗中站起來。

進藤光試探著開口“你和和谷對弈過嗎？”

三谷坦然道“對弈過，輸多贏少。”他看了進藤光一眼忽然有些生氣，他對上進藤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進藤光沈默片刻“既然如此，你就試試吧。”說完，進藤光又不放心地道“記住你今天的決心。”

三谷離開後，進藤光輕輕地嘆口氣。

【為什麽要阻止他呢？】佐為道【三谷現在是真心地想下好圍棋，阿光應該鼓勵他才是。】

【可是……】

佐為側頭看了他半晌，笑道【就像三谷說的，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希望是我多慮了吧……”

這天，進藤光同三谷一起來到棋院。

戴著眼鏡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兩人，“進來吧。”進藤光擺擺手道“不是我，是他。”藤井的腳步停了下來，回身看了一眼，“都可以進來。”

進藤光不再廢話，跟著進去。

三谷和藤井先生對弈的時候，進藤光安靜地坐在一旁。

一局終了，三谷輸了。

藤井對著那個緊攥著的拳頭的少年道“別擔心，輸了不代表不合格，我只是看看的棋力。”三谷聞言訝異地擡頭，確認道“真的？”

藤井拿起旁邊那幾張棋譜，邊點頭。他翻看著，“下得不錯——誒？這是和谷下的……”藤井對著三谷讚嘆道“機敏多變，不拘一格，是有過人之處。”

三谷點頭道“是的。”

進藤光嘴角抽搐——真不客氣。

“這是？”藤井拿起剩下一份棋譜，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前一份和塔矢亮的對弈讓他挺意外的，而手裏這份簡直讓他震驚！他連忙找那個執黑的人的名字，這樣的棋力怎麽說也有七段吧……忽然他定住了，摸著下巴左思右想——有一個職業棋士叫進藤光嗎？

鬼魂湊過去【這是我下的！我下的！】

想了半天沒有頭緒的藤井問“這一局你的對手是職業棋士？”

三谷擡手，“是他。”

鬼魂低頭看看穿過自己的手，後退一步【對！是我！】

藤井看看手裏的棋譜，再瞧瞧坐在旁邊的少年，張大嘴“他！？”

三谷鎮定地點頭——我就知道是這種反應……嘖！誰讓你剛才嚇我來著！

進藤光熟練地鎮壓下鬧騰的佐為，一邊打破沈默“三谷的考試合格了，對嗎？”一邊安撫道【好了佐為，等一會就讓你下棋。】

“呃……是的，”藤井起身道“我帶你到隔壁棋室去看看……那局棋真的是你下的？”

進藤光“……”

練習室裏，和谷伊角阿福正在討論棋局，見到他倆，和谷笑著打招呼“三谷，進藤！”一邊回頭向伊角和阿福道“喏，那個頭發一半是黃色一半是黑色的奇怪小孩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進藤光。”

奇怪的小孩……進藤光郁悶地抓抓自己的頭發，一邊黑著臉【佐為別笑了！】

伊角看過去——和谷確實說過很多次，也拿了他們對弈的棋局給他看，但他還是有些不信。

“和谷認識他？”藤井先生插嘴問道“他的棋力怎麽樣？”

和谷聞言一楞，直言道“很強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塔矢亮還強。”

阿福仰起臉，拉長聲音“哦——”

藤井陷入沈思，日本圍棋界恐怕要掀起一場波瀾了……

“進藤要成為院生嗎？”和谷問道。

瞬間想起自己的任務，未等進藤光回答，藤井指指一旁的三□□“三谷君從今天起正式成為院生——三谷君，要多努力啊。”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更晚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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