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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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錢映雪的訂婚派對, 初熒一連糾結了好幾天,她在付潮宇面前依舊保持緘默。

她不知道該如何與他開口。

譚澤在海城忙得昏天黑地,偏偏在這事兒上對她倒是尤其關心, 隔三差五私聊她詢問進度。

這不, 每日問候又躺在了她的消息列表裏。

初熒將手機捏在手心,指尖懸在半空中, 遲遲沒有回覆譚澤。

不是她不想回, 是確實沒進展。

連初熒自己都開始猶豫, 去錢映雪的訂婚派對這件事, 是不是太過意氣用事。

群裏的老同學陸陸續續找她私聊,言語之間, 都在試探她的反應。

初熒心煩意亂地絞著頭發,卷過來,卷過去,幾縷發絲纏在手指上, 又如柳絮飄飛般掉在了沙發上。

她剛想伸手去撿,手腕登時被一只修長的手摁住。

初熒擡眸, 撞進付潮宇清冷的眸子。

他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自己,她的腕骨接觸到他指腹的地方, 沒來由地發燙。

默了片刻, 付潮宇收回手,薄唇輕啟:“有心事?”

他一戳即中,讓初熒心頭一顫, 她慌亂地低下頭,喉嚨發幹:“怎麽這麽問……”

“看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樣子。”他說。

初熒手指蜷縮, 唇瓣抿成一條縫。

也不知道是付潮宇察言觀色的能力太強,還是她真的不擅長掩飾情緒, 她心神不寧的模樣在他面前暴露無遺。

既然如此,不如明說。

初熒在腦海裏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溫吞開口:“最近錢映雪有沒有發給你訂婚派對的電子邀請函?”

付潮宇答得利落:“沒註意。”

“哦,好像她不是發微信就是私人郵箱,你看一下?”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在意這件事,付潮宇還是查了一下郵箱,說:“收到了。”

“那你。”初熒停頓了幾秒,盯著付潮宇的眼睛,詢問道,“打算去嗎?”

付潮宇回答得也幹脆,似乎未經考慮就一錘定音:“不去。”

初熒垂眸,小聲嘟囔:“可當初不就是她把你請來同學聚會的。”

這句話她沒打算讓付潮宇聽見。

付潮宇只見初熒嘴唇一張一合,卻無法聽清她的話語。

付潮宇:“你剛剛說了什麽?”

初熒眼珠轉了轉,換了個比較溫和的說法,低聲道:“哦,我以為你和錢映雪關系不錯的,我聽別人說,就是她把你請來同學聚會的。”

付潮宇聽到這句話,似乎是笑了一聲。

他懶散地斜睨了初熒一眼,嗓音裏似藏著隱隱質問:“你不會覺得,我是因為她才去的吧?”

初熒聞言,眉心蹙起,搖頭如撥浪鼓:“當然沒有,怎麽可能。”

這個設想未免也太過離譜,其實初熒從未想到這個層面上,她只以為付潮宇和錢映雪畢業之後一直保持聯系。

畢竟錢映雪在籠絡人心上挺有一套。

從剛剛付潮宇的反應來看,他對錢映雪即將訂婚的事情並不知曉,如果不是她提醒他,那封邀請函就會石沈大海。

可見他們的關系並不親密。

初熒心想,大概是錢映雪從不知何處要到了他的聯系方式,並邀請他來同學聚會,付潮宇又不知因何故決定出席這屆同學會,或許只是他一時心血來潮。

初熒把話題轉回到訂婚典禮上:“我知道你不在同學群裏,所以可能不知道這件事,錢映雪她前些日子在群裏對我喊話,讓我去參加她的訂婚典禮。”

初熒語氣婉轉地說:她的語氣……反正不是特別得友善。”

她只說了一半就停下,觀察付潮宇的反應,其實她要說的後半部分才是重點。

付潮宇不動聲色地瞧著他,指腹撥弄著他無名指上的對戒,靜待初熒把話說完。

初熒輕咳幾聲,見他沒反應,繼續往下說:“我記得之前和你提起過我和錢映雪的’淵源’。其實高中時你就應該能看出來吧,我和她關系不是很好,好死不死,我們又考進同一所大學,更巧的是……”

她戲謔地笑了笑,說:“她的未婚夫叫梁瑞凡,是我們倆共同的學長。這件事我好像也跟你提過一嘴吧,我和梁瑞凡,談、談過很短暫的一段戀愛。”

一種莫名的心虛讓她講這段話時好幾次卡了殼。

付潮宇的眼神古井無波,嘴唇輕輕擡了擡,問:“所以呢?”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錢映雪的這種心理。她總是把我當成假想敵,還總覺得我對她未婚夫還抱有什麽想法。我不喜歡用惡意揣測別人,但她的行為舉止,我覺得就是在挑釁我。”

她翻出微信同學群裏錢映雪對她的喊話,遞給付潮宇看:“喏,你看下聊天記錄就知道。之前同學聚會她也是用這種方法,逼我去參加,我猜她就是想以勝利者的姿態看我難受吧。”

初熒輕哼了一聲,把心裏想法在付潮宇面前傾倒出來:“對不起,本人最不懼的就是別人惡意挑釁我,她讓我去,我就高高興興地去,讓所有看戲的人都沒戲可看。”

她說得澎湃激動,但一想到她此刻是要問付潮宇能不能陪自己一起去,而不是發表感言。

又放柔了聲調。

她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將悶在心裏已久的想法全盤托出之後,初熒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但隨即又因為付潮宇較為冷淡的態度忐忑起來。

付潮宇銳利的視線緊鎖在她身上,他的目光,仍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問:“你對梁瑞凡還有感覺?”

……

初熒沒想到他會先開口問這個問題。

光是聽到這個設想,就讓初熒嫌棄地瞇起眼睛:“怎麽可能,我本來對他就沒什麽感覺……”

她幹笑了幾聲,在付潮宇沈默的眸光下,為自己的感情史辯駁:“現在想想,我大學談的那幾段戀愛,好像都是為了戀愛而戀愛,就像在過家家一樣。”

付潮宇撇過頭,眼神晦暗不明。

雖然他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不過初熒覺得,他的坐姿還是相比剛剛稍顯放松了一些。

付潮宇低垂著眉眼,沈著嗓子說:“既然如此,就沒有去的必要,不要為了沒必要的人和事,讓自己不愉快。”

初熒聞言,淺淺地呼吸了一口氣。

她明白付潮宇的意思。

如果去錢映雪的訂婚典禮純粹是為了爭口氣的話,其實意義不大,她本就沒把錢映雪放在心裏,何必為了她的話介懷。

人生不應該浪費時間去做些無意義的事情。

雖有些失落,但付潮宇的拒絕好像也是意料之中,想讓他陪自己去本來就是出於她的私心,他不願意,就算了。

其實就連她自己去,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就在出於想打個馬虎眼結束這個話題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眸看了一眼,是個陌生來電。

這種電話她一天能接到好幾個,大抵又是詐騙電話,她沒多思索,直接按下拒聽鍵。

結果對方不依不撓地又打了兩遍。

一般詐騙電話打一兩次也就沒聲了,這個騙子,好像有點過於執著。

出於無奈,也出於些許好奇,在收到第四遍來電顯示時,她接下了這通電話。

“餵,你好?”

對面聽見她的聲音,似乎安靜了幾秒,然後那人說:“初熒,是我。”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他打招呼的口氣,這人似乎和她認識。

對方的聲音在電流之中顯得有氣無力,甕聲甕氣的。

初熒皺著眉,根本無法從聲音辨別出這人是誰:“哪位?”

“……我是梁瑞凡。”

還真是巧了。

說曹操曹操就給她打電話。

初熒聽到他自報姓名時,差點沒翻出一個白眼。

她忍住了。

因為在她旁邊的是付潮宇,而不是梁瑞凡,假使她要翻白眼,也只有付潮宇會看見。

初熒耐著性子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梁瑞凡:“你最近過得好嗎?”

初熒沒有耐心和梁瑞凡兜圈子,她把手機按下靜音鍵。

面朝著正在一旁的付潮宇,她指了指手機,說:“梁瑞凡來的電話。”

她笑了笑,按下揚聲器:“讓你感受感受。”

梁瑞凡未聞回覆,說:“初熒?”

初熒把靜音解開:“嗯,你說。”

梁瑞凡:“之前同學聚會,我沒去,小雪沒怎麽為難你吧?”

初熒懶得和梁瑞凡敘舊,單刀直入地說:“梁瑞凡,你找我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這就是她最煩梁瑞凡的地方,這人性格謹慎溫吞,做事扭捏迂回,跟他說件事情能把人急死。

梁瑞凡似乎早猜到她的反應,笑了聲:“你還是這麽直接純粹。”

初熒在付潮宇面前攤手,頻頻搖頭,意思是“你看吧,他是不是有病”。

在梁瑞凡說正事兒之前,她懶得搭理他,反正繞著繞著他總能扯回正題。

果然,梁瑞凡見她態度冷淡,終於說出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我和小雪下周就要訂婚了,我聽說,她邀請了你來參加。”

初熒:“嗯,是。”

“我想替她跟你道個歉。”梁瑞凡說,“你和小雪認識很多年了,你也知道,她有時候做事確實是欠考慮,其實她沒有那個意思。”

初熒笑著反問:“那她是幾個意思?”

梁瑞凡不知如何接她這句話,他嘆了一口氣,說:“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鬧得不愉快,大家都是同學一場。”

初熒扶著額,心想男人的自戀心理還真是有夠離譜,“因為我”這三個字,也虧他能舔著臉說出來。

她擡頭看了付潮宇一眼。

他坐在一旁,手裏捏了個水杯,眼眶中的那雙瞳孔,是濃沈的黑色。

初熒本不想與梁瑞凡惡言相向,但他說的話,實在有些不堪入目,她忍不住嘲諷幾句:“你是不是有點自我感覺太過良好了……”

她和錢映雪之間的嫌隙不是一天兩天了,縱然錢映雪確實做的事情有些惡劣,但她真正厭惡的人其實是梁瑞凡。

至少錢映雪壞也壞得光明磊落,而梁瑞凡不過是個偽善的小人。

這個人平日裏裝出一副溫柔斯文的模樣,企圖營造一種正人君子溫潤如玉的形象,其實在面臨自身利益有可能遭受到損害的時候,第一個跑路的就是他。

梁瑞凡:“初熒,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真的是誠心誠意地,替小雪向你道歉。”

初熒冷不丁地發問:“你給我打這通電話,錢映雪知道嗎?”

答案呼之欲出。

她早就把梁瑞凡的手機號給拉黑了,他卻每次都能變著法子換號碼打給她,讓她防不勝防。

梁瑞凡輕聲嘆氣:“她不知道。”

“那你不覺得,打給我這通電話不太合適嗎?”初熒反唇相譏,“作為多年的同窗,錢映雪邀請我去訂婚典禮,也沒什麽問題,你給我打這通電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我只是……”

“梁瑞凡,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和錢映雪的恩怨與你無關,你也不要做出一副夾在中間為了她和我左右為難的樣子了……真是夠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她實在忍不住要開口諷刺梁瑞凡幾句。

在掛斷電話前,她利落直接地對梁瑞凡說:“關於你和錢映雪的訂婚派對,不管我參不參加,我都會給你們送上一份禮物,聊表心意。”

“就這樣吧,再見。”電話被她切斷。

掛斷電話後,她回過頭,觀察付潮宇的反應。

如若不是他在她身邊,這個電話她是決計不會接的,但她就是想知道付潮宇對這件事的態度。

也想知道,他會不會有一點在意。

付潮宇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淡漠氣質,他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如同一副水墨畫一般賞心悅目。

他仰頭,面無表情地喝了幾口面前的罐裝汽水,幾顆水珠掛在嘴角,順著下巴往下淌。

初熒喉嚨發幹,她一動不動地盯著付潮宇看,在等他的回應。

付潮宇擡起頭。

擡首間,面前的空罐子像一頭毫無抵抗之力的喪家之犬,被他捏得癟了腦袋。

他手背的青筋微突,面容冷峻,漂亮狹長的眼睛裏染上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付潮宇把易拉罐丟到垃圾桶裏,回過頭,嗓音低沈:“訂婚典禮,我陪你去。”

初熒愕然地與他對視,感受到付潮宇此時的情緒變化,心中有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在發酵。

她是不是可以將這他突如其來的轉變理解為,他在吃醋?

初熒笑意隱隱浮現在嘴角,心底像抹了蜜一樣,覺得梁瑞凡的這通電話或許打得還算恰合時宜。

至於錢映雪的訂婚典禮,好像也不那麽重要了。

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他在意。

在意就夠了。

付潮宇看著初熒,說:“不過。”

吐出兩個字之後,他稍作停頓。

初熒:“嗯?”

他哂笑一聲,看著初熒,正兒八經提醒道:“這回記得戴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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