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藤光並沒有回答，而是問道“小亮想成為職業棋士？”

“那是當然。”塔矢亮點頭，忽然，他皺眉道“難道阿光不想進入職業世界嗎？”

“自然是想的，只是……”進藤光瞄了一眼身旁的佐為“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進藤光含糊道“所以要晚些時間。”

塔矢亮眸光微沈，咽下即將出口的‘可以告訴我嗎？’有些僵硬地笑道“我想，是時候了……同齡人中能說得上棋力相當的屈指可數，大概只有進入那個世界，才能更進一步。”而只有更進一步，才能離阿光近一點。

塔矢亮的意思進藤光是明白的，但他現在也不能說什麽，只是道“以小亮的實力考上職業棋士是輕而易舉的事，先恭喜你了！”

一路沈默

很快在沈默中吃完了午餐，又磨蹭了許久，才在大概兩三點的時候出發買茶杯。

【阿光，你們……怎麽了？】遲鈍如佐為也看出了兩人間的不對勁。

進藤光疑惑，順著佐為的目光看了一眼塔矢亮，笑道【沒什麽啊，那家夥只是習慣性沈默而已。】以前成人版的塔矢亮也是這樣，閑聊這種事很少發生在他身上。

可惜進藤光錯了，以前的塔矢亮早就被他這只蝴蝶不知道給刪哪去了。對於進藤光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塔矢亮覺得有些難受——即使理智上知道這是不對的，但仍然想無理取鬧地發脾氣，所以只能一路沈默。

氣人的是，生了一路的悶氣，對方既然一點兒也沒發現。

“小亮，這個怎麽樣？”回過神來進藤光彎著腰，指著櫥窗裏的一個白瓷墨竹杯道“看上去很不錯耶！”

【是啊是啊，嘿嘿，是我選的哦！】佐為湊近塔矢亮道。

塔矢亮掃了一眼價格，“你帶了多少錢？”

“欸——？”進藤光保持半蹲的姿勢看看塔矢亮，與同樣轉過臉的佐為對視一眼，一人一鬼把臉湊到櫥窗前，數“一個、兩個、三個……”十秒後暈暈乎乎地站起來“好多零……”

對於進藤光買東西不看價格的毛病塔矢亮已經習慣了，他道“我們進去裏面看看吧？”

“好吧。”【好吧。】一人一鬼洩氣道。

“這個花器釉料細膩，顏色艷麗，造型美觀！”店裏，一位瘦瘦高高的男子輕撫著手裏的瓷器道。

“真有眼光！這可是彌衛門的花器！”矮胖矮胖的店老板道。

鬼魂耳朵一動，目光直直的放在那個被談論的花器上面。

“彌衛門？是那個江戶時代的大師？哦——那這可是珍品啊！”男人更加小心翼翼地捧著花器了。老板得意地笑了笑，掀起嘴角道“一百五十萬！”

男人驚呆了，重覆道“一百五十萬？”

【阿光！那是假的！】佐為指著那個花器道【那不是彌衛門的作品！】

進藤光有些晃神——這一幕各種眼熟啊……

【阿光！！！】

進藤光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塔矢亮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阿光，怎麽了？”

“沒事，沒事……”進藤光摸著頭道。

【有事！】佐為氣鼓鼓地在進藤光腦子裏大聲道【那個不是彌衛門的作品！他的花器釉料不會這麽隨便，藍色也不會這麽暗淡……虎次郎對彌衛門的花器很有研究，我也見過幾次，不會錯的！】

“彌衛門的花器就是這個價錢！”店老板一副不想買就算了的樣子。

進藤光無奈，他都忘了佐為還有鑒寶的功能。

“一百五十萬？就憑這個假貨？”進藤光道“彌衛門的花器藍色不會這麽暗淡，釉料也不是這麽隨便！”

在一旁挑選茶杯的塔矢亮訝異地回頭“阿光？”

“假貨？”男人瞪著手中的瓷器。

“嘖！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還挺厲害的……”看見顧客震驚的目光，老板咧嘴笑道“哎呀，一不小心在冤大頭面前說出真話了……”

【阿光！那個男人笑得好惡心，就像我最討厭的蟾蜍——】鬼魂用寬大的袖子遮住臉，飛快地躲在進藤光背後——啊，這個情況好像在哪見過……進藤光撐著下巴走神。

“冤大頭……”男人楞楞地重覆道。

老板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世上就存在兩種人，有眼光的家夥和沒有眼光的蠢貨。”突然，店裏的電話鈴聲響起。蟾蜍店長一派悠閑地接起電話“餵——”

“就是你上次買的那個瓷器……”

“別人說只要兩千……”

“那是你自己願意花二十萬買的，關我什麽事！”

……

店裏的人全都楞住了。

進藤光回頭去看佐為——果然！怒火中燒啊！

塔矢亮也不看店裏的東西了，厭惡地把目光移開。

蟾蜍店長啪的一下撂下電話，惡心地笑道“就是有這樣的人，自己沒有眼光還怪別人……怎麽樣，要不要買？”看向那個男人。

“開，開什麽玩笑！”男人轉身跑出去。到門口的時候，剛好撞到一個進店的小女孩。男人趕忙伸手扶住她“怎麽樣，沒事吧？”

小女孩站穩了“沒事。”她道，就直奔著架子上的一個花器而去“果然是爺爺的花器！”看了片刻，終於確定那是爺爺的東西，小女孩笑道。

【阿光，那是彌衛門的花器！】佐為註意到小女孩手裏的那個花器，一臉的懷念【我和虎次郎到皇宮下棋的時候看到過，色彩、器型……是這個沒錯！】

【那是真品？看上去很普通啊！】

佐為解釋道【那是有秘密的！當時我和虎次郎一看到它就被迷住了，原本該把註意力放在下棋上的我卻因為它轉移了註意力。】

“你做什麽！”矮胖的男人一把抓住花器想奪過來，“雖然是便宜貨，但那是我的東西！”可是女孩哪有那麽容易放手，兩人都攥住不放。店長不耐煩地一揮手，小女孩撞到了擺在架子上的一個茶碗，女孩倒在地上，茶碗晃了幾下砸在小女孩的不遠處。

“沒事吧！”客人、進藤光和塔矢亮同時上前。高瘦的男人扶起小女孩，沒有看到受傷的痕跡才放心。

“怎麽會沒事！這可是價值一萬的茶碗！”蟾蜍店長一臉心疼地上前“賠償！”

【明明是你自己把他撞倒的！擔心這孩子有沒有受傷才是首先考慮到的吧！】佐為憤然從進藤光背後走出來，義正詞嚴道。

他不笑的時候你還挺有氣勢的嘛——進藤光想到。

“賠償！五萬！”店老板拿著茶碗的碎片道。

“五萬？”客人道“你剛剛不是說值一萬嗎？”

店老板一臉理所當然“這是我的店，當然由我做主！”轉而向那個女孩道“你父母的電話是多少？”

【阿光，你看】佐為指著裏面道【他也在下棋。】

進藤光看看那個棋盤，猛然想起來——這就是以前遇到過的那個討厭的老板。

“老板，”進藤光道“我們來打賭如何？如果我的圍棋贏了，這個小女孩的錢就不用賠了。”

“哦——”老板抱胸道“又是你。”

“看！他擁有五段的證書！”客人忽然指著墻上道。

老板得意地笑道“那可不是假貨，是貨真價實的！”

佐為再度擋住臉【呀——阿光，他笑得好惡心！】小跑到塔矢亮的背後。

進藤光無奈地瞄了一眼小亮身後探出腦袋的鬼魂，仰起臉嗤笑“就算是真的你也贏不了，怎麽，不敢？”

“好！好！我最欣賞你這樣的——正義感過剩的討厭鬼！”

塔矢亮看了一眼進藤光——對方是五段，阿光贏他沒問題……但是，阿光什麽時候對瓷器這麽有研究？

對方執黑先行。

五段的證書果然不是弄虛作假，蟾蜍店長確實擁有那個實力。

但不幸的是，他碰上的是佐為，還是痛下殺手的佐為。

“一面倒啊！”高瘦的男人道“那個小孩是誰？真厲害！連門外漢的我也看得出來……”

店長憋紅了臉“我認輸了。”

佐為還沒開口進藤光便道“來，交換棋子吧。”

一下子明白進藤光在想些什麽，塔矢亮握拳放在唇邊——那樣的局勢真的可能扭轉嗎？這一點恐怕連緒方先生都很難做到……

“什麽——？”店長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交換棋子，然後繼續下啊，”進藤光笑得一臉燦爛“如果我贏了就把那個花器還給小妹妹。”

男人一下子變了臉色“這，這種事怎麽可能！這一局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好！那就試試看！”

兩人交換棋子。

“看好了！”進藤光抓起白子，在佐為的指導下毫不猶豫地落子。

塔矢亮看得心驚——這並不是阿光所能達到的！一直與他對弈的自己最清楚！但是……這一手，還有那一手卻像極了秀策的手法。整盤下得棋猶如本因坊秀策再生並且學會了現代的定式一樣……但是，下棋的明明是阿光……

……難道是，秀策附在了阿光身上？

啊哈，怎麽可能！

“輸，輸了——這不可能！”男人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現問題了。

進藤光看向那個花器“那個東西，應該物歸原主了吧。“

“反正也是個便宜貨……”店老板扯著嘴角。

“麻煩你把桌上的那瓶水拿過來。”進藤光回身對坐在那裏的男人道。

客人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拿下那瓶水。進藤光又道“把水倒進花器試試。”男人一臉疑惑地倒進去。

“沒有把水倒進去過嗎？“

小女孩喃喃道“這是爺爺的寶貝，他說以後要給我作嫁裝的，哪舍得倒水……”

進藤光看看佐為，扭過臉對小女孩道“所謂花器就是要用來養花的——看！”

原本空無一物的花器盤底，漸漸地開滿緋紅的的花朵，在蕩漾的水波下分外迷人。

“這可是彌衛門的封山之作，被稱為慶長的花器……小亮過來看看啊！”進藤光道。

“這，這是價值連城的……這是我的！”男人伸手去搶。

進藤光站起身來，俯視“可是你說的，世上只有兩種人，有眼光的家夥和沒眼光的蠢貨。”頓了頓道“大叔，你可是沒眼光的蠢貨！”

終於解決了這件事。進藤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漫天的晚霞。

“啊——好累！”進藤光伸伸懶腰“該回去了。”

“阿光，”塔矢亮無奈地提醒道“加賀的茶碗……”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 lai ha ma 也會被河蟹。。。這就是傳說中的不良詞匯？？？

哭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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