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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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靈力傾瀉,瞬息之間便將整座山籠罩。

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女人剛推開門,裏面的人便走了出來。

蘇暮冬迎了上去:“副隊,是結界,施術者靈力深不見底,很有可能整座山都被圈住了。”

走在前面的三十多歲男人眺望向遠方:“這靈力有些奇怪,不像是從人身上發出來的,副隊,需要我去探查一下嗎?”

二人齊齊看向位於最後戴著口罩的年輕男人。

感知到源源不斷散發出的壓迫感逼近眼前,封臨初皺了下眉:“這股靈力形成的速度不太正常,我們出去看看。”

他的聲音中帶著點鼻音。

離開道觀,三人一路搜尋,親眼見證最外圍的結界裏面又展開層層疊疊的小結界,震驚施術者能力的同時,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謹慎起來。

現實告訴他們,倘若展開結界的施術者心存惡意,必將是一場苦戰。

無論對方是誰,都必須將他找出來,不計代價讓他解除結界,避免引起更大的騷亂。

眼見打破的結界再次覆原,蘇暮冬邊喘著粗氣邊懷疑人生:“目測每隔二十米就被隔出了一道屏障,距離貌似還在不斷縮小。”

朱難抹著額頭:“想打破它並不難,只要在它修覆前穿過就行。”

“你們這一路打破的不過是大結界裏面的小結界,罩住整座山的那層才是關鍵。”封臨初皺著眉指向上空。

即便看不見,蘇暮冬也能感覺到頂上傳來的壓迫感,霸道又強勢,強大到令人心煩意亂,“這究竟是什麽人幹的?沒聽說今天有大人物要到這片出任務啊,上下山的路上應該也有不少普通人,可走了這麽久,我們一個都沒看到,他們會不會都出事了?”

朱難不讚同道:“你不要一直往壞的方面想,很快就會有人發現這裏的異常,就算其他人發現不了,我們今天沒回去,唐隊肯定會來找我們的。”

蘇暮冬臉色難看:“你忘了我們隊的至理名言了嗎?如果副隊都沒辦法,隊長來了也白搭。我現在很懷疑,真的有人能走進能量這麽龐大的結界裏面……”

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蘇暮冬滿臉震驚地註視前方。

原本一望無際的山路,有個人影款款而來,沒有絲毫阻力地穿過他們費盡力氣才能打破的結界。

更準確的說,結界似乎對她無效。

這便意味著,將整座山包裹住的結界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三人同時意識到這一點,挺起背脊暗暗蓄力,在沒弄清始作俑者的目的前,防備著她的一舉一動。

兩邊正面遇上,女孩葡萄般的大眼睛裏閃過驚喜,五官看起來似乎有點兒混血的味道,但卻柔和得渾然天成,淺光打在她的身上,白皙的臉頰仿佛都變得透明。

或許是因為爬了山的緣故,她的臉頰上帶著薄薄的紅暈,微張的唇瓣有著明顯的喘息動作,就這麽被她註視著,蘇暮冬一個女人都莫名羞澀起來。

她看起來沒有絲毫攻擊性。

漂亮得讓人無法生出半點不好的念頭。

好不容易看到人,時鹿深吸了兩口氣,註意到他們都有影子,連忙收起了眼底的防備。

眼前的情況她再清楚不過,她知道,如果不回頭找到罪魁禍首,事情只會朝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越往回走,腦海中的哭聲就越淒慘,哀怨絕望,猶如被拋棄的寵物一般。

腦海中的哭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擤鼻聲,時鹿下意識扭頭往右側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大樹下,一個半透明的孩子蜷縮成一團,小手捏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正眼淚汪汪地望著她。

找到了!!!

因為家庭和長相的關系,時鹿從小就受到比旁人多上好幾倍的關註,不得不時刻端著姿態,久而久之就變成現在這般,隨時隨刻保持著處變不驚的狀態。

也就是所謂的白富美包袱。

那半透明的身體一看就不是活人,盡管時鹿內心翻江倒海,但表情半點沒崩。

暗中警惕著時鹿的三人註意到她的動作,也隨之偏頭看去,他們並沒有看到什麽小孩,只感覺到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暮冬註意到那個地方正散發出源源不斷的能量,她壓著嗓子:“這麽強的壓迫感,莫非是什麽法器?”

封臨初擰著眉。

蘇暮冬心中冒出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是天級法器?”

隊裏昨天接到奉天觀的聯絡,只說山上有厲鬼出沒,請他們出面解決,並沒有提到疑似法器的存在。

朱難腦回路簡單:“天級?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你是不是傻,看不出來問題有多棘手嗎!”蘇暮冬咬著牙:“現在這種情況,分明是法器暴走了。”

“如果真是天級,又處在暴走狀態,要是激怒它引發更大的災難,這個責任我們承擔不起。”

封臨初忽然擡手打斷他們的對話,示意他們安靜。

這時候,時鹿已經走到小男孩身邊,老頭說過,這孩子是法器的器靈,是因為感覺到被拋棄,才會難過到自暴自棄。

時鹿半蹲下,輕聲安撫道:“不哭不哭,我來接你了。”

僅僅是一句話,哭聲戛然而止,小男孩淚眼汪汪地看著時鹿,像是在肯定她沒有撒謊,身形一晃後消失在原地。

覆蓋在頭頂的巨大靈力頃刻消散,無數小結界宛如被擊中的鏡子般支離破碎。山風習習,鳥獸蟲鳴齊齊吟唱,整座山仿佛覆活了般充滿了生機。

圍觀全程的封臨初意味深長地看了時鹿一眼,又見她撥開雜草,撿起了一個球形石頭。

“小鹿——”

驚天巨吼響起,時鹿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山路,從那洪亮的嗓門就可以斷定,聲音的主人是徐佳。

時鹿沒有猶豫,轉身往下山的方向跑去。

她剛剛的行為在外人眼裏一定非常奇怪,好在彼此都不相識,山上又不可能安裝攝像頭,以後大路朝天,管他們會有什麽樣的心理活動。

眼見女孩越走越遠,蘇暮冬滿臉焦慮:“副隊,如果那石頭真是法器,就這麽被她拿走沒關系嗎?”

當然不能就這麽讓她就這麽離開,那件法器或許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特別。

封臨初朝朱難看去:“去查一下她。”

可以肯定的是,剛剛那個石頭法器已經擇主,既然如此,確認它主人的身份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時鹿沒走多久,遠遠就看見了徐佳的身影,擡手做喇叭狀喊了她一聲,緊接著又朝她招了招手。

徐佳一路跑來,猛撲到時鹿身上:“嗚嗚嗚,我剛剛好像遇到了鬼打墻,四面都是看不見的墻,你也不見了,差點就把我嚇死了。”

她剛剛被困在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裏,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時間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如果石頭掉落的時候時鹿不心存僥幸,而是當機立斷把它找回來,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她推卸不了責任,也不能說出真相,只能輕輕拍著徐佳的背小聲安撫:“沒事沒事,一定是光線與角度導致的視覺麻痹。”

然而徐佳並沒有被安慰到,她被嚇得不輕,看哪都覺得陰風陣陣,再顧不得害怕,拉著時鹿急忙往山下走。

同時暗暗發誓,這個鬼地方,她再也不來了。

從山上下來,再乘大巴回市裏,來回一折騰就是四五個小時,轉眼間天都黑了。

學校後面的那條路就是學生街,裏面什麽好吃的都有,時鹿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著香味就過去了。

先買了兩份烤冷面,隨後去了經常光顧的小炒店。

小炒店面積不大,裏面只有六張桌子,老板不到三十歲,個頭不高,長得一臉憨厚,手藝也不錯。

老板為人實在,料給得也足,附近的學生黨改善夥食都喜歡來他這。

時鹿和徐佳到的時候,老板正在端菜,瞧見有客人進店,把菜放下後連忙招呼了一聲。

店內的桌子已經滿員,只有角落那張坐著個有些富態的阿姨,徐佳笑著走過去打了聲招呼:“楊阿姨,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

楊阿姨是老板的母親,和徐佳還是老鄉,兩個人性格有點相似,都是開朗型的,因此很聊得來。

楊阿姨先是楞了下,幾次試圖擠出笑容都沒成功,她看了眼周圍,像是才發現店裏沒了空位,趕忙站起身招呼道:“來了,坐、坐這張桌子,我給你們拿碗筷。”

說著又暈頭轉向地到處找起碗筷,途中還差點踢翻了桌子旁邊的垃圾桶。

一陣手忙腳亂後,兩幅碗筷終於擺到了時鹿和徐佳面前,閑下來的楊阿姨搬了把塑料倚,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裏。

徐佳欲言又止,她想問,但又擔心牽扯到隱私,一頓飯吃下來心不在焉的。

時鹿吃過炒冷面又扒了兩碗飯,放下筷子後忽然生出想喝奶茶的心思,既然有這個意向,那便肯定要喝的。

在吃喝二字上,時鹿向來不會虧待自己,正好旁邊幾步路就有一家奶茶店,她同徐佳打過招呼,起身走出小炒店。

排了幾分鐘的隊,時鹿拿著打包好的兩杯奶茶回來,還沒到小炒店門口,遠遠就看見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站在外面,一副想進又不敢進的模樣。

他穿著類似唐裝的衣服,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身上有點書卷味,大概是小炒店周圍的燈光太暗,加上他從頭到腳一身黑,恍然間時鹿竟有些看不清他。

老人來回踱了幾步,腳下一歪,差點踉蹌摔倒。

時鹿趕忙上前想搭把手,人還沒到,老人及時收住腳,穩住了。

“老人家,你沒事吧?”時鹿走過去問了一句。

老人慢慢直起腰,意識到時鹿是在同他說話,目光怔怔定住,片刻後扯起嘴角,面上有些遲疑:“沒事,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眼鏡也忘了戴。”

見他真的沒事,時鹿擡手指了指小炒店:“那我先進去了,大晚上你自個看著點路。”

“嗯,好……等等。”老人喊住了時鹿:“小姑娘,我能請你幫個忙嗎?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讓你幫我帶句話。”

時鹿:“給店裏的人?”

把老人前後舉動結合一下,這個答案倒也不難猜。

“沒錯。”老人緊張地搓著手:“說來怪難為情的,我正在追求裏面那位楊阿姨,表白了好幾次都被拒絕了,還有我家那幾個孩子有些抗拒,來鬧過幾次,現在她都不願意見我了,我、我也不想進去打擾她。”

“今天是她生日,本來給想給她一個驚喜的,就偷偷在她店裏的櫃子裏面藏了份禮物,算是告個別吧。”說著說著老人眼眶都紅了,眼裏帶著祈求:“能麻煩你給她提個醒嗎?要是以後再發現,意義就不一樣了。”

時鹿爽快應道:“行。”

老人家談個黃昏戀不容易,帶個話也沒什麽。

時鹿走進小炒店,見徐佳也吃得差不多了,便以結賬為由走到楊阿姨面前。

結完賬,時鹿才想起忘了問剛剛那位老人叫什麽了,她斟酌了下用詞,認真說道:“楊阿姨,我剛剛在門口遇到一位很斯文的老人家,他讓我告訴你一聲,他在你店裏的櫃子裏藏了一份禮物。”

“還有,祝你生日快樂。”

時鹿覺得,老人最想說的還是這句話。

把話帶到,見楊阿姨半晌沒有反應,時鹿便和徐佳一塊離開了小炒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楊阿姨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老人送的禮物。

那是一疊旅游時拍的照片,記錄了兩個人在一起時最快樂的時光。

楊阿姨抱著那疊照片又哭又笑了很久。

這也是她得知老人的死訊後,第一次釋放出所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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