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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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熒盯著眼前的菠蘿汁,眉頭下意識輕蹙。

她沒接過杯子,用眼神向付潮宇無聲表示抗議。

他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她只不過喝了幾杯跟甜飲料似的的雞尾酒,離醉尚且還有一大段距離。

哪有人來酒吧喝果汁的,說出去都丟人。

即便她最喜歡的果汁的確是菠蘿汁。

她斟酌語言,決定用半開玩笑的方式拒絕他的好意。

於是她指著付潮宇握緊的杯子,淺笑道:“你點了兩杯東西,如果一定要給我一杯的話,我可以喝你面前這杯嗎?那杯看上去比較好喝。”

付潮宇聽後,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見他沒有反對,初熒迅速伸手,撈過他面前那杯還沒碰過的朗姆酒加冰,小酌一口。

烈酒辛辣,泛苦,嗆得她眼眶微紅。

初熒從未直接喝過高度酒,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範圍,剛才不過是心血來潮和付潮宇鬧著玩。

付潮宇不知道從哪裏扯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他看了一眼剛剛被她嫌棄的菠蘿汁,又擡眼看向初熒。

意思很明顯:她還是適合喝菠蘿汁。

初熒訕訕地說:“可是你的那杯我喝過了。”

“無所謂。”

付潮宇直接把他的酒杯拿了過去。

玻璃杯壁口留下了初熒的玫紅色口紅印,淺淺貼合在透明的杯體上,像一朵被浸泡在水中的淡色玫瑰,盛開在他眼前。

付潮宇捏著杯子,指節曲起,青筋隨著動作微突。

他最終讓服務生替自己換了個杯子。

接下來的時間,初熒都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付潮宇聊天。

說聊天,不如說都是初熒主動扯話題,讓付潮宇能夠順利地接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到最後,初熒的話居然變得越來越多。

她發現付潮宇是一個很優秀的傾聽者。

他從不打斷她,無論她說什麽,他感興趣亦或是覺得無趣,他的目光永遠緊鎖在她眉眼之間。

即便那道目光看上去過於冷峻。

他們就這樣,在光線昏暗的酒吧,並肩坐在吧臺,隨意地聊起了過往。

初熒腦海中有關於付潮宇的記憶,也隨著他們的談話,一點一點從腦海深處拉扯出來。

她突然記起七年前,付潮宇與她的最後一次交集。

那天是高考之後的暑假,幾個火箭班的學生自發組織去郊外野餐,一想到以後大家即將各奔東西,幾乎所有班裏的人都來參加這個活動。

那天是整個高中時期初熒收到告白最多的一天。

也許是因為大家很快就會分開,許多平時與她毫無交集的男生都主動跑上前,真情實感地表達出對她的喜歡。

言語之間,初熒感受到和這群人即將離別的實感,不禁感到悵然若失。

她拿出一本花裏胡哨的同學錄,很老套地分發給在場的所有同學,讓他們幫她填寫一張,留作紀念。

她當時也把同學錄發給了付潮宇,請他幫忙寫。

付姓少年的反應令她至今耿耿於懷。。

少年背光而立,淡淡覷了一眼她遞過去的淡藍色紙張,之後。

他別過頭,無情地拒絕了她。

初熒想到這兒,耳邊響起了他當年的說辭。

他說:“沒有什麽可紀念的。”

當時的她覺得十分難堪,付潮宇在一群人面前讓她下不來臺,一點同學情都不講。

這是她在高中時前所未有的待遇——至少在男生面前。

那天,她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因為這個小插曲,讓她在後面的活動裏一直懨懨地,提不起勁兒。

為什麽那麽在意呢?

她直到現在也不太清楚。

直至今日,她在同學聚會上接收到的惡意遠遠大於善意,她不得不承認,當年付潮宇說的話,確實有那麽一點道理。

說起這件事,初熒扭頭望向身邊安靜抿酒的男人,釋然問道:“餵,付潮宇。你當年是不是很討厭我?”

付潮宇聽到這個問題時,正輕輕晃著手中握的杯子,液體隨著他的動作在杯中搖晃。

他沒有立即回答。

對初熒來說,付潮宇的無聲回應等同於默認。

她小聲地嘆氣:“果然,看來我猜的沒錯。”

酒精此時在她的身上好像終於起了點效果,她雖然沒有醉,卻感覺輕飄飄的,說話比平常更直接。

許多捅破窗戶的話,她也敢不計後果地直接對著付潮宇傾吐。

她支著下巴,輕輕笑了一聲,喃喃說道:“如果你討厭我的話,那你現在應該很開心吧。”

付潮宇聞言,側過頭看她。

沒等付潮宇回答,她接著說:“你知道的吧,我家破產了,欠了一堆債,就連今天我出門的時候,家裏都還在為這事兒吵架呢。”

“還有,錢映雪,估計是她請你來同學會的吧?你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誰嗎?”

初熒自問自答:“是我的前男友。和我分手後,無縫對接和錢映雪談了戀愛……我就不明白了,本來也就是他一直纏著我,錢映雪為什麽總過來罵我?我把他拉黑了,他就給我發短信,我都快煩死了”

“我一點也不喜歡梁瑞凡……”她喃喃自語,“也許,我可能,根本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她還在無休止地碎碎念,付潮宇忽然低下頭,一字一頓說:“我不討厭你。”

聞言,初熒錯愕地擡起頭:“什麽?”

付潮宇沒有再重覆他剛剛說的話。

他很冷靜地將賬單結完,勾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提醒她:“你喝多了。該走了。”

兩人進了同一部電梯。

付潮宇替她按下樓層。

狹小的電梯間裏,空氣悶窒,初熒望著地上兩人並排挨著的腳尖,眼前一陣暈眩。

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更加明顯。

初熒討厭煙味,卻不討厭他身上的味道。

在電梯往下墜落的片刻,初熒問付潮宇:“付潮宇,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他說他不討厭她。

付潮宇似乎也知道她在問什麽,斬釘截鐵地回覆:“是。”

初熒還沒來得及答覆,電梯門就在這時打開。

她下意識就要走出去,卻因為頭暈,沒站穩,一個踉蹌險些要跌落。

是付潮宇伸手拉住了她。

因為慣性,初熒直接砸到他的懷裏。

他的懷抱很冷,胸膛結實有力,她甚至感受到聽到他跳動的心臟。

很快。

她楞在原地,一時忘記掙脫。

“沒到。”他提醒她,“這是十九樓。

就在這時,電梯外的人走了進來,見到兩人暧昧的姿勢,連忙往回退了出去。

初熒有點尷尬,掙脫了他的懷抱。

電梯重新開始往下降,抵達G層時,門打開,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廳映入眼簾。

初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剛進電梯時自己沒反應過來,付潮宇按的樓層是一樓。

於是她重新按下樓層。

付潮宇以為她喝多了意識不清:“到G層了。”

初熒搖頭,一邊按下樓層,一邊跟付潮宇解釋道:“我今晚住在這裏。”

電梯關閉時,她想從包裏掏出房卡,跟付潮宇證明她沒有說謊。

卻突然想起來,付潮宇並不住這裏,他是應該在G層出去的。

初熒略帶抱歉地回過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

近距離觀察,初熒的眼神變得覆雜。

這張臉長得無可挑剔,鼻梁挺拔,薄唇形,剛剛抿酒時滾落的喉結令人心跳加速。

其實付潮宇高中時就長得很好看,喜歡他的女生很多,不過因為他太冷了,大多都是暗戀。

說不出是因為兩個人無意間肢體上的觸碰,還是因為酒精,她覺得今天的付潮宇,比當年的付潮宇更加迷人。

她兀自笑起來,這個時候,居然會感受到短暫的心動。

興許是酒精作祟,她開始越來越直接,問付潮宇:“你剛剛說,你不討厭我,那麽,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她在平時絕對不會用來問任何一個人。

從小到大,被人喜歡對初熒來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總有那麽多人捧她、寵她,那些男人跟她表白的時候,絞盡腦汁用世界上最美好的詞匯來形容她。

直到後來發生了很多事。

她才發現別人口中的喜歡原來如此廉價。

付潮宇盯著她,表情讓初熒難以讀懂,但初熒隱約覺得,他的眼神看起來……

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初熒按了幾下自己的太陽穴,笑著說:“好了。我開玩笑的,你就當我喝多了。”

其實她意識很清醒,但情緒卻因為酒精,被放得無限大。

像一直緊繃的那根線被拉扯到極致之時,只要有人稍微撥動一下。

啪。

就快要斷了。

在電梯不斷上升的瞬間,初熒生出一種自己的體溫也在不斷升高的錯覺。

而付潮宇依舊在她眼前,鎮靜,沈默,淩厲。

他的眼睛裏有細碎的光。

像一個鉤子,讓人想抓住。

於是有些事情,在某個恰好的時分,猝不及防地發生。

……

最後是她閉上眼睛,在他猝不及防的眸光中,嘴唇湊了過去。

而這個吻成了打開一扇未知大門的鑰匙。

多年後,回顧此刻,初熒有片刻的失憶,或者說是她自己刻意忘了,她與付潮宇之間是如何開始的。

只記得在一切失控之前——

付潮宇捏著她下巴,雙眼緊鎖在她濕漉漉的唇上,眸中微光閃爍:“你確定?”

初熒聞言,楞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確定了答案。

不過是放縱一回,又如何。

更何況,她眼前站著的這個男人,居然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

初熒伸出雙臂,環住付潮宇的後頸,無聲地告訴他自己給出的答案。

付潮宇笑了一聲。

像是認輸了,他雙手捧起她的臉,閉上眼,低頭吻了上去。

……

整個過程像一場夢。

兩個人在洶湧熱烈的潮水之中,像兩只互相撕扯的小獸,從淺嘗輒止,到一點一點失控。

淚珠從初熒眼眶滾落,不知道是因為迷茫,還是出於本能的生理反應。

她小聲嗚咽:“疼……”

付潮宇停頓下來。

他撫上她的臉頰,嗓音嘶啞,卻有種令人安心的溫柔。

他啄了一下她發燙的耳朵,在她耳邊低聲哄道:“別哭。”

細細密密的吻從頸部蜿蜒而下。

他們的呼吸纏繞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光潔無暇的肌膚,與脈搏的跳動。

那是一種無限溫柔的疼痛。

眼淚最後被吞咽在初熒的細吟聲之中。

床腳堆落兩人四散的衣物,空氣中散著淺淺的茉莉花香。

還有床頭那盞,直到深夜都未曾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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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猝不及防的……

畢竟這是一本正經的,婚戀文。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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