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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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能輕易表露隱秘的心跡。可是,淩璇不是靠在他懷裏麽?

西寧懷宇緩緩睜眼,恍然之間看見神色淒迷的我,淚水迷蒙的眼睛頓然凝住,尷尬地盯著我,眸底光色散亂,似乎慌亂了心神。

兩人松開,陸舒意擦了眼淚,轉身看見我,向我走過來,眼中仍是淚光盈盈,含了一絲幸福的微笑,歉意道:“阿漫,我都高興得忘形了……”

我苦澀一笑,轉而楚楚看著西寧懷宇,看著他迷亂、閃躲的俊眸,輕輕問道:“表哥不是與你一起的嗎?他也回來了嗎?”

“思涵過幾日才會回來。”西寧懷宇悵然道,眸中快速閃過一絲歉疚的光色,我自是沒有忽略。

我急道:“為何幾日後才回來?表哥怎麽了?有何……不測?”

唐容嘯天朗聲安慰道:“思涵沒事兒,你大可放心!”他站到我身側,躍然的目光掃過我的臉頰,爽快道,“懷宇,你和嫂子回去吧,端木小姐……我送她回府即可。”

陸舒意眉眼含笑,溫柔望我,晶瑩剔透的眸光落在我臉上,似是寵溺,似是明了一切;她欣然道:“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負好時光呢,我們一起走一段吧。”

淩璇輕快地走出來,素袍散發,天真爛漫的樣兒惹人憐愛:“還有我們兩個呢,可不能把我們扔下了哦!”

淩萱拉著她的袍角,神色怪異,輕聲道:“姐姐,我們不是有轎子嗎?……”

西寧懷宇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壓低了聲音:“公主?!”他斂襟微恭身子,恭敬道,“懷宇見過錦平公主、錦玚公主!”

淩璇嬌憨地斜了西寧懷宇一眼,嬌嗔道:“西寧哥哥鬧這虛禮作甚!”

西寧懷宇明顯的一楞,尷尬笑著。

西寧懷宇攜著陸舒意在前,唐容嘯天與淩璇並肩徐步在中間,淩萱與我在後,緩步而行。揚州的夜晚人潮徐褪,或三兩依傍而行,或孑然一身郁郁而行;燈影搖曳如火,與天幕上的點點星輝遙相呼應,靡麗如瑤臺仙境。

最前面的一對兒一如久旱逢甘露,絮絮叨叨地輕聲軟語;淩璇挽著唐容嘯天、款擺著裊娜纖腰,濃膩細語,而唐容嘯天,隨意附和兩聲……我的眼中、耳中、腦中只有前面的兩雙儷影,兩對天作之合的璧人……

曾經的心愛之人嬌妻在抱,如今思慕我之人美人欽慕,只有我、孑然一身。

西寧哥哥曾說:嘯天會待你好。我便真的以為唐容嘯天會待我好,簫笛合奏,流光搖情,搖動的,是隱秘的心弦。然而,因為淩璇,也僅僅是搖動與感動而已……還有什麽呢?我也不知道了……

柳色掩映,微風吹拂,曼妙而動,拂皺一池柔波。

淩璇俏聲道:“唐容哥哥,揚州與洛都大不一樣……恍如人間仙境,你覺得呢?”

“嗯,大不一樣。”唐容嘯天心不在焉地附和。

她嬌羞而曼妙的背影,他挺立而昂揚的黑影,四周的燈火漸漸地刺熱,刺痛了我的眼睛,疼得我幾乎睜不開……我竭力克制著心中酸潮的湧動,只想逃離,逃得遠遠的……

“姐姐,我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府了。”話落,我倉惶地往北跑去,穿過人流,發力狂奔。

“阿漫——”陸舒意驚叫道。

“嘯天,快快跟上。”西寧懷宇緊張地叫道,語帶慌亂。

“唐容哥哥——姐姐——”淩璇驚叫道。

“端木小姐——等等我——”唐容嘯天一聲聲的喊叫驚動了四周人流,須臾,身後傳來急促的奔跑聲。我猛然轉身,站定在大街中央,淚雨傾落,淒惶吼道:“不要跟著我,否則,我會恨你!”

唐容嘯天當場楞住,英武的臉孔不明所以地凍住,惶惶地看著我,失了語言……

我猝然轉身逃跑,掩住口鼻,任憑淚水紛飛……燈火黯淡,星輝隱去,我眼中一片黑暗,惟有雙腿慣然地跑動,直到再也無法跑動……靠在小巷子冰涼的石墻上,擡首望天,蒼穹暗無邊際……淚水漸漸幹涸……

一道黑影移到我跟前,將我完全籠罩,裊裊的熱氣襲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淒冷一笑:“不關你的事兒!”

唐容嘯天低垂了頭,覆又擡起,滿目懊惱:“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蹙眉看他,微有不解,卻牽起唇角冷冷道:“你走吧,我想一人靜一靜,待會兒我便會回去。”

他輕嘆一聲,黯然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知道了……往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

我一時驚愕,恍然明白,方才在酒樓門口的一幕,他一定是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他傷心難過,才會與淩璇你儂我儂?我茫然地望向遠空,失笑道:“原來唐容大哥已經了然於心,那麽,請便吧!”

唐容嘯天凝定不動,昏暗的光火將他臉上的層層隱痛打得昏紅,宛如舊時傷口凝結成疤。他垂眸半晌,眼角擠出一抹傷懷的笑,終於道:“你保重!”話畢,他蕭然轉身,步履千般沈重、萬般黯寂,投射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很長很長,迷離一地,漸漸遠離……

淚滴無聲滑落,緩緩拿出天香沁玉簫,觸著涼涼的白玉,吹出一縷幽咽之音,徐徐回蕩在小巷裏,追隨著他的背影繚繞而去,孤高,清冷,悲泣……石壁寒涼,絲絲涼意透入錦衣,滲入肌膚,隨同孤冷的簫音滲入骨髓,心底愈加戚然……

一雙手臂將我擁入懷中,輕緩,沈重,伴隨著無聲的溫暖與渺茫的意緒。

我知道的,他會回頭的,《流光搖情》,於他,是無法抵制的誘惑!

唐容嘯天擡起我下頜,漆黑的眸中浮動著些許欣躍亮光,深情凝視我:“你要我怎樣呢?你告訴我……”

我垂眸,喃喃道:“我騙了你,這曲兒,這詞兒,並非我娘親所作……”

“嗯?真的麽?”他淳厚的嗓音中攜帶著一絲驚喜。我剛要點頭,陡然間,他將我攬緊,提起我的身子,飛速旋轉起來。長發飛掠而起,袍角飛揚,他低沈的笑聲響在耳畔,久久回蕩,猶顯張揚。

急速晃動的光影中,小巷子的盡頭,站著一抹白色的人影,柔弱孤冷。

註①:作者借用辛棄疾《水龍吟》。此詞登臨感懷,眼底江山與心頭抱負兩相融會,闊景、壯志、豪氣、悲懷一時齊集,筆力遒勁而筆致婉曲,與縱橫跌宕中慷慨淋漓,如聞裂帛之聲,表現出獨具“辛”味的沈郁悲慨。全詞寫盡英雄失意之感,抒發出辛棄疾功業未就、有志難酬的苦悶與悲恨,極具感染力,讀之有金石之音,風雲之氣,令人魄動魂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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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輝煌,明紗宮燈沿著殿閣一路高掛,整個涵光殿耀眼如晝、溫暖如陽,一掃前幾日的陰森、死寂。我跪在光滑地面上,冰涼的冷氣侵入骨髓,然而,眼前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後刻意的冷漠,更讓我冰冷徹骨。

她躺在雲鳳軟榻上,闔目養神,不理會我已跪了一個時辰。

唐容嘯天送我到門口,便轉身回去。而府中正廳,太皇太後派來的侍衛與內監早已等候我多時。哥哥的兒女已被接到宮中軟禁,哥哥也被押制,無奈之下,我只能入宮覲見太皇太後。

“端木氏的女兒越發大膽了!女扮男裝游蕩酒樓,成何體統?”怒氣勃然而起,太皇太後仍舊閉目躺著,仿佛方才的怒言是旁人所為。

始終挺直著肩背,我冷硬出聲:“懇請太皇太後勿要殘殺親族。”

她緩緩出聲,語聲似有疲憊:“只要你答應哀家,一切隨你意願!”

“阿漫早已答覆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霍然坐起身子,暴怒的目光迫視而來:“萬事不由你!你給哀家聽清楚了,你若不答應,端木氏所有兒孫,全部為你殉葬!”

我不懼地迎上她森然的目光,凝眸冷笑:“太皇太後當真如此絕情?”

她站起身,彎腰將我扶起,暖和幹燥的手握住我冰涼的手,和煦地看著我,蒼老的眼中跳躍著溫然的護犢之情,恰如往常她對我的慈愛與寵溺……時光流轉,那些夢幻一般的往事已經如煙消散。她的語音中恍然有無奈:“你以為是哀家一手將你推入火坑?”

心中一動:難道不是嗎?這世間,還有誰會強迫端木氏的女兒坐上皇後寶座?端木氏早已不在朝堂,曾經盤根錯節的勢力瓦解多年,權勢喧天只不過是一個空談虛名,再者,淩朝翻覆,所有恩寵煙消雲散,如今小朝廷的新貴虎將巴不得將自家的女兒推上高位,哪容得端木氏橫插一腳?

而她,竟然仍想騙我,博得同情……我的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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