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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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那一瞬間消失。

卻早已卷起初熒心中的浪潮。

情緒是無形的, 它同時又能幻化成各種形狀,在此時此刻,將初熒的一整顆心臟填得滿滿當當。

付潮宇身上的氣息混合著煙草味的木質香氣, 清冷, 凜冽,讓人聯想起被雪覆蓋的松枝。

因為身高差距, 她幾乎直接貼在他胸膛之上, 感受他起伏的胸口, 與跳動的心臟。

付潮宇修長的手臂將她攬住。

他的鼻尖輕輕掃過她的頸間, 低下頭,他在她耳邊, 重覆剛剛的問題,嗓音磁性沈緩:“你在吃醋?”

付潮宇呼出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邊,溫溫熱熱的,讓初熒渾身戰栗。

初熒薄薄的眼皮和嗓音都在顫:“我……沒有。”

她下意識只想否認。

她現在哪還有什麽心思去思考她有沒有吃醋這個問題。

剛剛對任依潔的不悅, 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緒,在此刻蕩然無存。

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

因為身高差, 付潮宇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

付潮宇將她置於自己懷中,他用了一點力道。

只一點點, 足以讓她被牢牢禁錮在原地。

他們在冬日的寒風中依偎, 隔著厚重的衣物,他將她圈住,隔絕整個世界的喧囂。

初熒從頭至腳, 連骨骼都在發燙。

距離越過安全界限,所以連她的靈魂, 都不受控制地在偏移。

初熒隱約在哪裏見到過有人說過,擁抱是比親吻更加親密的姿勢。

誠不我欺。

付潮宇喉間溢出一聲笑, 然後他放開她,讓她面向自己。

他喉結滾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初熒。”

付潮宇聲音像從天外飛來,低低沈沈,掠過她的耳邊:“我也不是誰都可以。”

耳邊有一陣陣令她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付潮宇的聲音那麽遠,卻那麽清晰。

初熒怔然地仰起下巴,突如其來的陣風,吹動她如絲的長發。

付潮宇伸出手,輕輕拂過她的唇角,光滑的指腹緩緩地摩挲她發燙的雙頰:“還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嗎?”

他的瞳孔如同一枚黑曜石,陰暗,發沈,呈現一種半透明的烏黑色澤。

那雙沈沈的眼眸中,有她。

此刻,也只有她。

付潮宇凝著初熒,將手垂下,輕輕扣動自己無名指上的對戒。

他偏過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小聲又莊重地立下一個承諾:“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別人結婚。”

回到家,初熒覺得腦袋發沈。

許是剛剛走路回家的時候吹了涼風,或是因為在飯局喝了酒,加上吃了幾只性寒的螃蟹,此刻她流起了清水鼻涕。

剛剛付潮宇抱她時,她渾身被他烘暖,到家時,這份來自他體溫的熱度已經消失,手腳又變得有些涼。

為了驅寒,她給自己煮了一壺姜茶。

付潮宇去浴室洗澡了,她特地為他留了一杯姜茶,等他回來喝。

家裏有地暖,初熒怕冷,又裹了一條羊毛毯在身上,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裏。

她把電視打開,把頻道調到常看的那個衛視臺,裏邊正在播放一個歌唱節目,以性感著稱的女歌手唱情歌時聲音繾綣暧昧,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初熒沒太註意,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小口抿姜茶。

今天是漫長的一天。

漫長到她竟然只能記得幾小時以內發生的事情。

記得付潮宇在她耳邊說的那句: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別人結婚。”

這句話,像是一條魔咒,他只低聲地念過一遍,便回蕩在她耳邊,反反覆覆,經久不息。

她無法概述當時她聽到這句話的心情。

只知道當時她臉迅速灼燒起來,差點不能呼吸。

從小到大,和她告白過,袒露心跡的男生不計其數。

他們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只為了能撰寫出一些別出心裁的告白情話以博她的歡心。

只言片語,甜到發膩。

她對此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沒上過心,也不會為這些話就感天動地與他們交往。

但是當她今天聽到付潮宇在她耳邊說的話,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覺,席卷了全身。

說不上來是震撼,慌亂,喜悅,還是別的什麽。

他說的明明不像情話,也不似她聽過的那些漂亮話一樣露骨。

她卻偏偏為此亂了心神。

或許那個叫任依潔的女人說得也有一定道理,她對付潮宇不夠了解是真的,對他不夠上心也是真的。

兩個人因為一個莫名的契機,被綁定在一起,之後走的每一步路,都不像普通情侶那般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

她每天的日子,好像都在漂移。

但這回,一起漂移的還有一整顆跳動的心臟。

初熒記得,付潮宇當時跟她提出結婚的時候,他曾說過,他想要結婚,只是為了不喜他父親為他安排聯姻對象的行為,以此作為反擊,至於他的對象是誰,他並無所謂。

付宏銘她見過了,他似乎對付潮宇的感情生活並不關心,他們父子關系淡薄,從她與付潮宇領證到現在,她只見過付宏銘一次。

至於他說“對象是誰,並無所謂”

——和今天他說的話相比較,顯然與之相矛盾。

初熒無法摸透付潮宇心中所想,但是,他今天的所作所為,讓她腦海一閃而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不管他是為了什麽原因選擇結婚。

他現在,是不是有一點,有那麽一點點,喜歡她?

想到這兒,她又心慌意亂起來。

這時,付潮宇挺拔的身影晃過她的眼前。

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散著沐浴露的清香,那股香味離她越來越近,因為他坐到了她身邊。

因為離得很近,他坐到了她蓋的毛毯一角。

他起身,把毛毯扯出來,問初熒:“很冷?”

初熒:“稍微有點,我煮了點姜茶,好多了。”

都講到這兒了,她趁機把留給付潮宇的姜茶端給他:“這杯是留給你的,現在應該不燙了,你要不要喝喝看?”

付潮宇垂睫,看了一眼。

白瓷茶杯裏裝了半杯深棕色的姜茶,還在冒熱氣,上面漂著幾顆紅棗。

他從來沒喝過這種東西,在他的認知裏,這種東西一般是女人在經期時間會給自己煮的東西。

但是初熒此刻眼眸明亮,眼睛泛著水澤,一副獻寶的模樣。

盛情難卻。

付潮宇捏起杯子,沒什麽表情地,把姜茶一口飲盡。

初熒看他像喝藥一樣吞下姜茶,關切問道:“是不是太甜了?”

她是正宗江南土生土長的女孩,口味偏甜。

尤其是姜茶,甜湯一類湯湯水水的東西,她通常都會加多一點糖。

付潮宇側過頭,骨節分明的手依舊捏著杯子。

他的眉眼罕見得柔和,好像被姜茶裏的糖分影響,說的話,都軟了幾分:“甜,但是,還不錯。”

初熒勾起唇角,喉間仿佛又感受到剛剛喝到甜姜茶的餘味。

付潮宇掀起眼皮,看向初熒。

初熒渾身滾著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雙纖柔白皙的手,正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捏著她自己的唇瓣。

她在思考時,會有許多連她自己都不曾註意的慣性小動作。

這讓他遽然想起高中時的初熒。

那時她坐在他前排,偶爾上課開小差時,整個人微微側身,也會時不時地,捏自己的嘴唇,或者鼻尖。

春季到來,教室的門窗都被打開,柔風吹過,少女束起的高馬尾的發尾輕輕晃動。

窗外一棵香樟樹枝繁葉茂,燙金色的陽光穿過枝葉,又被窗戶切割成細碎的形狀,落在初熒的額角。

付潮宇之前在異國他鄉居住的地方,冬夏各占半年,春天即代表冰雪消融之時,但往往冰雪消融只需要兩周,盛夏就悄然而至。春天像一首歌的第四句,無足輕重,被一筆草草帶過。

直到回到都南,他才真正明白。

原來詩人口中所吟誦的“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是這樣的光景。

確實很美好,令人過目難忘。

“……付潮宇?”

這一聲將付潮宇從綿長的回憶裏拉回來。

記憶中的少女,五官和現在並無變化,依舊那麽鮮活,明媚。

她正眉目含笑地看著他,輕聲叫他的名字。

付潮宇眼神飄忽,喉嚨有點緊,應道:“嗯。”

初熒被他略帶審視的眼神弄得突然心慌,剛到嘴邊的話,又忘記。

她低下頭,笑了笑:“沒什麽。”

付潮宇把杯子放回茶幾上,擦了一下嘴,問:“不生氣了?”

“呃?”

初熒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吃醋”的那件事。

她有些局促咬了幾下嘴唇,沒底氣地說:“我本來就沒有生氣。”

“是嗎?”

“嗯。”

付潮宇瞇著眼道:“好吧。”

話題扯到任依潔身上,初熒不得不承認,她有那麽一點在意。

她清了清嗓子,問:“……那個任依潔,你們一起吃過很多次飯?”

任依潔能清楚地了解他不知蛤蜊的程度,想來他們曾經經常在一起吃飯。

“沒幾次。”付潮宇漫不經心地答,“和她吃過很多次飯的,是周旭,不是我。”

初熒看得出來,周旭對任依潔很是殷勤,但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初熒聲音沈下去,喃喃道:“可是……我覺得,她好像喜歡的不是周旭。”

她甚至不想把後半句話補充完整。

付潮宇的神情古井無波,與任依潔有關的話題,他毫無興趣:“無論她喜歡誰,我對她都沒有興趣。”

初熒毋庸置疑他說的這句話。

其實從付潮宇的反應就一眼能看出來,他把任依潔是真真正正地當成一個路人甲。

耐不住人家動了心思。

畢竟歌詞裏唱過,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一想到任依潔在公司裏和付潮宇低頭不見擡頭見,她還是,有那麽一點在意。

初熒嘆了一口氣,說:“那任依潔……”

付潮宇仿佛看穿她的心事,說:“我打算辭退她。”

“……”初熒扯了一角嘴角。

倒是也不必。

現在找個工作不容易,代入職場人的視角,因為說了句話惹得老板妻子不快就被炒魷魚,也著實有點可憐。

還會弄得她好像是紅顏禍水一樣。

初熒剛想說犯不著,付潮宇卻先開口解釋道:“她本來就是靠趙淮文,走後門進來的,在公司幾個月,她的心思一直不在工作上。我對待員工都一視同仁,不管她的學歷背景多麽出眾,無法適應淮宇工作環境的人還是趁早走人的好。”

付潮宇說起正事時,不茍言笑,字正腔圓的,還真有些高位者的威嚴。

他公司的事她不懂,既然他都說這麽做並非出於私心,初熒也不想再阻攔他。

初熒笑了笑,說:“你辭退她,有人要不開心了。”

“趙淮文?他不會。他有的是手段關系,再加上任依潔的學歷背景,把她送進大廠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不是啦。”初熒說,“我說的是周旭,或者還有一些你們公司你的校友。”

她挑起眉,調侃道:“任依潔不是什麽班花還是校花嗎?迷倒你們理工科男生一大片。”

付潮宇突然輕笑一聲。

初熒被他這聲笑弄得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付潮宇側過頭,黑漆漆地視線鎖在她的眉眼之間,他幽幽地反問道:“那你呢?”

初熒怔然:“……嗯?”

付潮宇斂回眸光,他捏著手指上的戒指,慢條斯理地說:“作為立恒我們這屆最無爭議的級花,不,校花……任依潔和你比,你覺得如何?”

“……”初熒啞口無言。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付潮宇用這種調侃的語氣說話,聽到他提起她當年的虛名,一時不知道他是真心在問,還是在插科打諢。

初熒不是外貌協會,她真誠地認為每個女孩都有屬於自己的魅力。

不管她喜不喜歡任依潔,她也不想對她的容貌多做評價:“我不想和她比。”

“確實。”付潮宇眸色深沈,他輕輕地點頭,“她和你,沒法比。”

初熒呼吸停了一拍。

她驀然擡頭。

付潮宇低著頭,利落流暢的臉部線條勾出他精致的下頜線。

他偏過頭,挑眉看她:“所以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去看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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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定時設置錯了晚了一點發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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