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蟹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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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雲曦到來之前,田誠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停轉動著手上的勾玉,神情自若,半晌才對男子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訴韋副,讓他先不要輕舉妄動、我自有辦法應對。”

男子似乎對他很是尊崇,被這一通安撫下來,神色已經不覆剛才的焦急:“那就麻煩田先生了,我就先走了,舅父還在等我的消息呢。”

待他走後,田誠方露出冷色。

想不到一枚小卒竟來歷不凡,虞夏將軍的曾孫……

哼!田誠陰狠一笑。他的先祖既然沾了木亥勇士的鮮血,就讓後人來償還吧。

想到此處,他快步走到博古架前,轉動機關,正欲走進密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紛雜的腳步聲。

怎麽回事?

田誠飛快關閉密室,剛轉過身,就見到男子去而覆返,急切道:“田先生,有人——”話音未落,忽聽一聲霹靂巨響,仿若爆炸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

“鄭輝,外面發生了什麽?”田誠問道。

鄭輝臉上全是不敢置信,剛才看到的一幕簡直要把他的認知踩在腳底,喃喃道:“是,是一個女人……一個渾身都是雷電的女人!”

雷電?莫非是玄門的人?

田誠百思不得其解,玄門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他忽然想起了在地下實驗室的那個男人,覆又搖頭。

自己對每個奴仆下的第一道命令都是保密,何況宋承青如今受他控制,不可能越過自己向外傳遞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宋承青雖然向外求救,殷責和大貍卻能感應到他的位置,而這一切,都不是宋承青的自主行為,所以他根本就沒有違抗命令。

“怎麽辦呀,田先生,您快想想辦法!”

鄭輝抓著頭發,不停催促。

他對舅父暗中的勾當一清二楚,本來以為田誠是神秘的能人異士,哪成想今天卻見到了真正的高人!

那個女人太可怕了……

降雷,降雷,這難道是天罰嗎?

而且這麽大的動靜,為什麽沒有一個外人進來查看,難道沒有人看見嗎?!

“鄭輝,你跟在我後面,千萬不要離開。”田誠囑咐道。

眼下輸贏未定,他和老韋的關系還得好好維護,就算鄭輝要死,也不能死在他的地盤上。

鄭輝此時已經六神無主,聽到田誠的話,自然乖乖照做。

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但田誠還是嗅到了其中危險的味道,在第二道驚雷落下前,喚醒了一部分沈睡的怪物。

“田誠,你們這幫龜孫兒,給老娘滾出來!”

雲曦踹飛撲過來的保安,順手將一旁壯漢的槍支扭斷插進墻裏。

怎麽來的都是些普通人……她的五雷毫無用武之地。

雲曦暗道:也不知道田誠給這些人灌輸了什麽,個個都似不要命。惜自己除了此法再沒學過其他,現在反倒得一個個制服,嘖,真麻煩!

她正煩躁之際,玄門眾人也布置好了結界,紛紛趕來相助。

周仲松袖間飛出黃符,首尾相連如同鐵鏈,將在場人三三兩兩地捆了起來。銘慧隨即口出真言,化解他們內心所有的負面情緒。

“來得正好!”雲曦喝道,蓮足踏空,手持拂塵躍進了樓內。

揚荷眼尖,看到門口兩側的梅花燈籠換了顏色,連忙阻止:“雲道友,等一下!”

可惜仍舊晚了一步。

地下室的櫻雪嬌笑著按下了按鈕,巨大的鋼門升起,從內湧出了無數黑氣,一時竟然讓人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沿途的安保瑟瑟發抖,不敢看黑氣中央究竟是什麽東西,心底卻是得意非凡。

老板有這些怪物,軍隊來了都不怕,遲早有一日,他們會跟著雞犬升天。

——

地下試驗場深處,017室。

“真不知道先生在想什麽,山魃又蠢又沒用,還不如派狐屍呢,起碼不會把這兒弄得一團糟。”

櫻雪抱怨道。

櫻芝斜睨她一眼,道:“作為武器,只要足夠聽話就可以了。狐屍自主意識太強,先生不會輕易放出來的。”

櫻雪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嘟起紅唇,道:“好了,不和你說了,我要去看看小可愛。”

“小可愛,是誰?”

突如其來的男聲如同平地起驚雷,二女面色驟變:“誰?!”

櫻芝眼疾手快地按響了警報,刺耳的響聲飛快充滿了整個試驗場。

……櫻雪怒道:“閣下為何不現身?”

這麽久了也沒有一個人過來查看情況,不用想也知道有問題。說不定,此時的實驗室門外就堆滿了死屍。

櫻雪說完,警惕地盯著所有敵人可能出現的位置,很快,她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雙靴子,隨後是長腿、寬肩、最後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龐。

這個制式是……

熟讀各類書籍的兩姐妹怎麽會不認識,櫻芝咬牙道:“你是虞夏軍人?”她隨即搖頭。“不對,沒有肩章,你究竟是誰?”

殷責半點不把這兩人放在眼裏,自然也不會回答她的問話,徑直越過二人往裏面走。

“你!”

櫻雪急忙要攔住,卻被櫻芝死死拉住了手臂,她回頭,眼中全是不解。

櫻芝轉動眼珠,無聲地望向了右手邊的密室。

原來如此。櫻雪了然,綻開了惡意的笑容。

兩姐妹的心思殷責不必也不屑了解,他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

雖然來時就猜想過那人可能有的慘狀,可當他看到被四根銀柱釘在冰冷床上的宋承青時,心裏仍是為之劇痛。

心痛過後,便是席卷而來的怒恨!

殷責踉蹌幾步,右手抓住一旁的支架,捂著胸口慢慢地彎下了腰,艱難地喘息著,似乎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不是吧,關鍵時刻病西施又捧心了。

宋承青早在他進入的瞬間就清醒了,只不過懶得睜眼,如今看到殷責如此“虛弱”,忍不住出聲吐槽:“殷責,你這是來救我,還是來找我救你?”

要是前者他不感激,可要是後者……老子記仇一輩子!

聽到他的聲音,殷責身軀一僵,亂竄的怨種被湧上的理智強行壓制住,忿忿地蟄伏起來,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

殷責貪婪地註視著床上的人,瞳色愈發幽深:“宋承青,我來救你了。”

“……”

宋承青翻了個白眼,要不是四肢被紮,真不想依靠面前這個人,好好一句我來救你,被他說得像我來娶你一樣。

“還不快點,老子要疼死了。”

該死的田誠,天天拿他試毒,等他身上那莫名其妙的制約解開,一定要把他紮成血葫蘆!

殷責聞言,手上動作更輕了,只是其他的東西好解決,這四根柱子卻讓他犯了難。

硬取下來,只怕會……

“磨磨唧唧的幹嘛。”宋承青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直接削斷,拔出來就好了呀。”

殷責斷然拒絕這個方法:“不行,會造成大出血,這裏可沒有條件給你止血。”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小騙子在自己手上承受一絲一毫的痛苦。

“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言罷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宋承青連忙張口阻攔:“等一下,殷責,你聽我說。”

殷責果然停下了腳步。

宋承青飛快地解釋道:“你按照我說的做,相信我,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眼見那人擰起了眉頭,生怕他不信,宋承青繼續說道:“到時候我會直接用巫力治療的,花不了一分鐘。”

……巫力?

殷責瞇起眼睛,和玄門那些人的說法可不一樣……這就是小騙子的傳承來源嗎?

“好,我同意你說的辦法。”

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說漏嘴的宋承青因為這一句話松下了心,連聲催促殷責動手。

“快點,萬一田誠發現,我又得成提線木偶了。”

事不宜遲,拖下去恐生變故。

眼瞧著宋承青的傷口果真如他所說,在緩慢愈合,殷責不禁舒展了眉頭,但很快地,他又沈下了臉。

“你不是說會迅速自愈嗎?”

一個傷口現在才愈合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肉眼可見地停下了,而其餘三個血洞仍在往外潺潺漏血。

宋承青也沒想到自己如此不濟,殷責面前丟了面子,忿忿道:“我把大半力量都給了你,剩下的就只夠我維持這麽久了。”

殷責急切追問:“我要怎麽做才能把它還給你?”

“你做好別動,我自己來就好。”

宋承青說著,手掌摸向殷責胸口,意圖把四肢百骸中的巫力分解收回。

他閉著眼,沒了刻意裝扮的氣質,便如同一尊玉像般文秀端莊。殷責看得入神,用目光一點點描繪著那人的五官。

眉、眼、鼻……然後是略失血色的唇,一張一合,緩緩吐出了一句臟話。

殷責回過神,問道:“怎麽回事,力量為什麽還在我身上?你沒有收回嗎?”

“……我倒是想。”

宋承青簡直欲哭無淚,送出去的巫力就如同借出去的錢,跪著求著也要不回來!

面對殷責的疑問,他只恨不得能一拳打殘這家夥的臉,在把把那顆淚痣狠狠扣掉!

嗚嗚嗚,我的血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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