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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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正靠在墻上,低頭看著地上一片被光照得亮堂堂的地方,直到那塊地出現了一雙鞋子。

他微微擡頭,看到了小他一個頭的楊童童。

“有什麽事早點說,我急著回家。”楊童童說出這些話時,一臉平淡。

梁子開口,聲音卻有點沙啞:“我……咳咳,最近我感冒,昨天晚上我去打針了,沒來——”

“你怎樣沒必要告訴我,畢竟我和你不熟。”楊童童忽然打斷他的話,梁子忽然變了臉色,他盯著楊童童,才發現女孩臉上的表情這麽陌生。

“之前是我的錯,我不該和你來往那麽密切,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接受,以後不會了,這樣我算解釋清楚了嗎?”楊童童語速平緩,自始至終都看著梁子的眼睛說著,但梁子只覺得越來越冷,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全身顫抖。

楊童童說完這些話,擡腳準備走,梁子一急,就準備拉住她,楊童童飛快地把手揮到一旁,梁子落空的手指微微蜷起,終是不甘心地放下。

“請註意一下你的行為,如果我是沒有解釋清楚的話,我可以再說一遍。”楊童童吸了一口氣,“我有我的追求,我不希望未來的路上會有阻礙——你應該能明白。”

梁子怎麽會不明白。

一開學,他就聽說今年理科班來了兩個轉學生,本來他是不在意的,可他朋友們非要拉著他去看看,嘴裏還嚷嚷著“大美女啊大美女”,但等他們到28班門前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逆光處的背影,身上穿著有些肥大的校服。

他沒當回事,轉身就走。

第二次遇見她是在辦公室,他正因為上課看課外書,被班主任訓斥著:“梁子,現在可是關鍵時候,你努努力,就可能上個一本,不要不把自己的前途當回事。”

楊童童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

紮著高馬尾的女孩進來時,陽光就在她的發梢晃蕩,一下就在梁子眼底投下一處光影,她拿著一本自己沒看見過的練習冊,去問28班的英語老師。

班主任看梁子不作聲,眼神卻飄向別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那個轉學生,他嘆口氣,忽然出聲:“梁子你看著她幹嘛,她轉過來可是我們學校的王牌,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一個好苗子流落到我們這裏來。”說著說著,自己先嘆了口氣。

第三次遇見她,她穿著純白上衣站在一眾人裏,他忽然來了興致,只是沒想到,這興致日積月累,竟成了習慣。

但他沒忘記,他們不一樣。

楊童童在外面吃飯排隊時,也會隨手拿出一個背英語的小冊子;無論他什麽時候“路過”28班,楊童童永遠在做題;他的各科老師,有時候會忽然冒出一句“你們怎麽不學學轉學生……”

只是他以為只要自己不說,他就還能和楊童童走在同一條路上。

梁子斂下目光,卻站遠了一步,卻好像與楊童童離了好遠。

楊童童回到家,剛準備用鑰匙開門,只是她鑰匙剛碰著門鎖,門卻自動開了。

楊童童以為是家裏遭賊了,急忙推門進去焦急地尋找老人的身影。“奶奶?奶奶你在——”

“誒誒誒,在呢在呢,我這不是看你晚上回來得遲,給你留個門。”老人披著外套,從房間裏匆匆走出來,“現在吃夜宵不好消化,不然你吃點水果吧,在學校學到這麽晚才回來,多辛苦啊。”

楊童童聽言忽然鼻頭一酸,急忙轉過身去:“我還不餓,奶奶我先去洗澡了。”說完就沖進了臥室,老人不知道自家孫女今天是怎麽了,溫垣敲門告訴她今天楊童童可能有點事的時候,她還沒當回事,現在看來,小孫女怕是真遇上了什麽麻煩。

老人準備去敲門問問,但手剛扣在門上,她又下不去手,她想著,孩子的事,還得要孩子們來處理,於是她開了門,敲開了溫垣的家門。

楊童童洗完澡,用毛巾擦著自己半幹的頭發,坐回書桌前。她打開放在一旁的手機,卻發現有幾條微信消息,仔細一看,原來是溫垣發過來的。

“你最近怎麽了?連奶奶都來問我。”

“我問李一裏,她說她也不知道。”

“你該不會來早戀那套吧?”

看到最後一條消息,楊童童的手忽然一抖,手機差點掉到地上,她重新拿穩,惡狠狠地回了條語音:“溫垣你找死是不是?”

那頭很快撥了個語音通話過來,溫垣的聲音響起:“那你倒是說說,你最近怎麽了。”

楊童童在腦海裏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準備開口,溫垣又插進來:“你這不就是明顯的早戀綜合征?”

楊童童嘴角一陣抽搐。

“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回事,但現在是高三,你不想想你自己,也該想想天天照顧你的老人家。”那頭忽然頓了頓,“別忘了當時你是怎麽勸的我。”

一聲“嘀”的聲響,溫垣那頭掛了語音,臥室再度安靜,楊童童回了一趟浴室,將毛巾晾好,回到座位,看著堆在書桌旁的那摞輔導書,忽然像全身失了力一樣,就這麽癱在椅子上。

手機再次響起,有一條消息進來,溫垣的頭像旁,帶著一行字。

“為了一個外人,值得嗎?”

溫垣回家後,洗漱完,準備做會兒題時,門忽然被敲響了。他打開門,發現楊童童家的奶奶站在門外,一臉擔憂,向他問問楊童童的情況。

老人披著外套,腳上的拖鞋亂踩著,一看就是急著出門,溫垣聽完老人說話,回答一句:“我回去問清楚,奶奶您快進屋,太晚了,先睡吧。”

只是他知道,擔憂孫女的老人怎麽會就這麽睡著。

溫垣給楊童童發完微信之後,看著也沒多少時間可以做題了,他幹脆把書放好,走到陽臺上,撥通了一個電話。

“嗯,我是說了。”

“覺得太麻煩了。”

“楊童童不就住我家對面?”

“我會跟她們說清楚的。”

溫垣壓低了的聲音散在夜幕裏,不甚清晰。他掛斷電話之後,卻沒急著進去,少年清瘦的背影靠著圍墻,被夜色模糊了邊框。

第二天楊童童來學校時,總算是回到了之前的樣子,只是李一裏總覺得楊童童不一樣了點。比如——

她上課不主動找自己說話了;小紙條也扔得少了;一下課就沖去了辦公室;除了特殊情況,基本沒出過教室……

李一裏看著埋頭默默吃飯的楊童童,和坐在斜對面的溫垣對上了眼神。

楊童童飯吃得快,也沒急著走,坐在位置上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李一裏認得,楊童童把平常不容易記住的一些小知識點全寫在這上面了。

李一裏給看呆了。

楊童童註意到李一裏的目光,眼睛從面前的小冊子上挪出一角:“看我幹嘛?吃飯啊。”李一裏連忙收回目光,扒了幾口飯。吃完飯,溫垣去洗飯盒,李一裏就先和楊童童走了。

只是走到一樓樓梯口時,兩人猝不及防就遇見了正要下樓的梁子一行人。

李一裏走的靠欄桿那側,可現在要和楊童童換個邊又太明顯,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上走。

沒有了周圍朋友們的起哄聲,梁子與楊童童擦肩而過時,似乎都能聽到女孩的呼吸聲。

但他沒有回頭,甚至眼神自始至終都沒有晃過。

想必楊童童也是如此。

他那頭晚自習都沒上完,就去醫務室打點滴,等幾瓶打完,他再沖去28班,卻發現楊童童早已不在那裏。第二天他再去一趟,可楊童童始終低著頭做題,他不信她沒聽到門裏門外的哄聲,但女孩沒有擡頭。

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直到他中午再去,卻遇見了經常和楊童童走在一起的李一裏,他終於知道,原來楊童童在躲他。

一下晚自習,他就跑去校門口等著,深怕再錯過,有一個瞬間,連他自己都疑惑,為什麽他會為了一個楊童童這麽大費周章。

可他等了那麽久,卻等到楊童童一句“我和你不一樣”。

第二天他腫著眼去了學校,朋友們笑著開玩笑:“梁子,這不得讓她來哄哄?”他低著頭,眼睛卻看向他們:“別提她。”

眾人一下噤聲,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兩人是怎麽一回事,過了一會兒才七嘴八舌的來勸他。

“沒關系梁子,這個不行咱還有下一個。”

“前幾天不還有人在表白墻上問你有沒有對象嗎?”

“就當玩玩兒,今天我請客,出去吃頓好的行不行?”

梁子聽著聽著,忽然就笑了。

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女生,沒必要。

等她們上了二樓,李一裏才敢偷偷瞟一眼楊童童的反應。

“沒什麽,我都跟他說明白了。”楊童童想必是發現了她的目光,倒讓李一裏有一種自己作為一個賊,被當場逮住的窘迫。

“那天你和我說了一些話之後,我自己也想過,我現在不過是在和一個不能與我的未來相配的人浪費時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被擋在這裏。”楊童童說出這些話時,一臉冷靜。

有的時候李一裏會欣賞楊童童身上那種獨特的冷靜,在她看來那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沈穩,但有的時候她會害怕楊童童的冷靜,帶著一股冷血的氣息。

比如現在。

從李一裏的角度來看,她很難相信會有人能把另一個人從自己的規劃裏刪除得幹幹凈凈,但楊童童就是能做到。

如果有一天楊童童發現自己也配不上她呢?自己會是下一個梁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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