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蟹官(二)

關燈
宋承青雙手攀住身前人的肩膀,借勢淩空翻轉,踩著一個鬼面衙役的頭就跳到了屋頂上。

他回過頭,看著被包圍住的殷責,笑道:“交給你啦。”

殷責擡腿踹開一人逼近的利刃,道:“為什麽不是你?”

“我不想浪費力氣,再說了,你有怨種在身,還怕這些鬼東西?”

小騙子說話五分假五分真,分明是想借機試探自己。

殷責本就有這個意思,也不拆穿他,認真投身到了戰鬥中。

他赤手空拳,速度和力量絲毫比不過面前的鬼面衙役,全憑著軍中訓教出的技巧,不多時身上就被劃了無數道血口。

奇怪的是,皮肉裂開後仿佛從裏探出了什麽詭秘的東西,如同一個個吸盤,死死吸附住沒入身體的刀刃。

它猶嫌不足,順著雪白刀刃往上,貪婪地吮吸著每一絲屍氣。

自己武器的變化,鬼面衙役自然也感覺到了,藏在面具底下的臉面色一變,連忙把刀收了回來。

可惜為時已晚。

失去屍氣的利器很快就變成了紙糊玩具,輕輕一拍就斷成了數片。

媽的,這人到底什麽來路?!

眼看鬼面衙役不敵,田誠緊鎖眉頭,忽然大步走到了案桌前,就在他即將拿起供詞之時,斜刺裏忽然伸出一只修長的手,一把搶走了那薄薄的兩頁紙。

“喲,供詞都寫了,就差簽字畫押了。”

田誠不怒反笑,可惜在面具的遮掩下無人看清:“襲擊官差,頂撞本官,兩位是想罪上加罪嗎?”

宋承青挑眉:“黑白對錯都是各人心裏的一桿秤,我不認為你的桿子能挑起我這金秤砣。”

“話可別說得太早了。”田誠好似吃下了什麽定心丸,撩起袍袖,施施然坐到了官椅上。“再堅硬的冰塊只要一粒鹽就能化開,就算是巨象,被毒蜂叮上一口也會死去。”

宋承青倒沒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只是疑惑這人怎麽突然換了個態度,明明剛才還有些慌亂,現在卻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是什麽給了他底氣?

說到底,鬼面衙役也不過是景區員工裝扮成的,若論拳腳功夫,失去屍氣增幅的他們根本不是殷責的對手,頃刻就被解決。眼見宋承青還在和田誠扯皮,殷責蹙眉道:“別浪費時間,先抓住人再說。”

“知道了。”

妖嬈的嫦夫人自腰間甩出,瞬間就纏到了田誠手腕,千鈞一發之際,原本倒在地上的鬼面衙役忽然暴起,硬生生地拽住了欲往脖子上纏繞的嫦夫人!

宋承青心道麻煩,用力震開了幾個鬼面衙役,卻見田誠趁著這一瞬間的空隙,迅速抓起桌上的官印,“啪”地蓋在了判詞上!

……還以為他要反抗呢。

宋承青深覺無趣,嫦夫人再次出手,不料這一次卻被擋了下來——

怎麽回事?

田誠面前仿佛豎起了一道屏障,任憑他怎麽施為也近不了身。

宋承青臉色逐漸凝重,這個感覺……

“殷責!”他回頭高喊。“打他!”

殷責不明所以,仍按照他的話一腳挑起地上的斷刃,向著田誠的方向踢去。

該死!田誠暗罵道,矮胖的身子以極其靈活的速度矮身避到宋承青身後,宋承青臉色一變,不受控制地握住了飛過來的斷刃——

“殷責,後面!”

宋承青話沒說完,殷責就敏銳地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只是躲避不及,結結實實地被貫穿了肩胛,頓時血流如註。

“……宋承青?!”

田誠看著眼前自相殘殺的一幕,故作惋惜:“殷責,你的同伴已認罪伏誅,你又何必執迷不悟呢?”

殷責聞言,狠厲目光直逼田誠,森冷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本官依法辦事,不過是讓其改過自新罷了。”田誠忍不住得意地放聲大笑。

笑聲傳入宋承青耳中,心裏簡直要後悔死了,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恨恨罵道:“今兒老子拼了!”旋即狠心用斷刃在脖子上用力一劃——

鮮紅血花噴薄而出,殷責瞳孔微顫,驚怒道:“宋承青!”

同樣被事態發展驚到的田誠回過神來,操縱鬼面衙役從四面死死纏住他前進的腳步,殷責如同瘋魔了一般,瞳孔中倒映出那人被一絲皮肉黏連的腦袋和脖頸。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宋承青不會平白無故對自己下手,但情感卻以極快的速度占據了上風,不停灌輸著那人即將死去的訊息!

脖子被切斷……

宋承青……會死?

他會死……

殷責眼底逐漸變得血紅。

既然他不能存活,那其他人為什麽還能安穩地享受這世間美好的一切!

怨種成功左右了殷責的理智,順著閘門悄然逸出,如同影子一般,漸漸在那具軀體上覆上一層陰冷黏膩的薄霧。

鬼面衙役和田誠被他身上的變化驚得睜大眼睛。

這是人類,還是惡魔?

……媽的。

以差點屍首分離為代價的宋承青暫時獲得了身體自主權,捧著自己垂軟的腦袋暗罵殷責傻逼,這個時候還不跑,白白浪費了自己給他爭取的機會。

要是自己被田誠的命令下把他殺了,一屍兩命的冤屈往哪兒訴?

他不停地腹誹,仿佛這樣就能將心底的悸動掩蓋下去。

被割斷的部分皮肉漸漸愈合,等恢覆過來,田誠那老東西就要樂開花了。宋承青心知不能遲疑,費力地說道:“切…早…打…你。”

混著血沫和氣泡的聲音顯得含糊不清,連宋承青都聽不出自己說了什麽,殷責卻在話音入耳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宋,宋承青?”

宋承青有些不解:殷責這是重傷了,怎麽聲音都在抖?他旋即發現了殷責眼底的猩紅,暗道不好。

一旦怨種釋放,這裏勢必會毀掉!那自己擺脫控制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

……也罷,頭都斷了還怕沒了那點子巫力嗎?宋承青心口淌血,調動巫力凝聚成絲線深深紮進殷責體內,把逸出的怨種層層纏繞住。

清凈之氣湧入身體,殷責混亂的大腦終於得以冷靜。

他二人命格相連,說是世界上最緊密的人也不為過。巫力甫一進入,殷責便感知到了宋承青寄存在其中的心念。

他一咬牙,深深看了一眼宋承青,仿佛要永遠記下自己的無能,旋即轉身奔入了長廊。

不能讓他離開,否則景區的事情就暴露了!田誠驚怒道:“給我攔住他!”

鬼面衙役齊齊追了過去,田誠剛才也目睹了全程,心知這幾個人絕對不是那個叫殷責的家夥的對手。

就在他掏出手機打算聯系外頭的下屬時,宋承青揚手砍斷了兩根橫梁,失去支撐的屋頂頓時崩塌——

“不!”

——

“你說什麽?!”

燕旭失手打翻了杯子,顧不得被劃出血的手掌,催促道:“快帶我過去。”

大飛囁嚅道:“燕隊,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燕旭不解,等大飛將他帶到樓下某處房間時,他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眼前的人渾身浴血,肩胛和小腿處明顯有貫穿傷,隊裏的醫生正在為他處理傷口。若不是擦幹血跡半張臉,他還真認不出這是殷責。

燕旭擰起眉……殷責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

但是現在事態緊急,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就不管了。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宋承青呢?”

殷責擡眸,眼中陰郁讓人為之一驚,沈聲道:“你這次帶了多少人?”

怎麽問起了這個?燕旭雖然不解,仍是回答了他:“大貍發信息給我,說飛雲古鎮有境外間諜活動,並且已經和你們兩個交上手……上級批準我帶兩個小隊過來援助你們。”

大貍、間諜……殷責細細咀嚼著這段話,情緒愈加敗壞。

小騙子對他還是沒有多少信任……

明明已經看出了田誠等人的來歷,卻沒有告訴自己,寧願讓一只貓通風報信,也不願讓自己幫助他!

這一次也是如此……

想到那人的最後一句話,殷責用力掐住手心……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把醫生唬得不輕,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重新上藥。

疼痛讓殷責稍微冷靜了些,道:“兩個小隊還不夠。”

燕旭無奈道:“這是最高待遇了。”他倒是想多帶幾個,可是保衛科就這麽點人,整個虞夏又不止這裏有特殊任務。

殷責亦明白這個道理,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已是一片清明。

“燕旭,去找玄門吧。”

“什麽?”

“我現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殷責正色道。“宋承青已經陷落,我是被他送出來的。”

?!燕旭睜大眼睛,大飛等人亦不敢置信。

“陷落?這不就是一樁間諜案嗎,究竟怎麽回事?”燕旭追問道。

殷責將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燕旭幾人沈默聽著,事態的發展顯然已經超過了他們的預料。

“我雖然不知道宋承青為什麽會被操控,但可以肯定,對方絕不是普通人。”殷責漠然道。“飛雲古鎮不似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必須要動用玄門的力量。”

若只是普通的案件,以玄門和宋承青的恩怨,未必會願意前來。

但是這一次不同,既然牽扯到了境外勢力,就是國事了,無論如何,玄門都會應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