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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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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的影子……此時此刻,內心深處隱隱的期盼他前來,期盼他信我。

阿綢幫我披上鬥篷,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陪您去吧。這天陰陰的,怕是要下雪了。”

我輕輕頷首,朝外走去。冷風淒緊,寒氣逼人,鉆入鬥篷、禁不住瑟縮了身子。花木蕭條、虬枝上仿佛攏著一層灰白的霜色。

阿綢細細道:“娘娘,奴婢覺得,陛下定會相信娘娘的,娘娘無需太過擔心。”

我默默走著,只覺身上的熱氣漸漸的流失。

阿綢接著勸道:“這會兒陛下該是在澄心殿,奴婢陪娘娘過去吧……”

我冷冷打斷:“阿綢,你們姐妹倆忠心耿耿,我很感激。以往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從今往後,你們的主子只能一個,至於如何選擇,我不會強求。”

靜默片刻,阿綢靜聲道:“奴婢明白,奴婢心中,只有娘娘一個主子。”

不多時,來到鳳凰臺。阿綢疑惑道:“娘娘為何來鳳凰臺?這兒很冷的呀!”

我軟聲道:“只是散散心。”邁上階梯,來到二樓,立於雕窗處,茫然舉眸。北風正緊,掠過殿閣重廊,嗚咽有聲。陽澄湖死寂沈沈,深深碧水仿佛凍結了一般。

阿漫,你願意嗎?……雙雙躍入湖中,水花四濺……

朕沒有後宮!朕只有皇後!

一種前所未有的驚痛襲遍全身,仿有亂刀攪動五臟六腑……即便冷寂一月,仍然那麽痛,那麽悲憤,若沒有孩子,我會義無反顧的離開——我無法面對這樣一個殘殺兄弟、殺我親人、心狠手辣的男子,此時的我,心裏只有恨,只有痛,只有怨,再無其他,那滴血的心,瀕臨死亡!

“娘娘,下雪了!”阿綢興奮的呼道。

可不是,天地間洋洋灑灑,白雪疊落,瑩飛細舞,輕柔無聲,是世間至純至美的精魂。

“娘娘,奴婢回宮拿傘,過會兒就回來。”阿綢笑道,見我點頭,轉身去了。

大雪紛飛,越下越密,不一會兒,光禿禿的枝丫上砌滿落雪,雪球漸大,粉團團的可愛。

轉身彎入雕窗旁的一間屋子,坐在窗下的那張梨花木雕椅上,輕輕靠著,微微闔目。只要我猛擊左邊扶手三下、右邊扶手五下,旁邊的粉璧就會洞開一道石門,一道通往龍城之外的門。

我一直想要猛烈捶擊,卻幾次無法下定決心,心底的某一深處,仍是柔軟的,因為腹中的孩子,因為他的深情。

然而,我很累了,很想逃離這座血腥、冷酷的九重宮闕,這裏的一切,都讓我非常厭惡……

屋外傳來隱隱的登樓的腳步聲,是阿綢回來了嗎?

“陛下,今冬的第一場雪呢,”一個女子的聲音,柔嫩而欣喜,“天降瑞雪,臣妾有福,與陛下一起欣賞瑞雪呢!”

“是啊,又是一年了!”流澈凈感慨道。

“陛下,臣妾鬥膽,既然三個侍衛已畏罪自殺,就莫再追究下去。”是上官蓉兒,她在為我求情嗎?

“畏罪自殺?沒這麽簡單!”流澈凈怒哼一聲,切齒道,“朕一定會徹查,亦不會縱容幕後主使。”

心神一顫,我凝神細聽,上官蓉兒似是輕嘆一聲:“他們都死了,還能查出來嗎?”

“朕照樣可以查得水落石出!”流澈凈嚴厲道。

“三個侍衛皆言皇後娘娘之密令,想來皇後娘娘定是百口莫辯,陛下是否該去看看皇後娘娘,或者,去毓和宮走走……”

“天降瑞雪,毓和宮太過冷清,還是香露宮暖和一些。”流澈凈溫存笑著,長嘆一聲,“若皇後有你一半的溫順恭和,朕就省心多了。”

“陛下……”上官蓉兒柔聲喚著,語音半是羞澀、半是嫵媚。

熱淚轟然而下,洗面而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想要的,並非我這樣的女子,而是上官蓉兒那樣的溫順恭和、端雅秀婉。呵,帝王政事繁忙,最喜後妃恬淡溫順,無需操心,無需鬧心,而我,恬淡溫順,距我那麽遙遠……

心神劇痛,渾身似乎撕裂開來,屋外低沈的嗓音與柔順的語音再也聽不見了,一切都消失了,淚珠就像漫天匝地的白雪簌簌飄落,掩埋那僅有的一方柔軟,整個天地,幹凈潔白,琉璃如夢。

好久好久,終於聽到阿綢的聲音……

這個夜裏,流澈凈仍是沒有來,亥時,宮人散盡,阿綢阿緞退下歇息。子時,毓和宮靜寂如寒潭,披上鬥篷,拎著包袱,駐足大殿,環顧四周,毓和宮幽深而曠寂,羅幕半掩,帷帳低垂……曾經的笑影與纏綿,都將封存於此,揮一揮衣袂,不帶走任何記憶!

最後一眼,我追尋著他傲岸的身影,可怎麽也尋不到……

午夜的寒風淒涼的嗚咽,刮在臉頰冷硬的疼痛;雪花飄在額上,冰冷的疼痛,沿著我荒涼的額,緩緩落下。

躲過巡視的侍衛,躲過稀疏的耳目,終於坐在梨花木雕椅上,用勁捶擊……那道石門緩緩開啟,隆隆的聲響震懾我平寂的心……跨步而入,回身一望,漸漸的,冰涼的石門隔絕了所有……

天色一亮,阿綢會發現我已不在,流澈凈會明白我不會回心轉意,只是不知他會不會派人查訪我的下落,或許沒有吧,或許他默認了我的離去,因為,我順利的出城,進入關州的地界。

你會不會離開我?你會不會離開我?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終究離開了你,沒有任何只言片語,沒有告別,即便是在心裏,我也沒有對你說一句:流澈凈,後會有期!唐抒陽,永別了!

何去何從,我不知去向何方,只是漫無目的的徒步行走,借此派遣心中的郁結。本就身子虛弱,步行於關州郊外,終於暈倒在地。

醒來後,才知道是冷翠庵的一位尼姑救了我。在這裏,我碰見了一個讓我激動萬分的女子,在這裏,我度過了一段最美好、最平靜、最悠然的日子。

神康二年夏季,我生下一個男孩,姓唐,小名心遠。

偏僻的關州野外,陸續傳來洛都的消息。帝後失和,端木皇後懷有龍嗣,身弱體虛,幽居毓和宮,後順利誕下大皇子,因大皇子體虛,需靜養、嚴禁任何人探視。上官貴妃亦懷上龍嗣,神康二年七月,意外臨盆,血奔而亡。九月,淩淑妃誕下一子。

陸舒意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逗著心遠玩兒,心如死水,無一絲波瀾,腦子裏浮現的是上官蓉兒娟美如畫的雪砌面容。她出身將門,身子不該如此柔弱?是意外,還是陰謀?

正如神康元年初冬的那場陰謀,當時我已是心中雪亮,卻想不到她歹毒至此。留在龍城,她終究是一個禍害,無休無止的禍害!然而,與我無關,沒有任何關聯了……

三月,野外的春天料峭薄寒,清晨的陽光照在屋舍前的小院子,斑斕多彩。

雞鴨咕咕叫著,心遠用勁的吮*吸著、烏瞳斜斜瞪著我,仿佛是在警告我別再看著他,那雙黑翟石般的烏瞳晶亮而清澈,隱隱之間浮現出他父親的傲氣……俊美的眉眼,挺直的小鼻,薄軟的嫩唇,無不是他的印記,融合我的兩分柔美之氣,小小嬰孩,竟絲毫不讓流澈瀟的俊逸。

生命中最美好的,我已擁有,再無任何遺憾。冷翠庵後的山間小屋,籬笆圈圍,三五株桃樹,兩株山茶,清晨的鳥叫,燦爛的陽光,幽靜的夜晚,閑散的日子,於我來說,是最真實的、也是最虛幻的夢。

每每望著心遠,便會浮現他的音容笑貌,仍是那般清晰、如在昨日。

還有痛,還有怨,更多的是隱秘的念想,死水之下,是微微泛動的漣漪。

“阿漫,”陸舒意輕巧的走來,笑吟吟道,“看我給心遠帶什麽了?”

“哦?你這個當幹娘的,還能帶什麽好東西?”我打趣道。

“肯定是好東西咯!”陸舒意白嫩的臉上興起一抹頑皮之色,坐在我旁邊的小木凳上,輕輕撥弄著心遠的小手,“你先猜猜。”

“不猜,”我輕哼一聲,索性道,“再不拿出來,我們心遠可不要幹娘的禮物了哦!”

“越發懶了。”陸舒意輕唾道,從懷裏摸出兩枚銀鐲,在心遠眼前輕輕晃動,三個小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引得心遠擡眼定定的看著,伸手欲抓,卻是夠不著。陸舒意將銀鐲子戴在他手上,笑道,“你看,心遠喜歡呢!這銀鐲子在佛祖前開過光了,可保佑我們心遠一生平安、萬事順心。”

“心遠,謝謝幹娘哦。”我明媚笑著。

“阿漫,我們出去走走。”陸舒意倏然凝重道,臉上再無一絲兒微笑。

心底一抖,我抱著心遠起身,隨著她走出小院子。綠茵淺草上仍有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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