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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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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淩璇與端木情。”她有些不明所以,我故作高深道,“這幾日,我想了很多,也明白很多。與妹妹一路相伴走來,生死相依、禍福與共,實在精彩。我記憶最深的,便是妹妹賜予我冰火情蔻的那一晚,妹妹是否很想知道我是如何解毒的?”

淩璇深深挑眉:“洗耳恭聽。”

我嬌然一笑,雙頰搖曳出媚人笑影:“妹妹算是我與陛下的大恩人呢,如不是你的冰火情蔻,我與陛下……或許還需要一些時日,陛下也不會覺得虧欠於我……”

淩璇的臉色一陣呆滯,眼神有些恍惚:“哦?是陛下?皇後如何謝我?”

我的眸心隱隱發涼:“謝,自然要謝!我與陛下攜手共進,妹妹自然是不好受的。妹妹恨我,只要是我心愛的東西,便要橫刀奪愛,讓我痛不欲生。妹妹好手段,冊後大典之後,我確實痛不欲生,妹妹連環三招,借刀殺人,實在是痛快淋漓!”

淩璇瞟了我一眼,意態悠閑:“皇後果然聰慧無雙,或許當時你已看得透徹,卻並未拆穿,更是靜悄悄的一走了之,我很是不解呢!”

我抿唇笑道:“妹妹不解的事兒多了。自我離開,上官蓉兒深得陛下寵愛,自然不會跟妹妹一般見識,西寧懷詩心思乖張,卻也比不得妹妹自小長於宮闈的深刻見識,這座繁華富麗的宮城,妹妹想要誰死,便要誰死。一年多,妹妹是不是很過癮?賢妃意外臨盆,血崩而亡,不知妹妹是如何下手的?”

淩璇素白的玉頰微透粉紅,微轉的燈影灑入她的眼底,閃現出暖色的清妍:“皇後想知道?”

我幽涼笑道:“我很是好奇呢,妹妹不想說,是否擔心第三人知道?”

淩璇眸光幽深,似有冰冷絲線直直射向我:“陳年舊事不提也罷。皇後此番回京雷厲風行、心思越發縝密,我敬服得五體投地。今日之事,皇後亦是好手段,只是皇後千萬別忘了,只要我不死,你永遠別想高枕無憂!”

呵,她說的沒錯!只要她不死,我永遠心驚膽顫、如履薄冰!

她不承認,不表示非她所為。我冷笑道:“說到今日之日,妹妹覺得我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心已冰雪,我臉上仍是笑影嫵媚,語音仍是柔軟:“瘦斷玉腰沾粉葉,人生那不相思絕。妹妹可還記得蘭陵王的錦詞妙句?我記得、妹妹很欽慕蘭陵王的詞章呢,定是記得很清楚,哦?”

綾紗海棠花紋宮燈灑出幽弱的光影,落在宮磚上,淺淺的海棠花影,低迷寥落,落在淩璇姣姣潔凈的容顏上,如海棠盛開,卻是無比虛妄。

淩璇輕笑著,笑容漂浮宛如一抹流雲:“自然記得,皇後亦該是記得清晰,哦,不對,該是深深刻在心裏。”

我倩然笑著,一如煙水橫波:“我記得最深的,是蘭陵王與妹妹的交情。蘭陵王勞煩妹妹轉交書函於我,可見在他心中、妹妹是可信之人,亦將妹妹引為知己,是也不是?”

淩璇眸心驟閃,羽睫飛撲,瞬間已是容光暗換:“‘情’之一字,催人斷腸。蘭陵王對皇後一往情深、容顏愁損、心境寂寥,我見之很是感動。雖皇後心系陛下,可也該明了蘭陵王一腔情濃,因此,我便自告奮勇幫他傳遞書函。”

我故作清淡道:“原來如此!前幾日,蘭陵王與我深談之時,對於當年之事有所提及,寧州、臺州颶風肆虐,晉州地震,民間關於梟雄與妖後的傳言,甚至災民聚集午門鬧事,皆有幕後之人蓄意操縱……究竟是為了什麽?妹妹想知道麽?”

淩璇纖姿一晃,映在宮磚上的修影似有驚動:“是什麽?”

我牽唇冷笑:“聯袂合謀,顛覆新朝,離間陛下與我,為了心愛的女子,為了皇圖霸業,為了那已經消逝的王朝!”

剎那間,淩璇睜圓眸子,眸心顫動,仿佛禁受著極大的驚恐般;蒼白的容顏愈加清冷蕭森,死寂須臾,她驀然嘶叫道:“你血口噴人!”

我笑吟吟盯著她,言語如冰凍三尺之河床、寒氣砭人:“不止如此,陛下出征,被燕南大將軍押往大漠,正中淑妃下懷,因此你再度與蘭陵王合謀,只要陛下一死,這天下,便是你們兩人的,是不是?接著,你再行殺害蘭陵王,此後你便是獨攬朝政的皇太後,是不是?屆時,改朝換代,或是沿襲淩朝國祚,皆是你一句話的事兒!妹妹,我說的對不對?”

淩璇簌簌發抖,仿佛修竹浸在冷風中、搖曳森森。

我厲厲盯著她:“只可惜,我回來了……我一回來,蘭陵王便拋下你,與我合謀。”

淩璇閉上眼睛,容色清寂:“這世間,也只有你了解我。”倏然,她仰天狂笑,嬌柔而淒厲的笑聲穿透了空曠的大殿,穿透了濃重的夜色,直上雲天,響逸蒼穹,“對,我要獨攬朝政,恢覆淩朝皇統!我是淩朝公主,在父皇手中失去的江山,我要奪回來!”

呵,她終於承認了!終於承認了!方才所言,只是我的猜測而已,從流澈瀟回京,至流澈凈出征,竄起發生過的每一件事,悄然吻合,然而也只是我的大膽猜測,我並不能肯定。

如今她一口承認,於我卻是更大的心痛:從頭至尾,流澈瀟一直在算計我,起先的淡然、讓我放心,接著是詞章訴情、挑起流澈凈對我的猜疑,金斕寺探訪巧遇民眾鬧事、亦讓他猜疑,再接著向陛下求娶我、離間我與流澈凈原本艱難的私情,最後是行宮偶遇、告知真相,讓我傷心絕望,讓我對他心生怨恨。

一切皆是巧妙安排、環環相扣,將我逼走,於流澈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於淩璇,便是後宮獨大,再無人與她抗衡。

然而,他們低估了流澈凈立我為後的堅定心意,也低估了我的決絕。後來的一切,已不是他們能夠一手掌控。

流澈瀟雖是真情流露,可我無法接受他步步為營的相逼與算計……他是那樣瀟灑的、淡定的人,為了我改變至此——終究是我害了他。

而淩璇,我笑著、憐憫的看著她,若有深意的看著她。

山河依舊,民心已改,奪了回去,勢必動*亂再起,亦不是她的天下!

那寢衣上的紅絲映襯著她扭曲的臉龐,突顯出腥艷的流光。

淩璇笑得悲憤,悲憤中浸染了深濃的淒涼:“你知道嗎?假如陛下對我好一些,或是一點點,我就不會奪他的江山,就心甘情願的當他的妃子,即便是一個他不愛的女人,我也心甘情願,只要他對我好一點點……然而,他從不正眼瞧我,一絲兒微笑都不給我,他給予我的,只有冷漠與鄙視。”

深紫紅綾紗微微一漾,似有清風度窗,偌大空殿,更添寂寥。

她淒楚的望我,嘶聲控訴道:“他只愛你一人!我為他懷胎十月,為他痛苦的生下孩子,他也只是看我一回,安慰我兩句,匆匆的來,匆匆的去……”

淩璇淚落如傾,浸染淚水的笑影愈加悲涼:“我恨,我恨他!我要將他的天下奪回,成為我的天下!”

她只是一個女子,卻要承受國破家亡的悲痛,誰也無法感同身受她所承受的難言之痛!她悲愴的一生,因我而起,或許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為怨憤蒙蔽,然而,她在怨憤之時,亦是深受折磨。

只是一個滿心瘡痍、滿目悲愴的亂世女子!誰誤了她?或是,她因何而誤?

————

神康三年四月,淑妃淩氏薨逝。史書載,淩氏以二皇子為餌陷害皇後端木氏,為帝禁足雲岫宮,其時流言繁遽,淩氏不堪其辱,自縊身亡。

那是隔日清晨,我正抱著二皇子餵養,阿緞急匆匆的跑來,稟報說淑妃娘娘薨了。

我驀然一怔,隨之伸手撫摸著二皇子娟嫩的臉蛋,唇角緩緩展開,綻出一朵清冷如月霜的笑意。

我知道,流澈凈不會放過她。那晚我與淩璇的談話,他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我相信他一定會前來雲岫宮,因為他擔心我會秘密處決淩璇,因為他憐憫二皇子尚小不能失去生母……

我卻不會下手殺害淩璇,我讓他自己下手!兩三年來所發生的一切一切,足以讓他賜她一條白綾或是一杯毒酒。

我與淩璇之間的恩怨、糾葛,就此作罷!若二皇子長大後知曉一切,我亦不懼,我會將所有的一切告訴他,讓他自己選擇,而我給予他的母愛,與心遠並無二致。

這一日午後,初夏的陽光瑩如琉璃,陸舒意向我告辭!

午門,空曠得一望無際,風仍是有些涼,揚起她的石青素袍飄拂如幡。我執著她溫暖的手,眼中慢慢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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