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氣壓同樣低的能擰出水來。

進藤光一路沈著臉，三谷的表情卻未見一絲異樣，仍是平時癱著的那張臉。佐為的目光一直在他和三谷祐輝臉上徘徊，連塔矢亮也稍稍訝異地瞄了幾眼——阿光……意外的沈得住氣——？

不著痕跡地嘆口氣——高貴冷艷的路線果然不是正常人能走的。想象中的死小孩兒屁滾尿流誠心誠意的認錯場面連跟毛都沒見著。心中無奈，自從瞬間變成快三十而立的中年大叔，兒童那些天真而愛的思想已經被無情地碾成分子了——你看，連分子都能脫口而出，果真脫節了吧？

睨一眼，心中繼續瘋狂。小孩真難教育！

不知不覺，回到了車站前的圍棋會所。

由於進藤光周邊那股‘別打擾我正生氣’的王八之氣，周圍的人自動退散。市河也只是投去疑惑的一眼，沒有進行每次見面必備的我來找你茬，就這樣輕輕松松放行了。

【阿光——】待進藤光朝他看過來，佐為道【你別生氣了，三谷……雖然賭棋是不對，但他……】

【我知道，】進藤光給了一個‘我沒生氣’的眼神【只是在煩惱，該怎麽讓他得到一場教育。佑輝……自從三谷爺爺去世之後，就更加不合群了。獨來獨往，也不喜歡說話，外人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麽。雖然嘴上挺厲害，但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頓了頓，有些無奈道【他屬鴨子的，死了嘴還硬著呢。】

佐為瞇著眼睛笑。

進藤光耳根微紅，側過臉幹咳一聲。

在角落找了個清凈沒人的座位，正好新搬來的魚缸擋住了他人的視線。進藤光坐下，緩了緩臉色，輕聲問道“佑輝，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去那裏的？”

“……”三谷佑輝掀了掀眼皮，看了進藤光一眼，並不回答。進藤光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三分鐘之後，三谷有些不安地動了動，甕聲到“三天前。”

差點沒背過氣去。在佐為的【冷靜冷靜】的聲音中，平覆了一下情緒，“你怎麽會去那個地方？是無意間發現的，還是別人告訴你的？”

也許是已經回答了第一個問題，也就不再堅持他那個非暴力不合作的對策，開口道“有一次碰到一個大叔，他告訴我的。”

進藤光磨牙。在塔矢亮一個‘你鎮定’的眼神下扯出一個假笑“第一次賭棋贏了？”

三谷佑輝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嗯。”

早已猜到的進藤光默默翻個白眼“那為什麽還去？”

呵呵，如果他說貼補家用我就原諒他了……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心虛的三谷佑輝換了個姿勢，撇過頭去“給自己賺點零花錢……”

進藤光“…………”

深呼吸，不著急，不上火——

“你是笨蛋嗎？！！”進藤光怒吼“擺明了就是要誘你上鉤！還去！理智呢？被狗吃了！？”至少前世去的那個地方還算清清靜靜，那修老板雖然最後做得過分了點但好歹出發點還算正確的！這一次更好了，那個地方胡煙瘴氣亂七八糟烏漆墨黑……被氣傻了……總之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地方的地方，他還去了不止一次！贏了錢就不該去第二次……咳！

三谷祐輝下意識地縮縮脖子，嘟囔了幾句。

氣順了些。知道以這熊孩子的性子，再說恐怕會翻臉——進藤光改懷柔政策。“能保證以後不會再賭棋了嗎？”

三谷祐輝“…………”

居然還給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考慮什麽！進藤光再次繃不住，咬著牙道“怎麽，有難度——？”

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看我是什麽意思！瞪！

…………

熟客們一副果然每天一吵的表情。

“哎呀，吵起來了……”

“呵呵，哪一天不看到他們吵架我都不習慣了。”

“欸——，好像另一個不是小亮老師啊？那是誰？”探出頭去。

向市河小姐招招手，壓低聲音問“那個小孩是誰啊？”

瞪，“下你們的棋，別這麽八卦！”

——說起來，好像沒見過那個孩子。市河端著茶盤默默地想到。

眨一眨瞪了許久有些酸的眼睛。進藤光想，是不是該給些震撼教育才行。

三谷祐輝並不是熱愛圍棋，只是他認為下棋與賺錢兩者相顧當然是最好的。他是一個我行我素的人，再加上性格原因，也可能是三谷爺爺的離世給他是打擊，並且還是個小孩子是非判斷不是有那麽明顯的界限，眾多因素導致他毫無顧忌地去賭棋。不過幸好，還未學會作弊。

只要讓他重燃起對圍棋的真正的興趣，引導他走上正確的道路。

考慮了片刻，進藤光道“小亮，你和他下一盤。”

塔矢亮只是看了進藤光一眼，然後點點頭。三谷佑輝的表情明顯是——才不要，憑什麽要聽你的！

該死的叛逆期！

看看佑輝再瞄瞄小亮，嘆氣——他倆年紀真的一樣嗎？不過……小亮倔起來也是很難擺平的……

“記得加賀嗎？”進藤光對三谷瞬間皺起的眉頭相當滿意“當時輸了，感覺怎麽樣？”

三谷佑輝“…………”

進藤光微笑“小亮的實力比加賀高，”在心裏默默地說聲對不起“現在看看，你和小亮的差距是多少。”

三谷佑輝瞪他“…………”

繼續給塔矢亮拉仇恨值“我看看你能花多少時間才能與塔矢亮並駕齊驅，或者……”差不多了，在添一把火，進藤光瞇著眼“當然了，你要贏我基本是不可能的。“

佐為用扇子擋住半張臉——雖然知道阿光的用意，但這樣是不是太過了！一直以來都是面無表情的三谷佑輝面部已經黑了。

塔矢亮無聲地看向對方。進藤光側過臉抱歉地笑了笑——哈哈，不要生氣，下次請你吃拉面！塔矢亮扯了扯嘴角——誰喜歡拉面啊……

“那就下一盤。”三谷佑輝站起身道。

默默地將這筆賬記在心中，塔矢亮溫和地笑道“請多多指教。”三谷佑輝臭著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模糊地嘟囔“請多多指教。“

塔矢亮在日本兒童圍棋界甚至成人圍棋界早已聲名遠揚。但凡的圍棋老師或者下圍棋的父母都會在孩子面前不止一次地拿他當做激勵孩子目標。然而，我們都知道。在還未長大成熟的意識裏，最討厭的就是常常被父母老師等以羨慕的語氣提起的那個無所不能什麽都比自己好的所謂別人家的孩子。而當那個別人家的孩子被提及率高到與小夥伴聊天抱怨，發現對方父母羨慕嫉妒的那個‘別人家的小孩’和自己的父母口中的那個是同一個人時，仇恨值瞬間翻倍。

塔矢亮就是那個明明很無辜，卻從小仇恨值被拉得妥妥的個‘別人家的孩子’——哦，更糟糕的是，他還是塔矢名人的兒子。

而三谷佑輝，作為一名從小就接觸圍棋的人，當然知道塔矢亮。雖然談不上嫉妒怨恨什麽的，但依舊不太待見。

新仇加舊恨。

簡直是天雷勾地火，一下子燒得面目全非。

這一點，恐怕進藤光都沒想到。但可喜可賀，目的達到了不是嗎？

雖然同在圍棋教室上過課，也時常因為進藤光的關系一起下棋。但是塔矢亮和三谷佑輝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對弈過。

進藤光、塔矢亮包括三谷自己都清楚，塔矢亮的棋藝要比三谷高深得多——進藤光也沒有苛求過他能一夕之間超過塔矢亮，只是想看看，他能夠在這盤棋上走多遠。

三谷執黑先行。

在圍棋教室的時候進藤光就知道三谷的棋喜歡劍走偏鋒，恢覆記憶之後了解的更加透徹——每個人的棋風和他本身的性格、處事方法、待人接物都有著聯系。圍棋從來不是獨立存在的，思維決定手法，手法形成風格。三谷佑輝的想法很獨特，總是出乎意料。但是就如同寫作一般，構思再新穎，文筆卻不夠硬，寫出來的文章也是千瘡百孔俗不可耐。

而三谷佑輝，偏偏就是這樣的。

他有著與眾不同的思考方式，卻沒有能力能夠駕馭它，最後往往弄得一團糟，反而讓對手有機可乘。

塔矢亮的棋穩紮穩打——但這不能說明他沒有攻擊性。相反，他的棋暗藏殺機，步步為營，如同隱藏在草叢裏伺機而動的野獸，只要時機一到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敵人的喉嚨，一擊致命。

偏偏很多人以為塔矢亮只是防守型的棋手。

比如三谷。

如果他遇到一個沒有什麽經驗缺乏耐心的小孩，這一連串不同尋常的攻擊會使對方的心態不穩，從而出現差錯。

可惜，他的對手是塔矢亮。

一次次的進攻都被巧妙化解了，塔矢亮前期埋下的暗樁也漸漸起了作用，著急的人反而成了三谷佑輝。眾所皆知，下棋是看心態的，越是著急忙慌輸得越快。

…………

“我輸了。”三谷悶悶地道。

塔矢亮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進藤光。果然——進藤光道“佑輝，你的棋可塑性很強。你的想法很獨特，這很好。可是沒有掌控全局的實力，就算下過幾步精彩的棋也無濟於事。就像這盤棋，”進藤光點了點棋盤“收官的時候損失太大，無論你前面下得再怎麽好，這樣的失誤足以抵消你的苦心經營。更何況，”進藤光毫不留情道“你的棋力確實不如塔矢亮。”

三谷攥緊了拳頭，緊緊地抿著嘴唇。

原本佐為在旁邊不住的點頭，聽到這裏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袖【阿光，有點過了……】

進藤光安撫的拍拍他的手。繼續道“可是圍棋水平是能夠提高的。當初我輸給了小野，後來不也贏了加賀，還有小亮嗎？“

塔矢亮暗自算算——今天躺槍幾次了……

“咳咳！”瞄了瞄塔矢亮，沒見到有什麽異樣，拍拍三谷佑輝的肩膀“佑輝，你想好了嗎——如果要熱愛圍棋，就要認真對待，成為院生，走入職業棋壇。如果只是玩玩，那也不會說什麽，只是以後不能再賭棋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選擇的，想好了就絕不能後悔！”

【說的太好了阿光！】佐為的臉掩在寬大的袖子下，感動道。

進藤光耳根微紅——佐為別破壞氣氛好嗎！

慢慢地，三谷佑輝擡起頭，“我要下棋！”

他說要，而不是，想。

作者有話要說： 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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