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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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舉起酒壺——他溫柔的大手隱隱發抖,像是在酒池裏泡過一般的蒼白無色。我劈手奪過酒壺,厲聲吼出:“這種話你也能說出口?姐姐昏迷不醒,你應該守在床前,等著她醒來……”

西寧懷宇冷笑兩聲,是那種自嘲的笑意,他轉動醉眼,饒有意味的瞟我一眼,眼底布滿濃淡相宜的落寞與淒涼:“她要等的,不是我……想要看見的,不是我……”

我眸中幾欲噴火:“你竟然責怪姐姐?姐姐從來沒有對不起你,怪不得姐姐會服毒自盡,是你逼她的……”

西寧懷宇猛然坐直身子,抓住我的手腕:“對,是我逼她的,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會想不開……”

他迷蒙的望著我,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小孩祈求我的原諒,醉眸中清亮幾許,閃動著深深的恐懼。我心下不忍,不由得嘆氣道:“姐姐向來是剛烈的,你該是比我了解她。”

西寧懷宇垂首喃喃自語:“她去見英王了……她為什麽要去見他,為什麽……她騙我,他們之間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他越說越是激動,加大力氣鉗著我的腕骨,“你知道的,告訴我,告訴我……”

我極力抽出手:“你先放開我……”

“英王風流倜儻,一定不會放過她的,他們一定……舒意一定告訴你了,快告訴我,他們是不是已經……已經……”

他竟然懷疑、侮辱自己的妻子?!未及思索,我狠狠甩出一掌,朝他的臉頰摑去……清脆的響聲隆隆滾過,瞬時,他呆住,我亦是呆住,楞楞的看著他,手掌心辣辣的微疼。

蒼白的臉頰五指紅暈立現,西寧懷宇笑了,擡眸望我,嘿嘿笑著:“打得好,好……我該打,是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偽裝,我分明看見,他的眼底糾結著沈沈的痛與傷——他無法接受陸舒意的背叛,或者只是心中有了別的男人的影子,他也是無法承受的。

大婚之日,他們坦誠相待,俱已放下各自的少年情懷,贏得彼此的尊重、憐惜與深情厚意,如今卻是不一樣,一個男子闖進她的心房,已經占有一席之地,他焉能不驚、不痛、不怕?

而流澈凈呢?當他知道我與流澈瀟的一切,他會如何?

流澈瀟與我,並不像陸舒意與英王這麽簡單,不止是影子,不止是情誼淡淡,還有很多——曾經,我決定要跟他一起離開、天涯相伴、明月雙影;曾經,我決定成為他的妻子、與他一夜***……

疼痛如海,千濤萬浪拍打著我、鞭笞著我……假如他知道了,應是棄我如敝履的吧!可是,他要我,一反去歲初秋的淡漠與拒絕,他堅定不移的要我!

老天啊,為何要這樣捉弄我?

西寧懷宇溫柔的看著我,眼中掠過一絲纏綿,剎那消逝:“情兒,你會很幸福,唐抒陽,也就是流澈凈,會是一個好夫婿,指不定,你會成為他的皇後,只要你不介意皇帝的三宮六院與朝秦暮楚。”

我驚異的看著他——是呵,他怎會看不出流澈凈的勃勃野心呢?他會是一個好夫婿?可是,我不要與別人擁有同一個夫婿,我不願意……

悲酸泛開,滾動於心底,我淒澀的笑了:“姐姐從未背叛過你,她醒來後,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不可再讓她傷心了。”

我舉步離開,強抑著心底的酸澀與刀割般的痛……

一入宮門,便下車步行,想要驅散郁結心底的愁緒。秋風拂面、涼涼的澀,滿目宮腰纖細、素緞逶迤,紅墻鎖晴光秋色,煙波庭樹芳草,雲淡風細細,正是秋時良景。

只是一年光景,便覺度日如年,往後漫漫長路,該如何度過?真的要與流澈凈淫亂宮闈、攜手並進?可是,他是一世霸主,禦極之後、擁有三千粉黛,即便我是他的皇後,也不是我想要的姻緣;再者,我已不再是他想要的清白女子,一旦知曉,他將情何以堪?我又將情何以堪?

罷了,與其糾纏不清,不如甩手離開,兩袖清風的放遠長風……可是,真要義無反顧、毅然決然的離開,談何容易?我原是一腔幽情傾註於他,此時,離開與留下,我仿佛站在街口,往東還是往西,咬緊牙關仍是無法作出決定,紛亂,揪扯,一片迷茫……

阿綢跟在我身後,步履輕輕:“娘娘心事重重,能否聽奴婢一言?”

阿綢素來溫柔、善解人意,我望著蔚茗湖秋波瀲灩,微微頷首。阿綢平靜道:“人都說當斷則斷,真到了那份上,談何容易呢?奴婢以為,萬事順其自然,便可水到渠成,娘娘且放寬心,或許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說不定。”

阿綢知道多少?那夜她們去了哪裏?為何不在內殿?事後我想問問,轉念一想,卻是沒有必要了,或許是流澈瀟讓她們退下的吧。我輕輕道:“會嗎?”

“娘娘。”不遠處站著一個內監服色的老者,五十開外的樣子,鬢邊斑白,淡定的望著我。

阿綢揚聲問道:“你是何人?怎麽沒見過你?有何事?”

我凝眸直視他,他步履蹣跚的走來,躬身行禮:“老奴叩請娘娘金安!”

老者面目有些熟悉,皺紋如枯枝橫於精瘦的臉上,依稀是宮中舊人,卻怎麽也想不起眼前的老者究竟何人。我疑惑道:“你是?”

老者輕微的笑了,皺紋舒展開來:“娘娘貴人多忘事,老奴是伺候陛下的張德子。”

張德子?哦,對了,是嘉元帝禦前伺候的內監,有過幾次面緣。一年多來,龍城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竟能毫發無損的保全自己,莫非他有過人之處?

張德子微瞇混濁的眼睛:“娘娘一定覺得奇怪,老奴為何會站在這裏?”見我微微蹙眉,他繼續道,“老奴可否與娘娘私下談談?”

我略一沈吟:“無妨,你有何事情,盡管說吧。”

張德子上前兩步,徐徐看阿綢一眼,眼底微有一抹警惕鋒芒閃過:“娘娘可還記得香露宮舊人?”

香露宮?舊人?他指的是誰?心中一驚,臉上卻是如常,質問道:“你說清楚一點兒。”

張德子隨口念出:“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在水之湄?!手指微抖,我驀然睜大眼睛:“你說的都是真的?她……現今何處?”

“今晚亥時,娘娘等候老奴消息。”說畢,張德子徑自轉身離去,任憑阿綢叫喚,頭也不回的消失於飄黃碧樹之間。

阿綢擔憂道:“娘娘,這張德子甚為可疑,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湖畔幽徑,身後,蔚茗湖水色澄明,淺蔥深黃的秋光靜倚朱闌,只等向晚孤煙起、暮色卷簾。

等候的滋味最是難熬,好不容易等來張德子,彎彎繞繞的、來到西北隅一處破敗的宮庭院落。走進破敗的院門,一陣陰寒的風撲上身來,衣袂揚起,透衣生涼。屋內燈光如豆、裊裊搖曳,更襯得庭院暗黑、荒涼。

踏步進去,沙沙的聲響環繞周身、陰魂不散似的纏繞著。但見十來棵高大梧桐猶如幢幢黑影矗立眼前,令人心生恐懼之感。

行至屋前,張德子輕輕叩門:“娘娘,來了。”

吱呀一聲,門縫裏露出一個中年女子,宮娥服色,將我們讓進屋內。

舉目四望,屋裏極為簡陋,應是宮裏廢棄已久的冷僻之所,常年無人居住。

腳步輕輕,卻是踉蹌。一抹虛淡的影子挑起簾子迎了出來,輕快的撲近我,耳際的金環寶石耳墜叮鐺搖晃,輕響冉動。她握住我的手臂,驚喜的目光鎖住我:“阿漫,真的是你麽?我等你好久了……”

“姑姑,真的是你……”眼睛瞬間濕潤,我緊緊地抱著她——我的親姑姑,昔日的貴妃娘娘,端木湄。

姑姑雙眸淚光瑩瑩,淒然一笑:“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我婉笑道:“姑姑這是哪裏話……”

中年侍女不由得惻然道:“進裏屋坐吧。”

姑姑拉著我來到內室,略微枯澀的細手始終握著我的手,有著些許的粗糲。我直勾勾的望著她,哽咽道:“姑姑你清瘦了……”

姑姑睨我一眼,美麗的烏瞳深處凝結著憂愁與傷懷,平靜道:“傻孩子,我是老了……”

去歲三月,我離開龍城南下揚州,姑姑膚滑光鮮如白瓷,僅是一年多光景,她端雅的容顏宛如明珠蒙塵、不再閃耀出靚潔光芒,額上、眉心已然鐫刻上些許紋痕,不經意間閃露出疲憊與倦怠。

姑姑十七年華嫁與嘉元帝,當時嘉元帝尚未繼承國祚,亦只有太子妃西寧蒓。嘉元五年,晉西寧氏為皇後,晉端木氏為貴妃。大淩歷代貴妃娘娘賜居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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