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妄想

關燈
突然沈下去的聲調, 和付潮宇森然鋒利的雙眸,讓初熒一怔。

她滿肚子都是茫然。

初熒不明白自己隨口一問的問題戳到了付潮宇的哪個爆/炸點。

原本想戴上手鏈的動作也停了,搭扣沒系上, 銀質鏈條隨之往下掉, 滑過肌膚,帶著幾分尖銳的涼意。

手鏈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初熒心中一凜, 試圖伸手去抓住它, 卻撲了個空。

因為她被付潮宇搶先一步。

付潮宇的手反應極快, 手鏈滑落的那一刻,他伸手托在初熒的手掌之下, 一把接住了手鏈。

手鏈掉在他的手心。

像一片從天而降的晶瑩雪花,輕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手掌攏起,捏起這條價值不菲的手

鏈。

然後他垂首,默不作聲地替她將手鏈重新系上。

他的手很涼, 觸碰到她的皮膚時,涼意從指尖一直滲到心間。

手鏈系上之後, 付潮宇把手抽回去,聲音低啞, 擦過她的耳際:“戴著。”

他的神情又恢覆成平日裏那般無波無瀾的模樣, 沒有給她多餘的解釋,就好像剛剛一切凝滯的氛圍都只是她的錯覺。

可是初熒不喜歡這種別別扭扭不清不楚的感覺。

她伸手去觸摸他送給自己的手鏈,擡睫問道:“付潮宇, 你在生什麽氣?”

付潮宇側過身,答得幹脆:“我沒生氣。”

他平靜的反應讓初熒塌下肩, 有些洩氣。

她的感覺不會錯,他剛剛看她的眼神, 分明就是帶著情緒的。

可是他只字不提。

初熒沒有打算就此放棄,這回她還真就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是嗎?可是我怎麽覺得你在生氣呢?”

她不喜歡和人打啞謎,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她的丈夫。

兩個人朝夕相處,想要維持一段健康和諧的關系,坦誠相見非常重要,大大方方說出自己的想法,才能互相了解。

見付潮宇暫時沒有回應,她不依不撓,把心裏話一股腦倒出來:“我就是想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麽舉動讓你不舒服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你要跟我說清楚。我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說完,她毫不退讓地擡起下巴,與付潮宇對視。

付潮宇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眉峰輕輕蹙起。

初熒表示不滿的方式很直接,像只突然來了脾氣的漂亮小鹿,眼尾揚起,臉頰微鼓,靈動十足。

這讓他驟然想起高中時她的模樣,與現在並無分別。

那些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並沒有磨去她的棱角,讓她換上一副溫吞的頭腦。

她依舊那麽驕傲,那麽坦蕩。

付潮宇輕嗤一聲。

他擡手,輕輕捏她的下巴,沒用力。

比起力度,初熒先感受到的是他指腹的溫度。

——涼颼颼的。

他的指尖掠過她的臉頰,眸光如冷澗深潭:“你剛剛問我是不是喜歡雪。我說了,我不喜歡。”

“初熒。”付潮宇低聲叫著她的名字,像是在發出某種微弱的訊號。

停頓幾秒,他收回手,聲音如夢如幻,像是從天外飄來的小雪:“你再想一想,喜歡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

喜歡雪的人是誰呢?

付潮宇話中的指向性太過明白。

他說他不喜歡雪,那他們之中那個真正喜歡雪的人,不會是別人。

初熒咬緊了唇。

她像是剛剛跨越過迷霧森林的旅行者,眼前依舊模糊一片。

但是天光就在不遠處。

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付潮宇就在此時站起身,給她時間消化。

“我去收拾東西。”

修長的身影覆住了燈光,他俯視著她,光源聚焦在他鋒利的眉骨之上。

他的聲音低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自嘲:“如果想不起來,就算了。”

畢竟人是會變的。

付潮宇說完這句話,轉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初熒閉上雙眼。

她嘗試著從腦海裏翻出一切有可能與雪有關的久遠回憶。

付潮宇說,喜歡雪的人是她,她曾經在他面前說過這件事嗎?

仔細一想。

……

也許。

好像真的有那麽一回事吧。

只是已經過去太久,只是這件事太小。

“想看雪”這個微小的願望,在時間的長河中,已經被她忘得一幹二凈。

十七歲那年的初熒,對雪景的確有一種莫名的憧憬。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都南姑娘,初熒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教科書上描寫所謂“皚皚白雪”的盛景。

都南地處江南地帶,冬天濕冷,溫度卻不似北方那麽低,並不是每年都會下雪。

即使會下雪,也是第二天就融化於無形,積不下來。

她記起那年有一本班裏女生都偷偷傳閱一本暢銷言情小說。

故事男主角在一個雪夜的路燈下,和女主角表白。

然後他們在雪地裏旁若無人地親吻。

那時懵懂又渴望愛情的思春期少女們,將潔白無暇的雪視為愛情的象征。

追小說最入迷的那陣,她會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幹,和朋友討論起冬天會不會下雪的話題。

想看雪這個願望,對十七歲的她來說,是一種奢侈的執著。

也是因為這個心願,初熒在大學畢業之後特意去了一家北方的公司,在那實習了幾個月,也因此度過了一整個有雪的冬天。

她一直記得某一天清早醒來,拉開窗簾,看見窗外白茫茫一片時的那種激動。

只是那年她在北方呆了一整個冬天,雪對她來說從稀奇變成見怪不怪。

一直到現在。

她已經絲毫不記得自己高中時對雪景的向往。

可是付潮宇記得。

他居然記得連她自己都拋之腦後的事情。

或許他當時坐在她背後,所以反覆聽到她念念叨叨,和同桌說希望都南的冬天能下雪這件事。

當初她無意說下的話,卻在不經意間種下了因。

果是她手上戴的這條雪花手鏈,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熠熠的光。

初熒心口一揪。

剛剛付潮宇看著她,意有所指地說,“今年會是個暖冬。”

暖冬無雪,所以他以這種方式,送給她一場不會融化的雪。

他或許以為她一聽就能明白,才說得如此隱晦與含蓄。

可偏偏她卻忘了。

剎那間,初熒感覺到濃濃的負罪感堆積在心口。

她撫摸著腕骨之上的手鏈,沒多猶豫,起身去尋付潮宇。

初熒的猜測沒錯,付潮宇在三樓書房。

她到樓上的時候,他正靠坐在轉椅上,手肘輕輕搭在轉椅的扶手之上,側身凝視著窗外的夜景。

煙灰缸裏有兩截剛剛被掐滅的煙。

他半張臉被淹沒在黑暗之中,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迎上初熒晦澀的雙眸。

通過神情不難判斷,她是想起了什麽。

他的指節揉了揉眉骨,然後放在唇邊,低聲問:“想起來了?”

初熒輕輕地頷首:“想起來了。”

她走近,靠在墻邊,安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歉意。

初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口不擇言道:“那個……你記性挺好的。”

意識到這句話沒頭沒尾的,她補充了下:“不像我……我自己說過的話,我都忘了。”

付潮宇看著她,輕哂一聲,難得表示讚同她的自我評價:“是。”

初熒手指纏在一起,她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柔軟,真誠地對付潮宇說:“謝謝。有心了,我很喜歡。”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

即使她現在已經不似少女時期那樣喜歡雪。

但是她是真心地,喜歡付潮宇送給她的這條雪花手鏈。

也喜歡他,如此用心。

付潮宇送給她的東西,無論是戒指,還是手鏈,都精準地符合她的審美。

如果有一天輪到她給他挑禮物,她的確沒什麽信心,能夠送出一份更用心的禮物。

想到這兒,初熒忽然一陣背脊發涼。

付潮宇的生日就在十天後。

她果然最近腦子果然被工作弄得暈頭轉向,一時把付潮宇的生日都忘了,現在只有十天給她去準備生日禮物。

初熒懊惱地擡起頭,對上付潮宇深邃的雙眸。

她趕緊擺出一個笑臉,不想在此刻洩露心中的想法,又惹得他不開心。

付潮宇聽見她在和自己道謝,手裏捏著一把打火機,指腹輕輕貼在打火機冰冷的銀質表皮之上。

他神色不明,說:“本來想買包的,可是沒買到。”

初熒聽見了:“嗯?”

付潮宇報了那家奢侈品店的牌子,說:“我去了店裏,她們卻告訴我沒有包。”

“啊……”

初熒對那家奢侈品牌著名的配貨潛規則有所耳聞,她知道付潮宇如果不先和他們套路一下,按比例買一堆別的東西,肯定是拿不到包的。

她不禁莞爾:“沒事,沒必要浪費這個錢。”

付潮宇挑了一下眉。

她會說這句話,說明她對自己手腕上那條手鏈的價格一無所知。

他也不打算告訴他。

“那個。”初熒看著付潮宇,眼珠轉了轉,伸出手指向付潮宇掌心的那把打火機,“你很喜歡這把打火機嗎?”

其實她是想借由打火機這個話題,探尋一下他的喜好,好為他準備生日禮物。

付潮宇隨著她的目光低頭,答:“沒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只是用來點煙。”

“……哦。”初熒覺得問出付潮宇喜好這件事可能是個大工程。

他對什麽態度都很淡,眼中不寫任何喜惡,一直就是那副安安靜靜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能多試探試探了。

初熒:“那你抽煙一般抽什麽牌子的?”

付潮宇把擱在一邊的煙盒拍在桌子上,給她看。

其實初熒也不懂煙,況且拿幾盒煙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未免太隨意了。

“呃,你平時除了抽煙,喝酒什麽的你喜歡嗎?”

“初熒。”付潮宇別有深意地掃了她一眼,揶揄道,“我不酗酒,也不會……”

他無聲地對她比了個口型:“打老婆。”

初熒:“……”

“付潮宇。”初熒覺得自己再這樣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索性直接問,“你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付潮宇看著她。

“呃。”初熒想了想,解釋道,“你肯定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吧?比如我喜歡看雪,那麽你呢?你喜歡什麽?”

她語速很快,腦海裏突然想起某知名電視劇裏那句臺詞“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於是她破口而出:“你是喜歡看雪看星星還是月亮呢?”

付潮宇偏過頭,眼睛動了動,似乎想起了什麽。

他眸中有光亮起,難得給出了肯定句:“月亮。”

初熒對他突然直接利落地給出答案感到有些愕然:“嗯?”

付潮宇側身,擡起頭,試圖去尋找他剛剛所說的,那輪掛在天空的月亮。

只是今夜烏雲厚重,蓋住了月亮,天空是灰色的,透著點霓虹燈的紫。

他回頭,靜靜地凝著初熒,一字一頓重覆道:“我喜歡月亮。”

初熒跟著他的話微微點頭。

卻有點傷腦筋自己該怎麽送他月亮呢?

男生不能送首飾,送月球燈這類的東西似乎也有點兒廉價。

難不成要送他月餅……

她局促地附和著:“嗯,月亮是挺美的……”

難得認真,付潮宇像是想到什麽,嘴角有淺淺的彎度:“是。”

她混亂地擡起頭,隨口跟付潮宇說道:“既然你喜歡月亮,我們喜歡雪,不如過年的時候,一起去一個能看雪,也能看月亮的地方吧?”

至於他的生日禮物,她再想想別的主意。

話音剛落,付潮宇站起身來。

淡淡的煙草味蔓在她鼻尖,輝光灑下的地面上,他斜長的影子蓋住她的。

他的目光幽深,眼中是她燦若玫瑰的唇。

在寂靜的夜,秘密一點一點,似乎要傾瀉。

“好。”

--------------------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讀懂小付心聲的朋友——掃一眼第八章哈

現階段他就只能這麽含蓄了,原諒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