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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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鏈接:第一章(III)

凱勒布理鵬在格懷斯-因-彌爾丹設計的工坊和納國斯隆德全然不同:這裏的窗子高大明亮,屋中通風極好,完全不用排風系統來換氣。坐落於格懷斯-因-彌爾丹的中心,這座工坊大到能容下所有工會成員一起工作,還有充足的水源和熱能,各式工具齊全,整齊地排放在抽屜裏。螺旋樓梯建在角落裏,上過幾間儲藏室可以一直走到塔頂。

在凱勒布理鵬需要平靜心緒或尋找新作品的靈感時,便喜歡來到房頂。在這裏,他一坐常常就是幾個小時;向下望去他能看到彌爾丹熱火朝天開展的工作,人們忙碌的生活,或者徑直躺下看天上雲卷雲舒,變幻難測。

帶著對凱蘭崔爾一番話的思索,他一個人又走上了房頂。並非所有力量都選擇阿門洲。她心裏必然最清楚,畢竟她當初正是隱匿王國中那位邁雅美麗安的學生。當初在抵禦魔茍斯的最前線,費艾諾一族人一直對維拉和這位邁雅看不順眼。就讓他們畏縮在聖山之後吧,那些大能不敢做的一切,交由我們來做。但曾經那些防線已經崩潰,他和家族一刀兩斷,此後他一直游蕩,往來於一處處避難營地,從叢林到海岸。這一路上他無數次聽到絕望的人們呼喚維拉之名,最初帶著崇敬膜拜,接著是浸滿苦澀的敬畏,而最終,只剩下絕望的祈求。

蓋戎,彌爾丹的一位諾多兄弟,始終滿懷羞愧,認為諾多族的出奔令他們辜負了維拉的厚愛。他當年是蒙福之地的一位學者,跟隨芬國昐的隊伍來到中洲,成為這裏的博學士和圖書館長。現在,至少他終於自稱是彌爾丹的蓋戎而非剛多林的蓋戎了。但在他每一次高妙的演講之後,凱勒布理鵬都能感到未曾脫口的悔意。他知道對蓋戎而言,最終效力於彌爾丹也是一種懺悔。

思路突然像被什麽卡住了,為此他越來越焦慮,最終決定不再繼續深思,還是走下房頂找人談談話為好。他在房頂上深沈憂慮的樣子讓納威笑了好半天。盡管如今納威習慣了在陽光照亮的屋子裏講學或工作,讓他到房頂去和凱勒布理鵬曬太陽,顯然他還是拒絕的。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你就不肯上去;怕的什麽,摩瑞亞有比這裏高上兩三倍的大廳呢。”凱勒布理鵬說。

“你要讓我在露天的房頂上站穩腳跟,還要時不時又要擔心鷹來把我叼走!”納威回懟他,“那我還是待在山裏吧!至少在那裏我還能發現幾種沒見過的新礦,繼續探尋一下大地的奧秘。還有,你老待在房頂上到底想幹什麽,還覺得自己不夠高嗎!”

因此納威和凱勒布理鵬的更多交談還是城堡或者工坊裏,盡管隨著年齡增長,納威發現自己更喜的是歡暖洋洋地斜靠在飯廳裏喝熱茶,對年輕徒弟的想法或作品提些自己的意見。現在他真的老了,栗子色的大胡子和頭發變的雪白雪白,之前強健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矮胖的墩。

“你現在簡直是一個完美的正方體了,”凱勒布理鵬說,在矮桌旁的一個墊子上坐下,挨在納威旁邊。“下次你講課,就可以用自己舉例解釋什麽叫做‘穩固的立體形狀’了。”

納威拍拍他毛茸茸的腦袋。“再精修一下我的頭發,下次你講課,就可以請我去示範什麽叫幾何變形。給我展示一下你的待客之禮,拿點炭扔到這火盆裏。你得先把火燒熱,不然我的茶就涼了,然後腦子也一塊涼了。”凱勒布理鵬抄進袖子,掏出一小包灰色粉末倒進了火盆。火舌突然躥得老高,長嘴的茶壺邊泛出了藍白交雜的火焰。納威嚇了一跳,戲謔道,“好個‘奧力之錘’哇!我只說再添點炭,可沒讓你把這屋子燒了!”

那位奧力之人?這事實在奇怪。凱蘭崔爾的話在他腦海裏一次次回響。諾多族曾經也被匠神奧力鐘愛,但經歷澳闊隆迪的親族殘殺,洛斯加的燒船,當諾多族的雙手沾上親族之血,當他們的烈焰焚毀了泰勒瑞族的白船後,這幾千年前的古老友誼早已支離破碎。時不時會有消息從西方領主的世界傳向這些流放者——或是話語難以傳達的,更加意味深長的信息:瓦爾妲的星辰之光,曼威的大鷹,烏歐牟之水帶來的恐慌或仁慈。但奧力,那位曾經無比鐘愛,悉心指導諾多族的大能,從來沒傳過半點消息。此事確不像奧力所為,他對諾多族的信賴與厚望已然破碎,如今何必再譴人來見這群兩次拒絕了他援手的諾多族呢?

看著桌子對面的矮人,他想到這位奧力之人納威,如今也是他最親密的朋友之一了。中洲人盡皆知,矮人們向來對自己的歷史閉口不談,但相反的是納威格外願意分享這些,他始終全心地信任自己和工會的夥伴。

“我一直在想奧力的事,納威。”凱勒布理鵬說。

“啥,是不是因為我剛才咒你是奧力的錘子?如果以後我再拿這種‘詛咒’打趣,精靈,我只是開玩笑的,你不用放心上!”

“不是玩笑,我嚴肅的。”他一邊思索著如何解釋整件事。“我們的家族,諾多族,曾經是奧力之友,但我們已經失去了他的友誼。而你是矮人中一員,自稱奧力之子。但關於你們的誕生——奧力造出你們卻被迫要將你們的七位祖先擊碎1,假若他那時沒被一如阻止,你們一族如今也不會存在。”

“是啊,”納威哼哼道,“那個古老的傳說啊。但就算我們自己矮人,也多不敢茍同這些話。東方的那些黑發族,說這不過又是精靈們的造謠,或是出於惡意或是因為無知,就像他們聲稱我們矮人到死後都會變成石頭一樣。說真的,你們這群整天住在樹上的精靈就不曉得什麽叫墳墓嗎?而關於我們的誕生,他們傳說的那些也和事實相去甚遠。”凱勒布理鵬一臉好奇地等著他說,但納威只是搖了搖頭。“這就像只有建立者才能了解工會的一切真相,我太年輕了,無法告訴你何為事實。”

“但我敢說,就算你真的見證了矮人的誕生,也必然不會告訴我。真的,我從未見過哪個種族會像矮人一樣,死守著所有秘密。”

納威垂下了頭,但顯然認同了凱勒布理鵬的話。“別管這些了。如果你能有幸和貢德巴拉山的聖人談一談,你真的會發現,這些眾人之言多是些悖論——當然我估計你也沒這殊榮。”

“哦,你倒是懷疑我的魅力了?”凱勒布理鵬說著給納威重新滿上了熱騰騰的黑莓酒。“你懷疑我們埃爾達的美貌,我們銀泉一般的聲音?”

透過納威濃濃的花白大眉毛,凱勒布理鵬感到了懷疑的目光。納威繼續講,“而且既然能和我談,何必再去找那些聖人?像我說的,你所了解的眾人對奧力和矮人之父的說法,其實只是很多人的一己之見。在創世者的控制下,奧力甚至都無法私存自己最偉大,最大膽的創造。但正因為他敢於放棄自己的創造,一如才將我們作為恩賜又還給他。關於奉獻和犧牲的意願,關於對正義權威的屈服,就此我們能再扯出數不清的道德說教。這種東西,講的好的,講的壞的,我都見過太多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盯著矮桌中央燒的紅亮的木炭。

“那你同意這些話嗎?”凱勒布理鵬拍拍他。“你怎麽想的?”

“我?唉,我已經太老了,你要是聽了我的話,無疑又要替我傳播這些你們精靈心中的謊言,而我還會被拉回卡紮督姆,敲碎我的大拇指作為對背叛族人的懲罰。”

“什麽?”

納威放聲大笑。“你看見了吧?關於矮人,真是我說什麽,你信什麽。”他的聲音又嚴肅下來。“但其實我不覺得這故事和信念有關。我覺得這說的是信任如何喪失,又是如何挽回的。第一,這故事講的是是奧力自己不肯信任他創造的矮人。而這也是對你,對我,對所有匠人的一個教訓:你要相信自己的創造。你手造的一切,有能力,也有權力告訴你它們值不值得存在。”

“我的作品唯自己能評判。”凱勒布理鵬默默重覆著這句矮人諺語。

“而第二,這故事講的是矮人不甘自己被拋棄,不甘將生命屈從於奧力的意願,因為矮人的傑出天分並不屬於奧力自己。這也是對你我,對匠人的另一個教訓:你的創造者無權將你毀滅,不論你虧欠了他什麽。”

在他再開口之前,凱勒布理鵬沈思了許久。“但假如他一心要毀滅你們,如你說過的那樣,你們為何敬重他?這更像人類的作風而不是你們石中領主。我真的無法想象你們在畏懼之中屈從。”

“你當然不能這麽想!但我們尊敬他從來不是出於畏懼。這是出於愛。”

“愛?這就更難理解了;他當年曾想毀了你們。”

納威坐著,許久沒回答,凱勒布理鵬想自己或許逼他說了太多了。但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就像推開一座巨大石門。

“奧力知道自己欠了我們什麽,”他說,“同樣我們知道自己虧欠他什麽。“正是因為我們,他心中原本的不耐煩和傲慢變成了今日人們所說的愛和慷慨。正因為我們,世界變得更加美麗更受喜愛。正因為我們,他擁有忠誠的子民而非束縛的奴隸。”他的雙眼閃閃發亮,“也是因為我們,他依舊是造物者,而非毀滅者。他饒恕了我們,我們也因此拯救了他。凱勒布理鵬,就算是最偉大的維拉們,有時也會分不清楚生命和東西的區別。”

私加的備註:(來自中文餵雞)

1.矮人的誕生:矮人不屬於伊露維塔的兒女。他們的創造者是瑪哈爾,也被稱為工匠奧力。奧力創造了矮人七位祖先,深埋在中洲群山之下的一處洞穴中。日後的眾多矮人,皆是這七位祖先的後裔。但奧力並不具有授予任何生靈獨立生活能力的神聖力量,因此矮人便註定只能依賴他存在而活,仿佛他的傀儡,既無自己的思想,也不能獨立行動。伊露維塔得知此事後,斥責了奧力。奧力涕泣不止,雖心有不忍,但還是舉起了大錘,想要擊碎所造的矮人。但伊露維塔見奧力謙卑,對他和他創造生靈的渴望心生憐憫。眾矮人也瑟縮避開鐵錘,感到害怕,也俯首乞求慈悲。於是伊露維塔接納了矮人,把他們納入阿爾達的計劃中。但祂不允許矮人在祂所構思的首生兒女之前出現,在精靈蘇醒之前,矮人必須等待。於是,奧力將矮人的七位祖先帶走,分別安置在相隔遙遠的地方,令他們安睡。

在精靈的出現後,矮人的七位祖先與他們的妻子分別從安置地中醒來。只有都林一世除外,他獨自醒來。後世七支不同的矮人族群大略便起源於他們各自的先祖第一次醒來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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