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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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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賊以沿城墻之重炮反擊,興兵死傷數千人。然而,城面狹窄,很難安置大炮,且容納數量有限,而興軍的攻城大軍處於城外,地域開闊,可集中眾多大炮攻擊城頭的某一目標。

興軍的炮火壓制住守軍的炮火之後,隆慶王下令,在炮火的掩護下,輪番沖至城墻根下,以躲避躲避守軍的大炮火力,企圖借雲梯翻城突破。守軍在城上用弓箭、檑木、壘石抵禦興軍。城內百姓中年輕力壯者,積極參戰。老弱婦幼紛紛拆房挖墻,將檑木、壘石源源不斷地運往城頭。

此時,清軍仍繼續四面圍攻,放炮屢毀城墻雉堞,守城軍民則以草袋盛土設障修補之。

城內糧食供給緊急,守城將士便以草根、野菜充饑。

一聲聲的炮響,從四面八方隱隱傳來,聲響雖是低悶,卻聲聲在耳,錘擊在心,懾人心魄。

淩政猛然擡首,無辜地看著四周,狐疑道:“皇奶奶,那是什麽聲音,又打雷了嗎?”

一內監回道:“回陛下,不是打雷,是……某戶人家娶媳婦放鞭炮呢!”

淩政嘿嘿笑著,一臉的癡憨,覆又低首玩耍。

太皇太後不為所動,仍舊禱念,念珠滾動越發迅捷。

假若,淩政落入隆慶王手中,將會如何?即刻斬殺,抑或帶往洛都?不得而知……

淩萱驚惶地望著我,緊擰秀眉:“皇嫂……皇姐姐……”

淩璇瞪她一眼,眼風淩厲,旋即面無表情地起身走到窗下,遙望殿外廣闊的天空。或許,生在帝王家,並不見得總是幸運的。

時光緩緩流逝,殿內沈寂無聲,一***的熱浪連綿不絕地湧進來,熏得臉頰發熱,後背微微滲汗。殿外枝頭的知了喋喋不休地吵鬧,愈加煩躁,仿佛這岑寂的行宮唯有知了是鮮活的。

耀眼的陽光打在青花穿花龍紋折沿棱口花盆上,散發出素潔的光,通體晶瑩,仿若琉璃仙盆。恰如於揚州延續的淩朝國祚,輕輕一擲,或是一陣冷風,便是粉身碎骨,苦苦支撐的帝業,只不過是瓷瓶上的青花龍紋,繁覆而虛假,精細而慘淡,困死而不猶鬥,只餘將死的淒惶,讓人不忍卒睹。

午後,晴燦的陽光漸漸的萎謝,一碧如洗的藍空不再澄澈,疊磊著沈厚的鉛雲;漸至酉時,薄霧稍起,暮色降臨。突然,一陣陣的烏雲急速地滾動而來,仿佛千軍萬馬,氣焰囂張,瞬間籠罩整個天空,天色隨即低沈下來,壓抑得緊。

順時,殿內陰暗下來,不知從何方湧進來一股邪風,卷掃於殿內的各個角落,陰森刺骨。宮婢連忙掌燈,淩萱發顫道:“好可怕的陰風,天色變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突然,一道森白的閃電霹靂而下,晃過每個人的臉面,猶如厲鬼。未容我們回神,緊接著,一聲響雷轟炸開來,一如一發火炮擊中我們似的,震懾了我們的心魂。

歇斯底裏的尖叫聲不約而同地四面響起,整個涵光殿,充斥著驚恐的叫聲、雷聲、雨聲、哭泣聲,城陷的恐慌、死亡的驚懼借著雷電交加的大雨一並發洩,驚天動地。

淩政撲入太皇太後的懷中,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驚魂激烈地悚動,驚慌地喊叫:“皇奶奶,政兒害怕,好可怕……”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天庭震怒,是哀嘆揚州淩朝的命運,抑或為我們送行?

太皇太後豁然站起身,站在外殿中央,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暴怒道:“都給哀家安靜——再哭再叫,推出去斬了——”

頓時,驚叫聲停歇,抽泣聲漸止,眾人噤若寒蟬。唯有淩璇與我,始終容顏冷肅,無動於衷地坐在圓凳上。

“報——”一聲高喊,由遠及近地傳來。

內監詳報,興軍開始集中紅衣大炮轟擊西北隅之城墻。在大炮的轟擊下,城墻倒塌,失石如雨,屍積如山。城墻下屍體越堆越高,興軍踏屍為梯,無需雲梯就能爬上城頭。頓時,大雨傾盆而下,守軍紛紛冒雨下竄,棄胄拋戈,亂成一團,時有跌倒在地的、折斷脖頸的、跌碎腦額的。

人心潰散如此,夫覆何言?

城內火光四起,火炮之轟鳴聲,眾人之呼喊聲,撼天動地。

興軍破城而入,守軍與之展開殊死之巷戰。內監稱,興軍擅長於廣袤地域的騎兵作戰,對於攻城、短兵巷戰,甚為陌生,因此,今夜未必能破城。

然而,一萬守軍應對十二萬大軍,敵我雙方實力懸殊,不多時便會破城而入。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大淩王朝……”太皇太後仰天喊叫,容顏悲淒,扭曲在一起,嗓音淒厲,仿佛拼盡了全身力氣。

我起身,細布來到她面前,斂襟謙恭道:“太皇太後,阿漫告退。”

太皇太後森厲地盯著我,好似要挖出我心中的所思所想。我不懼地迎著她聲色俱厲的臉面,眼中再是平靜不過,任憑殿外風雨交加、柳絲殘落。

淩璇走到我身側,靜聲道:“太皇太後,璇兒也告退。”

“皇嫂……姐姐……你們為何……我……”淩萱踉蹌著走過來,臉色慘白的嚇人。

太皇太後疑慮地瞪著我們,尖銳的目光一如耀眼的陽光那般迫人,淩璇與我皆是垂首不語,恭敬等候。

良久,太皇太後面色淒愴,擺手道:“罷了罷了,走吧,都走吧……”

我們三個退出涵光殿,穿越重重雨幕,淩萱跟隨淩璇去了,我自回玲瓏殿,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裳,枯坐窗外,呆望窗外雨幕。不多時,雷雨漸漸停歇。

興軍破城而入,將會如何對待城內百姓?唐抒陽說,洛都興朝推行鐵血政策,大肆屠殺平民百姓,那麽,揚州城將不可避免地遭受這一劫難?無論與否,隆慶王絕不會放過龍躍行宮,以及殘存的淩朝餘孽。

我,亦是餘孽的其中一個。如此,這精致、琉璃的涵光殿,自是不能多呆了。

然而,行宮守衛森嚴,我能順利走出這個牢籠一般的行宮嗎?此時,爹爹、哥哥們情況如何?作何打算?呵,無論如何,他們是我至親至愛的家人,即便是死,也要與他們死在一起。

總有辦法出去的!

行宮一片驚亂,內監宮婢驚慌地收拾衣物、細軟,結伴逃竄出去;城中的混亂景象愈演愈烈,殺伐愈加慘烈,殺戮聲響不絕於耳;騰躍的火光燒紅了整個夜空,濃煙升騰,狂肆地舞動。

臨近亥時,是時候了。正想起身更換衣裳,未料唐容嘯天突然闖進玲瓏殿,風一般地奔進內殿,不由分說地將我拉起來,一臉焦急的表情:“端木小姐,快,跟我走……”

他何時回到揚州的?他一身黑衣,腿上、手臂上均有鮮紅的血跡,甚是可怖,我慌張地問道:“你受傷了?城中形勢如何?”

唐容嘯天的前額上布滿了顆顆飽滿的汗珠,濃眉挺立:“我沒有受傷,守不住了,揚州城已經陷落了,***隆慶王已經下令屠城十日,快,跟我走,興軍即刻殺到行宮。”

下令屠城?天,鐵血政策?!我焦急問道:“城北形勢?我家呢?”

他不耐道:“如今興兵控制了整個揚州城,各個城門、關口均有重兵把守,大多平民躲在家中不敢出來,別廢話了,興軍一定會火燒行宮,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遞給我一套黑色男服,催促道,“那,換上這身衣服,喬裝成男子,那幫兔崽子不是人……”

他走出內殿,背向我站立。見他火燒眉毛的樣子,我不敢有絲毫怠慢,手腳麻利地換衣服,腦中晃過熟悉的面孔,問道:“太皇太後他們怎麽辦?”

“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是自身難保,就不要管別人了。我們馬上要趕到城東的陸府,你表哥和懷宇一直叮囑我,要仔細照顧嫂子。”

我一邊綰起長發一邊問道:“我表哥何時回來?”

唐容嘯天笑道:“快了吧,我是奉命先行趕回來的……”

心口一窒,我輕聲道:“謝謝你!”

一切收拾完畢,我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輕松道:“我們走吧。”

行宮已經沒有守衛,我們順利地來到大街上。到處是殺伐的聲響,到處是刺人雙耳的哀痛慘叫,到處是屍體、殘手短腳,到處是鮮血橫流、觸目驚心……心口猛地湧起一陣酸流,直要嘔出……

唐容嘯天扶住我,關切地問道:“怎麽了?身子不適嗎?”

我輕輕地搖頭,強力壓下喉口猛竄的酸流與苦澀。

忽然,他離我而去,以迅捷之勢飛奔上前,抽出腰間配劍,一瞬耀亮的銀色光芒急速閃過,緊接著突兀地響起兩聲慘叫,兩個興軍立時萎癱在地。

我睜大眼睛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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