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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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高三,每天的課表就都排成了連課 ,就比如,數學老師夾著一大堆書進來的時候,李一裏就知道,今天上午兩節課是場硬仗。

李一裏搖搖頭,讓腦子從餘熱中清醒過來。

在班長喊起立的時候,李一裏迅速的把MP3順手藏進了抽屜裏。

數學老師是個看起來上了年級的老人,聽說他之前是省裏數學競賽的指導老師,手裏帶過的學生,基本都能進國家隊,只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回到了這個小縣城,在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學,教一群普普通通的學生。

又聽說,是因為師母年齡也大了,想回老家,數學老師不放心,也跟著回了這裏。

數學老師清了清嗓子,喝口水,慢悠悠的開口:“高三第一課,我們也不學太難的,但是從高一簡單的知識開始覆習,你們又會覺得沒意思。”

臺下楊童童湊過來小聲跟了一句:“得虧這老頭兒能想到。”李一裏點點頭:“他確實是教我們的老師裏比較懂學生的。”說完又推了一下楊童童,怕她們兩個被抓到。

臺上數學老師還在說:“所以我想了一下,咱們今天先做一套我自己出的試卷,就當練習,不難,就是把高中階段比較重要的知識點練一下,不會的就互相討論一下,實在不會就來問我,後天上課的時候我們再統一講,來,課代表發一下。”

臺下頓時嘆氣的也有,倒吸氣的也有,課代表一臉苦澀的接過試卷,從第一組數起。

李一裏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什麽,雖然經過了一次學考,但是說到底腦子裏僅存的那點知識完全不夠高考的水平,而且數學老師出題的刁鉆自己之前就領略過。

試卷拿到手,李一裏不過大概過了一遍選擇題的前幾題,就知道,她的擔心成了真。

她習慣性的朝楊童童那裏瞟了一眼,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把自己桌子上之前的練習冊收進去了,專心做起發的試卷,李一裏連忙收回眼神,逼著自己仔細盯著試卷上的題目。

45分鐘突然變得好快,快到李一裏選擇題還沒做完,就打了下課鈴。

老師還坐在臺上慢悠悠的喝茶,順手拿起兜裏的手機,刷起資訊,臺下哀嚎一片,一時間大家都離開了位置到處問題,教室裏一下就四處鬧騰起來,而李一裏這裏卻是風平浪靜。

李一裏難得直撓頭,她擡頭看了一眼教室,心裏暗暗說了句:他們的水平怎麽做的出來,我身邊這兩位才是大腿……”想著想著,她又偷偷瞟了一眼楊童童。

她怎麽翻面了?!

李一裏有那麽一瞬間是後悔自己偷瞄這個行為的。

可能是她動作太大,楊童童拿水杯喝水的時候註意到了她,喝完水後轉頭看她,朝她一挑眉:“怎麽了?”

李一裏一驚,直搖頭:“沒事,就…就是你怎麽做這麽快。”說完李一裏就恨不得把自己這張嘴給縫了,怎麽自己腦子一蒙,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楊童童好像沒有在意,她“呵”一聲:“那是因為我後面這個神經病總喜歡和我比誰做題更快,慢的就給對方做家庭作業。”說完還往後面給了一個白眼。

李一裏聽完不自覺的就跟著也往後看,就發現溫垣也差不多做到和楊童童差不多的地方。

……李一裏開始懷疑自己的腦子了。

“你…你怎麽也寫到…”李一裏趕忙剎住車,不讓自己丟臉丟的太多。

正巧楊童童聽到這句話,手裏拿著試卷,就轉身來問溫垣:“誒,你看看這個題,就是我覺得這個題如果按我們學的知識來解的話……”李一裏聽聞,默默轉過頭,她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將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

楊童童並沒有和溫垣討論太久,只過了一會兒,李一裏就感覺身旁有了動靜。

她側眸,楊童童拿著一沓草稿紙和試卷,準備起身,李一裏收回目光,繼續摳頭做題,直到她突然反應過來教室怎麽變得有點安靜的時候,她才擡起頭,看到了講臺上,躬著腰在問老師題目的楊童童。

她明白為什麽教室變安靜了。

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學校,這個不上不下的班,很多班上所謂的“學霸”肚子裏到底有多少墨水,誰也說不清楚,偶爾老師出了道稍微靈活點的知識,同學問第一名,第一名問答案。

答案沒有的話,就一個班都等著老師。

沒有人會主動問老師,他們覺得沒必要,甚至覺得可笑,一邊藏起自己空白的答卷,一邊嘲笑那些想要邁出走向講臺第一步的人。

教師們不是沒有旁敲側擊過,可沒有人當回事,中年人熱切的目光在教室裏黑壓壓一片的頭頂中漸漸黯淡。

兩年過去,“尖子生”們還是只會做最簡單的題目,不會變,不會用;一考重點中學的題目,就是慘不忍睹,下次再錯。

28班,這個全校信以為真的“尖子班”,在老師心裏,不過如此。

講臺上的楊童童,躬著腰,背卻挺得筆直,臺下偶爾傳來幾句細微的嗤笑,臺上的老師或許是聽到了,擡眼掃了一下聲音發出的地方,楊童童卻像是沒聽到一般,反而拿起了草稿紙,遞給數學老師看。

數學老師少見地蹙起眉頭,拿起旁邊的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李一裏隔著老遠,看著講臺上的光景,記憶深處傳來細微動靜,斷斷續續的畫面撲簌簌抖下灰塵,眼前的場景,和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想象過的畫面交疊。

曾經,自己也是想過能像這樣,大大方方地站在老師身邊請教問題,可是那些年級霸榜的人們嘲諷的話語一次次響在耳邊,攔住了她的腳步。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之前那個坐在角落,攥緊輔導書,一臉憋得通紅,眼神不住朝講臺亂瞟的女生是誰了。

數學老師放下筆,和楊童童交談幾句後,擡起頭雙手撐起下巴:“溫垣?溫垣在不在?”

後面傳來聲音:“在,這兒。”李一裏看班上大部分人都回頭了,跟著把頭也轉過去。溫垣還夾著一支筆,舉著右手。

“你上來一下。”

李一裏目光隨之而動,看著他放下筆,一步步走向講臺。

袁微好奇,也回頭去看,溫垣身影走過去的時候,她恰好就撞見了李一裏微微擡頭,看向溫垣的眼神。

她微微瞇眼,不經意的笑了笑。

溫垣上去之後,和楊童童站在一起,和數學老師討論著什麽。李一裏看著數學老師的臉漸漸舒緩,到上課鈴打響的時候,甚至有了笑意。

數學老師做了個“去吧”的口型,楊童童和溫垣下了臺。等楊童童坐到身邊,李一裏才看到那些草稿紙上有一些工整的字跡,和大面積數學老師獨有的紅筆字跡。

數學老師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大家先別急著做題,這套題目最後的這道題目,我覺得大家是可以看一看的,不要覺得很難,自己不會做啊,這道題目呢很有價值。我這裏先給大家一種解法,同學們可以先做筆記,下課了再去看。”

沈悶且覆雜的大片板書。

班上很安靜,只有粉筆與黑板碰撞聲,與老師不時穿插在裏面的講解,班上的人都在低頭默不作聲地抄著,擡頭,低頭,再擡頭,再低頭。

李一裏無意識地跟著在試卷上唰唰抄下過程,腦子裏卻一直想著楊童童那張草稿紙。

這時臺上老師慢悠悠開了口:“這是我們的常規解法啊,大家覺得覆雜也正常,現在我來講另一種解法,你們來聽聽怎麽樣。”

他拉過另一快還沒寫過字的黑板,擡手寫下了幾個公式。

李一裏看著看著,忽然就擡起了頭。

不用看,她知道班上所有人現在都在認真看。

“尖子班”的名號,往他們心裏埋下了拿高分的種子,大題有更簡單的解法時,小小一顆種子就慢慢探出頭來。

公式寫完,也不過短短兩三分鐘,數學老師笑著轉過身:“到這裏大家也能看出來了吧,我也不用寫下去了,你們覺得這種解法是不是更好一點?”

班上有幾個人沈默著點了點頭,還有人在草稿紙上計算下一步的答案。

數學老師清清嗓:“這個辦法,是我們班的楊童童和溫…溫垣是吧?兩個討論出來的結果!”說完自己還低聲嘀咕一句:“嘶,新同學了不得啊。”

聞言,李一裏餘光裏瞟到有幾個本來在悶頭算題的人擡起了頭,正是常年霸榜的那幾位。

李一裏在心裏嘆了口氣,之後的日子,可不一定好過。

數學老師還在那裏持續輸出:“大家還是要積極思考提問,比如這種解法我是沒有想到的,高三了,不是兩年前,你們是要和全省的人競爭,眼界可不能只放在這個學校裏了,你說是不是,魏延?”

魏延就是在這個學校很有名氣的萬年榜一。

也是經常對那些想努力一次的未來黑馬們冷嘲熱諷的帶頭老大。

聽懂數學老師的意思,魏延抿抿唇角,低低回了一個“是”。

之前班上偶爾冒出一兩句小聲討論題目的動靜,可現在,卻是安靜得不像話。

數學老師拿起他的保溫杯,啜了一大口,吧嗒了兩下嘴,就坐下了。

魏延拿出自己的錯題本,有模有樣地做起筆記。

袁微轉著筆,盯著試卷發呆,不知在想什麽。

溫垣在糾結一道數學競賽題目,眉心微蹙,引得前排不時回望的女生小聲嬉笑。

楊童童在給李一裏寫紙條:“我們的草稿,要看嗎?更清楚一點。”

盛夏晴日的陽光在高樓晃蕩,卻怎麽都蕩不進這件小小的教室。教室天花板上的風扇還在吱呀吱呀轉著,藏起多少心事。

天氣漸漸炎熱以後,就取消了大課間,一來怕中暑,而來也能有更多學習時間。

因此剛打下課鈴,數學老師後腳剛出教室,有幾個女生就圍了過來,手裏拿著大大小小的草稿紙,和花花綠綠的文具,紅著臉向溫垣請教新解法。

溫垣放下手中另一本習題冊,隨手借過身邊一個女生的筆和草稿紙,並沒註意到女生瞬間發燙的手指,低頭認認真真講起公式來。

幾個女生在溫垣桌子旁圍成一圈,大大小小的頭都靠在一起,為了不遮光,女孩子們都集中靠向對光側。

李一裏回頭,就看到泛白天光傾瀉在溫垣側臉,一點點,一寸寸地勾勒出少年棱角。他偶爾擡頭,瞳孔流連出窗外五光十色的光影,少女們在聽他講時,不時點頭如小雞啄米,看向溫垣的眼神是不加修飾的欽佩,看得李一裏心中莫名一股細流。

這是她喜歡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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