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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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夜,第二天幫小凡穿衣服的時候,試探著問:“小凡,我們回村子裏好不好?姐姐打工供你上學。”

小凡的眉頭緊皺,嘴巴嘟起,聲音很小,說:“我想留在這裏讀書。”

“咱們在這裏每天都要花錢,可是姐姐已經沒有錢了。”

“是爸爸拿走了姐姐的錢嗎?”

小桃點頭。

“那好吧,我跟你回老家。但咱們鎮沒有高中,你要怎麽讀書?”

這一問題,再次攪動小桃的心,原本她想著把孩子寄養在農村親戚家裏,每個月給他們一些錢,關鍵是自己現在沒有錢。不管回不回農村,現實都不允許她再讀書了。

思來想去,小桃還是決定回農村,離放假還有兩個月時間,她想把高一讀完,也讓小凡把一年級讀完,然後,他們回鄉下老家,那裏還有咱們的一畝三分地,想來也餓不著。她想把弟弟安排給親戚,自己出來打工賺錢,補貼家用。

最後的兩個月,她分外珍惜,尤其是和鄭浩一起去食堂的時候,鄭浩總愛提起自己想讀一所海邊的一所大學,他說自己曾去那裏參觀過,第一眼就被吸引,他想小桃和他一起考,雖然現在他們的成績可能還有點懸,但只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著他描述那所學校的眼睛,閃閃發光,她仿佛也置身其中。

被密密麻麻的爬藤植物掩映的學生宿舍,時不時會掉下來果實的芒果樹,連接海邊的白色過街天橋都讓她心生向往。她也曾想過和鄭浩一起漫步在沙灘上,撿貝殼,趕海,並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被海浪帶走,悄悄地傳遍世界,這裏有兩個人,他們喜歡彼此,一直都喜歡。

夜晚,鄭浩約她到操場上散步。睡覺前的半小時,他們偶爾也會約一約,宿舍前有一個門球場,鄭浩有鑰匙,門球場上沒有燈,兩人進去之後反鎖,沒人進得來,也沒人看得見,除非有月光。這是他們獨處的小世界。

今晚是有月亮的,門球場的門被經過的學生試圖打開了好幾次,確定是從裏面反鎖的,才撂下一句臟話,悻悻走開。

他們並排漫步,看天上的月亮,圓圓的。天是冷清的,有星星,但不多,雲彩多。

他的手第一次挽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沒有任何儀式,就一個伸手,一個抓住。

“我想送你一個東西。”鄭浩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放在小桃手心裏。

“這是什麽?”

“一只舊手機,我媽給我買了新的,這只就淘汰下來,拿給你用。有什麽事,你可給我發短信。”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都說了,是淘汰的,不值錢。”

“還是不能收,我沒有多餘的錢充話費。”

“這個你不用擔心,一切花銷我來出。我想你的時候,找不到你,會很心慌,你要負責的。”

小桃破涕為笑,牽著的兩只手握得更緊了。

慢慢地,小桃開始收拾回老家的東西,她要在月底把房子給房東收拾。趁著周末,她坐著長途車,回了一趟老家。

家裏一年沒住人,到處都是發黴的味道。打開門,開了窗,透透氣。院子裏的草已經長了半人多高,她拿鐮刀把草連根拔起,地面變得不再平整,溝溝壑壑,如同現在的心事。

她想起了那個除夕夜,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歷歷在目,經久不忘。她就在旁邊的院子,那個令人害怕的房間裏,失去了自我。

她拼命地搖搖頭,想要忘記,卻又湧上心頭。

走出門去,想要散散心。

經過小學,剛好遇見了老校長,他說學校過了今年夏天,就不再招生了,因為村裏的學生太少,上頭決定把村小砍掉,原來的學生可以選擇到鎮上去讀書。

這所學校的配套設施和狀況,小桃再清楚不過了,她不知道弟弟回來之後會不會適應這裏,雖然農村的孩子皮實,但她對弟弟還是有一份責任的,一個六歲的小男孩,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裏,一定受不了,想了又想,她還是放棄了把弟弟送回來的打算。

回到家裏,她收拾好了東西,就去找房東,還鑰匙,要回押金。房東家就在樓下,她輕聲敲響了房門,但好久沒人開,她又加重了力量,足可以讓旁邊的鄰居都聽見了。見還是沒人開門,她就轉身準備走回去,手無意觸碰到門把手,門居然自己開了。

裏面的門也虛掩著,她再次輕輕敲了敲門,裏面還是沒有回應。她敏感的察覺到事情不對,便推門走了進去,只見房東阿姨整個人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咿咿呀呀的發不出聲音,見小桃進來,忙伸手叫她過去,拉住她有氣無力地說:“快打120。”

看著她有明顯的意識障礙,慢慢地昏迷過去。這種表現似乎有些熟悉,她幫助房東身體側臥,把手墊在她的耳部側面,把腿擺成直角,頭部朝上,舌頭後面阻塞呼吸道,必須先排除嘔吐物,然後解開她的衣領和腰帶,打開窗戶通風。做這些行動的同時,她撥通了縣裏急救中心的電話。

房東阿姨被送到醫院,好在處理方式得當,人保住了。辦理入院手續的時候,她才知道,阿姨姓康,名華。康阿姨有個兒子,但出國留學了,不在身邊,這會兒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她便留下來,給康阿姨打了飯,坐在她的病床前餵她。

房東萬分感激,拉著小桃的手,不撒手。

“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去上課嗎?怎麽會,我是說你怎麽會到我家裏找我呢?”

“我打算輟學打工。”

“你學習不是挺好的嗎?怎麽不讀書了?”

“母親死了,父親把家裏的錢都拿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以後家裏就靠我了。”她聳聳肩,一臉無奈,但還是帶著微笑,不過這個笑是苦澀的。

“傻姑娘,學還是要上的,否則你走上社會,連工作都找不到的。”她為小桃感到惋惜,話鋒一轉,說道“這樣吧,咱們相識也是緣分,你還是要去讀書,下課之後或者是周末,你就到醫院來陪我,當護工,我不僅付給你工資,還不需要你再付房租了。條件就是你每天去家裏看看我,及時幫我給醫生溝通,打電話,好不好?”

小桃當即就答應下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她和弟弟不僅留下來了,還能賺錢,一切太不真實了。

其實,阿姨的腦溢血已經非常嚴重了,幾次昏迷被送進醫院,撿回一條性命,但她知道,自己不會每次都那麽幸運,必須有個人在身邊才行。

她被安排在單人病房裏,護士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和她來自同一個鎮。

“你的病太嚴重了,要請省城的專家做開顱血腫清除手術,這個手術有一定的風險,需要家屬簽字,希望你想清楚再做決定。”

“不手術,我可以再活幾年?”

“這個說不定,如果家裏沒有人照顧,突然犯病,不能及時就醫,隨時就會死亡,但如果做完開顱手術,且成功了,就會像常人一樣生活。”

“如果失敗呢?”康阿姨繼續追問。

醫生看了看病例,把小桃叫到一邊說:“老人的情況不是很樂觀,還是盡快接受手術,你是家屬嗎?”

“我不是家屬,阿姨的兒子在國外。”

“阿姨,您這手術風險很大,您看是不是要把兒子從國外叫回來?”

“兒子學習挺忙的,就不叫他了,等好了我再跟他說。”康阿姨回答著。

醫生無奈,只好作罷。

這天,護士長給康阿姨打完點滴,又了解了一些家庭情況之後,趁著換吊瓶的空,無意提及道:“康大姐,你這個病,縣城裏的醫生可看不了,但你的情況也不允許再勞累奔波轉院了。”

“那可咋整?”

護士長看了看四周說:“我認識一位省人民醫院的神經內科專家,可以到我們這兒開飛刀,您看需要我幫您聯系一下嗎?”

康阿姨如獲至寶,忙說:“當然,謝謝護士長了。”

她說著,從枕頭下拿出一個飯盒,遞給護士長,兩人交換了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第二天,那位神秘的神外專家就來到了縣醫院。這是一位身高180左右,中等身材,戴著金絲眼鏡的男醫生。

果然是省城來的醫生,衣服都比縣醫院的醫生白,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他不茍言笑,仔細看了看康阿姨的病例,思索片刻,在旁邊的紙上寫下診療方案,洋洋灑灑的,標準的醫生字體。護士長熟練地接過,開始了準備工作。

手術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小桃只能帶著弟弟站在手術室外面等候,她看著男醫生穿好防護服,由護士長陪著進入了康阿姨的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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